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家子》山月散人

4、幻境当中疑窦丛生

　　晨光熹微，墨玉刚醒，就见云邈远一脸情深模样坐在床边，见他醒了方唤人进来服侍。万户和另一个高挑大宫女领着两队人进了来，众人敛声屏气各司其职。墨玉只见云邈远又穿的灰色褐镶边布袄，系着黑色宫绦，脚蹬黑色朝天棉靴，头上也只换了个镂空雕花木冠，不禁暗自纳罕，皇帝怎穿得如此素朴？
　　云邈远见他神色有异笑道：“今年多地灾情，户部竟拿不出银子来，可知是日常宫中奢侈太过，故现上下皆勤俭，省下银两以供灾民使用。”
　　林墨玉垂眸摆弄腰侧的双凤墨玉佩，暗自冷笑，昨日乾清宫那窗帘，竟是用那价值百金一匹的姑绒做的里，那做面的缎，一匹可抵普通百姓家二十年的家用，现如此情状也不知做给谁看。
　　收拾妥当后，一行人退出，另一队人鱼贯而入，摆了早膳。林墨玉略动了些翡翠白玉梗米粥，用了半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葱油花卷儿便放了筷子，云邈远笑道：“可是早膳不合胃口？”说着问万户：“早间听说来了个会做南省菜的厨子，不知现在何处？”
　　万户堆笑道：“咱们这儿各宫嫔妃皆不爱吃那甜口的，只上皇偶尔会叫那厨子做些汤水糕点，日常在膳房打下手呢，也没个施展能力的地方，着实委屈了他。”
　　云邈远笑道：“那这么着，去与上皇禀告一声，问一问可否把这厨子令墨玉带去，他初来乍到的，我们这儿的饮食用不惯，上皇那么疼惜墨玉，这点儿子事儿肯定能应的，回头上皇想那南省风味儿，再去寻一个也就罢了。”
　　林墨玉拒绝道：“谢陛下厚意，上者赐本不应辞，只现客居贾府，多有不便，不若等分府别住了再说此事。”
　　云邈远点点头，应了声好，用罢早饭，吩咐万户亲送人至贾府，再与贾府主事的好生嘱咐，照顾好这林氏兄妹，若有半点差池，唯他们是问，言罢自去上朝。
　　今儿屋外下了场小雪，雾蒙蒙的一片，林墨玉裹紧身上的哆罗呢褂子，抱紧小手炉钻进小暖轿里由四个小太监抬着，万户随行一侧，红槭穿着黑大麾紧跟在另一侧，他早早就到宫门口候着，一齐往贾府去了。
　　行走间，红槭掏出包在大麾里捂得正冒热气儿的糕点，从小窗子里递进去，笑道：“爷，流云早上借贾府的厨房新做的，还热乎着，您先吃点垫补垫补。”
　　林墨玉嗯了一声接了，打开巴掌大一掌高的漆金镂空雕镶竹节小食盒儿，用了两块糕点，又抽出食盒儿底下的隔板，掏出纸条儿出来看完还放进去，从小窗子里递出去。
　　红槭接了，又笑道：“爷，云三爷昨儿接的旨，今儿已去了内务府，打发人来问爷，不知这宅子要修成个什么样儿？有了章程早点儿告诉他，现快年底，内务府只等选了吉日开始动工，不知爷可有其他吩咐？”
　　墨玉道：“我箱子里有一副图，画的是我们扬州的老宅院，回头找了出来给他送去，只一句，定要照着我的意思修，尤其是内宅，一块儿石头都不许变动，其他我不管。”
　　红槭应了，万户笑道：“伯爷放心，我们三爷最是认真仔细的，他既负责这事儿，错不了！”
　　墨玉笑道：“云三爷在扬州的所言所行，扬州地界儿的人皆有感于心，只不过白嘱咐了几句而已。”
　　说完闭目养神，思索着纸条儿里的消息。
　　昨儿云邈远在乾清宫门前和养心殿说的话，今儿已传到了大街小巷，人人皆说这林墨玉长得如天仙儿一般，皇帝一见便喜不自胜，当下便招了整个太医院为他看病，又将他比作那龙阳君，好一顿夸赞，不仅如此，更是忙不迭请去寝宫里过了一夜，可见这林墨玉受宠程度。
