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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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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朝暾初露。
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气息,似是酒坛中混入了凛冽的檀木。酒香并不浓烈,淡淡的沁人心脾,反而是那檀木的味道更具有攻击性,仿佛要将整间寝殿都吞没。
地上一片混乱,一层一层衣服堆叠在一起,不难想象此处发生了何种刺激的画面。
叶景舟睁开眼,似是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双眸中布满了迷惑。
他动了动深埋在被褥里的手,立马碰到了一个有些硬的物体,他猛地缩回,一扭头,才看见一旁躺着一个男子。
男子眉宇轩昂,双目紧闭,细薄的双唇显得尤为冷漠。
这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不正是他怎么都看不顺眼的沈听寒吗?
脑海中画面闪回,前一夜的一幕幕迅速涌入他的记忆中——
登基大典的晚宴上,他一时高兴,贪杯多喝了酒,意识模糊间打发走所有随从,顺着本能来到了曾将他软禁了三年的承合殿。
承合殿地势偏远,几乎不会有人前来。
他却忘了他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沈听寒也囚进了这里。
!!!
叶景舟几乎是连滚带爬从床榻上跌到了地面,不动不要紧,一动竟发现浑身都扯着疼,宛如从头到脚被打了一遍。他却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生怕给眼前这人吵醒了。
他巴掌大的脸上略显清瘦,浅棕色瞳孔里写满了惊吓。
身上的寝衣虽然完好,但他能清楚地知晓自己身体上的异常。
腰背酸软,腿根无力,隐秘的某处更是他动一下都能感受到的泥泞,再加上空气中这不正常的暧昧气息。
耳根通红的他终于确定了一个他恐怖的事实——
他,叶景舟,刚夺权登基的皇帝,在分化成中庸后的第四年,再次分化成了一个坤泽。
第一晚,他便和他的死对头,前威风凛凛大将军、现静候处死的罪臣沈听寒,睡了。
他的手有些哆嗦,里衣龙袍被他胡乱地往身上穿,却不知道窸窸窣窣的动静早已将身后的男子吵醒。
“陛下。”
冷不丁的声音冒出来,吓得叶景舟抖了抖,好不容易从床底掏出来的长靴都掉落在地。
他的脸颊发烫,耳尖红得宛若滴血,还没等他回应,那人又慢悠悠地开了口。
“陛下是睡完打算不负责?”
闻言,叶景舟原本就发烫的脸更是要烧起来一样。
他身体有些许僵硬,转过身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神中写着想吃人的冷意与凶狠:“闭嘴,朕只是在想该如何处死你。”
沈听寒剑眉星目,轻挑了一下,悠哉哉道:“臣知道了,陛下打算灭口。”
叶景舟穿鞋的动作稍顿:“朕灭什么口?”
他现在是一国天子,要谁的命比捏死一只蚂蚁都简单。
何况沈听寒还是曾经加害他的人之一。
沈听寒瞥了一眼地面上凌乱的衣堆:“怕臣乱传话,毁了陛下的一世英名。”
叶景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太了解沈听寒此人,阴阳怪气,待人不亲近,经常能半句话气死人。
果然——
“陛下昨晚分化了,蹭在臣身上不撒手。”
沈听寒从地上拾起一件衣物,漫不经心地往身上套,叶景舟在他近乎完美的腹部肌肉上打转,一时竟忘记了要说什么。
“对,酒香味的。”沈听寒低笑,宛如在回味,“臣好些年未曾醉过酒了。”
“……”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此人会耍流氓。
叶景舟当然不会同沈听寒追忆酒后的一夜荒唐。
他清秀的眉目间带有一丝严厉,道:“沈将军好心态,死到临头了还能回味床事。”
“谈不上回味。”沈听寒穿戴完毕,又恢复了以往的端正和严肃,“只是觉得挺新鲜,没见你哭过。”
叶景舟的脸猛然变红,被遗忘的片段迅速回笼——
前夜他只觉头晕,意识模糊间嗅到酒香,还以为是自己喝太多,但周身泛起的热潮和后颈的抽痛又提醒他并不是他所想那样简单。
他在承合殿里居住多年,出于本能直接进入了寝殿。
还没弄清身体的异常出在何处,他便看到了床上坐着的模糊人影。
他这才想起沈听寒被软禁在此。
檀木香越来越浓烈,后颈的疼和身下的潮热淹没了他。但眼前的人无动于衷,好似还在试图唤醒他。
叶景舟脑子晕得宛如浆糊,却还是没忍住在心底大骂。
沈听寒真是个狗东西,不放过任何能说教他的时机。
等明天天亮他就要把沈听寒撕烂了喂狗。
可是情.潮涌起,本能令他再无法愤怒,一阵阵空虚将他淹没,他急得带上了哭腔,又怨愤不平,一把拽住沈听寒的衣襟,胡乱道:“你行不行,不行我找别人了。”
……
他全他妈想起来了,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但他是谁?