　　所以，他是故意那样子做给别人看。这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另，扬州那边好容易有了消息，潜逃的仵作终于有了音讯。
　　而贾府众人早得了消息，大开中门，摆案设香，贾氏一族着正装屏息以待。小轿直抬进贾府大厅，林墨玉下了轿，站到贾政身后宝玉之前去，贾府众人以贾老夫人为首接了旨，贾琏自去安排一众太监存放赏赐喝茶暂歇包封谢礼等事，墨玉被众人簇拥着去了荣庆堂贾老夫人处。
　　贾政请万户上座，万户推让在西边儿坐了，端起茶来喝了口，竟是新进的老君眉，茶嫩绿似莲心，清香淡味，养心殿里还未曾有这样好的茶，这贾府真不愧是四王八公里的首领人物儿。
　　贾政笑道：“下官这外甥劳烦大人了，叫亲跑一趟，真是不敢当。”
　　万户放下茶杯笑道：“上皇和今上都很看重伯爷，上皇亲口说了，百姓记着林家的恩情，朝廷更记着林大人的功劳！今上也千叮咛万嘱咐，林伯爷和县主千金之体，且又皆有不足之症，一定要慎之又慎。因上皇赏给林伯爷的宅子仍需修缮，故还暂居大人家里，万请大人好生照顾，等宅子按林伯爷的意思修好了，再言其他。”
　　贾政躬身行礼，再三保证定会吩咐全府好生服侍照顾。
　　万户笑得和善，点了点头，起身领着众太监告辞，贾琏忙笑道：“万爷爷，这茶您带两包儿去尝尝鲜儿，要是尝着喜欢，尽管吩咐，我亲给您老送去，吃着不爱就留着赏人吧。”
　　万户笑道：“就你这小猢狲滑头，咱谢了你的心。”跟在后头的徒弟青衣上前接了茶，贾琏笑着又偷袖了个荷包儿塞进青衣手里。
　　万户笑道：“行了，宫里还有差事儿，回了，您也别送了。”贾政携贾琏直将一行人送至门外，方行礼回门，商议墨玉之事不谈。
　　且说墨玉被众人簇拥着进了内厅，与众姐妹兄弟一一厮认后，端坐在贾母右手第一位。林黛玉坐贾母身旁用帕子拭泪，墨玉见状，心疼不已，柔声安慰道：“妹妹快别哭了，我这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不是？且只是上皇与我们父亲有几分交情，闻说父亲殁在了任上，方招我相见聊以慰藉罢了。”
　　黛玉闻言方慢慢止住了泪，笑道：“哥哥没事就好。”
　　贾母笑道：“快别哭了啊，回头哭坏了仔细眼疼！”
　　凤姐儿在旁逗趣儿笑道：“老祖宗，你看这兄妹俩，在一起活像什么？”说着就拉着黛玉站到了墨玉身旁。
　　宝玉一拍手笑道：“活像那仙境下凡的仙子仙女儿！真真……”不知哪儿触到了墨玉，忽抱头呻吟起来，一时竟瘫在椅上人事不知。唬得一众媳妇儿丫鬟皆慌了神，黛玉哭个不住，宝玉慌慌张张一溜烟儿跑了，不知做什么去了。跟着的步月、遥日流云三个大丫头一窝蜂拥了上来，忙忙乱乱中，眠星紫鹃忙护住黛玉不叫人冲撞了她。
　　不久，凤姐儿唤人抬的春凳进了来，三五个小厮要动手将墨玉抬上去，忙被步月止住了。这时，墨玉已晕了过去，软在高椅上，小手炉咕噜噜滚了老远。
　　步月向凤姐儿道：“琏二奶奶告罪，我家爷有些古怪的秉性，一向不喜外人碰他，若他醒了，知晓外人碰了他，还不知会如何发作，可否叫小厮唤一声二门上等着的红槭绿萝？这二人是我们大爷随身伺候的，只这二人服侍方不要紧。”
　　凤姐儿忙使唤人去喊那红槭绿萝进来，厅里众小姐丫鬟媳妇儿忙忙慌慌躲了起来。不多久，两黑衣小厮进了来，低眉顺眼不多看一眼不多走一步。
　　凤姐儿只见那英挺精劲些的小厮弯下腰来，面容稚嫩些的那个将一块细绒毯子铺他背上，方转身一把抱起墨玉放在英挺那人背上，黛玉扶着一侧，稚嫩的那个扶着另一侧，将人扶回了黛玉院儿的厢房里。
　　凤姐儿咋舌，早年只觉黛玉古怪，谁知来了个哥哥，比这妹妹更古怪十分去，因问道：“老祖宗，不知将这墨玉兄弟安置在何处？”
　　贾母见人去了方安下心来，叫鸳鸯捶腿，自摩挲着金镶玉如意闭眼休憩，凤姐儿等了半晌，见没动静，正要退出去，方听贾母缓缓道：“就安置在宝玉院儿里吧，一应陈设用度只和……宝玉一样。”
　　凤姐儿应承了自去着人收拾不必细说，只墨玉晕后昏昏沉沉，混混屯屯飘飘荡荡不知魂归何处。忽闻得前方来了两人，近看时方知，是为翩跹袅娜衣带飘飘的仙姑携着面庞身形稍显稚嫩些的宝玉，二人不知去往何方。墨玉魂灵飘荡竟也被牵着去了。
　　他跟在宝玉身后无人知晓，随着宝玉一同行为，正值百无聊赖之际，却见宝玉打开金陵十二钗正册看，册上画着两株枯木，木上悬着一围玉带；又有一堆雪，雪下一股金簪。下方四句言词：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曹雪芹《红楼梦》]霎如晴天霹雳劈在身上，魂灵都震颤起来。
　　“玉带林中挂”可不是说的妹妹黛玉？何以用枯木代林，何以为“堪怜”？
　　忙打起十二分精神警醒非常与宝玉同阅仙册，同聆《红楼梦》：
　　【红楼梦引子】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谁为情种？怀金悼玉？
　　悼？！！
　　【终身误】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枉凝眉】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听至此处，墨玉还有何不明晓的。他和父亲含在口里怕化，捧在手怕摔万般宠爱疼惜的妹妹，竟是如此结局！
　　当初贾母再三来信遣人催促，父亲见信中露出结亲之意，思虑再三，可怜妹妹内宅无人教养，前程未卜，端看嫡母贾敏便知贾门风范，方不远千里送了来，然贾府竟黑心至此？！
　　气得墨玉魂灵红彤彤地似要冒火，曲子未停，少不得继续看了下去，正册已毕，方知贾府众女子之命皆在其中。谁知刚要进副册，警幻见宝玉无甚趣味儿，似是未悟竟停了曲子，领着宝玉进了房门传授巫山云雨之事，墨玉见宝玉进了门，便想至其他地方领略领略，不曾想竟成了系了线的风筝，只被拘在宝玉附近。

作者有话说

　　又有一堆雪，雪下一股金簪。下方四句言词：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曹雪芹《红楼梦》]霎如晴天霹雳劈在身上，魂灵都震颤起来。
“玉带林中挂”可不是说的妹妹黛玉？何以用枯木代林，何以为“堪怜”？
忙打起十二分精神警醒非常与宝玉同阅仙册，同聆《红楼梦》：
【红楼梦引子】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终身误】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枉凝眉】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曹雪芹《红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