全身上下嘴最硬的叶景舟。
就算让他死,他也不可能在沈听寒面前闹笑话。
他正了正色,凶狠道:“朕不过是睡了个臣子,这天下都是朕的,别说是你,再来十个乾元也得乖乖任我挑选。”
沈听寒挑了挑眉,似是赞同地点点头:“陛下选十个百个都行。”
他停了一下,“但昨夜臣担忧陛下太过操劳,今日早朝赶不上,于是稍稍……给陛下后颈注入了一些信香,陛下与臣,临时结契了。”
沈听寒说到“操劳”的时候,刻意咬重了语气,表情扮得无辜,仿佛他真的只是顺带帮帮忙。
叶景舟一愣,手绕到颈后摸了一下——
果然触摸到了牙印,他这才后知后觉到房间里的檀木气息有一部分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沈听寒真该死啊。
真是畜生。
叶景舟在心底把此人骂了千百遍。
“那又如何,朕宫中太医无数,还怕这临时结契?”
他最讨厌沈听寒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对任何事情都成竹在胸。沈听寒想借着临时结契保住小命,叶景舟就偏不让他如意。
“少自以为是。”叶景舟冷然,“别忘了你的命还在朕手上。”
不止沈听寒的命,沈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性命,早已被他派人盯着,紧紧攥在了自己手中。
能威胁他叶景舟的人,要么还没出生,要么已经死了。
叶景舟摆摆手,摔了门扬长而去。
他能感受到沈听寒从后背投来的目光,直到走出很远、确认自己不在对方视线范围后他才一下子泄了气。
若不是他能感受到身后留下的泥泞,他甚至怀疑前夜是被沈听寒泄私愤揍了一通。
浑身上下哪都疼,站也不是坐也不行。
沈听寒真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盛昌坤。”他扶着柱子,走一步喘三口气。
“哎——陛下。”
尽管前夜支走了所有人,但叶景舟知晓盛昌坤肯定不会走远。
盛昌坤从前服侍在他的母妃身边,后来更是看着他长大。
盛公公瞧见自家陛下浑身上下不对劲的模样,急得眉眼都皱在了一起。
“沈将军是打你了?哎这可不行啊,陛下现在贵为天子……”
叶景舟被盛昌坤拉着转了个圈。
“让老奴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看完后盛昌坤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不对,陛下,你怎么能从沈听寒手中平安出来,他打你哪儿了?”
闻言,叶景舟有些害臊。
腰,后背,腿根……
但他怕说出来后,盛昌坤的一条老命交待在今日。
“无碍,朕能打十个沈听寒。”他顾左右而言他,“马上把太医都叫来,谁来晚了朕砍了谁的头。”
*
四个太医齐刷刷地跪在殿中,额角的细汗早已沁出。
方才,新登基的小皇帝笑得诡异,问了诸位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朕有一位友人,原本是中庸,二十岁有余,再次分化成了坤泽,并和一个乾元结了临时标记,当如何化解。”
有太医答:“可以让友人与乾元多些亲密接触,最好来点肌肤之亲。”
叶景舟送了他一个“滚”字。
叶景舟阴森森补充:“若乾元已死,如何平稳度过三个月的临时结契期。”
另一个太医答:“将坤泽的信腺切掉,臣很拿手。”
这个太医甚至连“陛下饶命”都没喊完,便被拖下去了。
其中一位擦了擦额角的汗,硬着头皮,道:“臣有一法子,或许能行。”
龙案前侧坐的叶景舟表情阴冷,似乎没有多余的耐心留给眼前这群庸医。他轻挑细长的眉,眼皮抬了抬,轻声吐出一个字:“讲。”
太医不敢抬头,头埋得更低。
“臣前些年游历四方,见过有群居的失偶部落,他们多是些与乾元永久结契的坤泽。”
叶景舟心里一惊,永久结契对坤泽来说是极其残忍的。若乾元去世,坤泽一人根本无法度过发情期,得不到乾元信香的安抚,坤泽的生命会日渐流逝。
“臣一打听,才知晓他们多是长期服用一味药,以抑制发情期的反应。”太医吞咽了一下,表情惶恐,“臣记得方子内容,或许陛下的好友需要……”
“好!”
叶景舟答应得飞快。
永久结契的坤泽都能有用,他和沈听寒的临时结契岂不是更能度过?
太医见皇帝兴高采烈的模样,忍不住高声补充:“可、可是陛下,这方子虽是抑制发情期,但、但却有副作用。”
“坤泽可能会再也无法生育……”
……
还有这种好事?
他一个帝王,只有别人争着抢着给他生孩子的份,哪有他生育一说。
正好,一举两得。
叶景舟心底一阵愉悦,嘴角也不自觉扬起。
太医们看见陛下丰富的表情变化,面面相觑。
隔天,宫里多了一个关于陛下的传言——
天子最近看上了某个丧夫的坤泽,想占有对方,却又担心对方生下龙嗣,只能给人喂避子药。
百官睿评:叶景舟为最渣一届天子,各位官友看好自家坤泽,别被这皇帝看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