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家子》山月散人

28、星夜唬君日上山庄

　　半夜，星辉遍洒，如珠似银，闪闪荧荧。墨玉忽听得有些悉悉索索的动静，轻悄坐起身来，却见窗边又有一个人影儿，墨玉想起一人来，冷笑下了床，站在窗边等着。
　　他平时素不喜人贴身服侍，故只身子不爽利时，红槭绿萝值夜，现搬进自家里，步月等人也只在内宅里与黛玉相伴，他歇在外面的时日更多，这倒方便了某梁上君子。
　　卡！
　　那人身姿轻巧地翻进窗来，踩在书案上无声下来，转身，又被立着的墨玉吓一个闷叫，头皮发麻，心脏蹦蹦直跳，半晌才缓过来，轻声道：“你怎么回回都吓我！”
　　原真是那云邈远，一身玄衣短打，墨发高束，端的星目剑眉，器宇轩昂，只行为过于猥琐。
　　墨玉抱臂冷笑道：“那陛下怎回回都来我这儿做那梁上君子？”
　　云邈远讪笑道：“这不白日里有些话儿不好说，才半夜躲开众人找你来。”说着自顾自转过屏风往内间去了，坐在榻上。
　　墨玉借着星光，往那错金铜博山路里添了些白檀黑藏香来，香烟袅袅，云邈远闻了那香，目露怀念，又有些许怅惘难过。
　　墨玉却未注意，添了香坐于床边道：“陛下这次又为的什么？”
　　云邈远收了心绪笑道：“白天的事儿，我虽不知具体情况，但颐和不会平白无故和你敌对，定是你惹着他了？”
　　墨玉冷嗤道：“谁知我府里这些小子名下的琴玳坊对面的成衣铺子竟是颐和亲王名下的，那这琴玳坊客似云来，他那儿门庭冷落，我又能如何，那些人又不是我强拉了来，人自愿去琴玳坊买些时兴货，我还命人撵他去对面不成？谁叫他嘴里只一味放屁没一句人话儿？”
　　云邈远摇头笑道：“你啊，你啊，三弟说你温顺良善，最是柔弱无依，却是个笑话！”
　　墨玉冷道：“陛下只为说这个来的？”
　　云邈远抻了抻身子笑道：“原是怕你被上皇罚站心里不爽快，特来安慰你，不入上皇的眼这很好，入了他眼还不知以后会突降怎样的大祸，且……颐和亲王那边儿，也远着些为好，京中众勋贵人家皆以他为马首，他恶了你，令妹也会受些牵连，不若去庄子上消遣几日，马上……宫里又有一场风波，别再牵着你，我也算……对得起……了。”
　　墨玉右眉一挑，后面几个字儿他没听清，但不妨碍他心里不爽快，一贯只有他撵着别人的，现竟因一个得宠的亲王被别人撵着走。
　　云邈远说罢便从窗户爬出，刚要和墨玉告别，就见墨玉站在窗边朝他一笑，漫天星辉璀璨不及他一笑倾城，一时竟看愣了。
　　墨玉趁他愣神，却提起中气抬高声音道：“红槭！”
　　话语未落，云邈远忙惊慌失措从袖中抽出帕子来先蒙了面再抬步欲逃，只这顷刻间的功夫，周围已落下了几个大汉来团团将他围住，中间一人个子稍矮些，却长得英挺劲瘦，原是昨儿捆他的那个，只见他手一挥，众人一起攻上。
　　他少不得勉力抵抗起来，尤其中间这人，武艺最高，最难缠斗。正撕打间，一眼瞧见那墨玉单手托腮倚靠窗栏，嘴角擒笑，眼睛里皆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狐狸一般的狡猾可爱，内心莞尔，竟再气不起来了。此时，亏一红脸大汉卖了个破绽给他，他忙趋步逃出，使出逃命的功夫，这才能够逃出那林府来。
　　出了那林府，那英挺些的叫红槭的家伙竟还跟着他，被逼无奈，绕着皇城没命地飞檐走壁，仗着对皇城的熟悉，好容易甩了人从密道回宫，一屁股瘫坐在床，气喘吁吁。
　　青衣闻见呼吸，忙进来服侍云邈远吃茶更衣洗漱等事，云邈远尤气喘笑道：“这小狐狸，竟一点儿亏都不愿吃，亏得我之前给他打抱不平，早知道让他自己来得了。”
　　青衣眯眼笑道：“陛下，您是您，他是他，薛蟠也好，亲王也罢，您只为尽您的心，不为别的，伯爷若有其他安排，也是尽他的心，二者并不相干。”
　　云邈远收了笑定定瞧着青衣，青衣只躬身站定任他瞧，半晌，云邈远讥笑道：“把你的心放肚儿里，我虽和你不同，但对墨玉……且放心……”说着起身抻了抻懒腰慵懒道：“我不是那等挟恩图报的货，正如你说，只为尽我的心罢了……”青衣脸色不变，依旧笑眯眯地服侍他上了床安寝。
　　内室里静了半晌，忽听得云邈远似自言自语一般道：“京里，又要乱起来了……”
　　青衣半坐脚踏上守夜，嘴角在却微微上扬，眼睛眯起，笑得一脸算计。
　　而墨玉这里听红槭上报已被贼人逃脱，摆了摆手笑道：“你瞧他的身手，比你如何？”
　　红槭躬身道：“主子，不在我之下，轻功却在我之上。”
　　墨玉笑得玩味：“瞧瞧，这就是我们的皇帝，个个儿都以为他是上皇手底下的提线傀儡，只会一味高乐，谁都瞧不起他，看不上他，就连云修远也认为他这哥哥是受了挫折一蹶不振，游手好闲，玩物丧志，你瞧，若真是个废物儿，怎在我林府里来去自如地爬我的窗，而且两次！”
　　红槭单膝跪地垂首道：“属下防范不利，还请主子责罚。”
　　墨玉摇头道：“是我事先交代过，且你也说了，他轻功在你之上，我们府里的人属你功夫最高，你都不如他，何况他人，只不过……”
　　墨玉想起那红脸大汉来，问道：“今儿这一试探，也非毫无收获。才刚放他走的那红脸汉子是何来历？”
　　红槭恭敬道：“车轿库里的，内务府的人，应是听到您的声音自过了来。”
　　墨玉哼笑道：“这尾巴不就露了？内务府竟也有皇帝的人。且随他去，密切监控即可。”
　　红槭应了，墨玉安寝不提。
　　次日黛玉听闻外院遭了贼忙请步月前来问候墨玉，墨玉进了去又是一番抚慰。
　　又过几日，黛玉道：“这天儿也渐热了起来，今日再稍加打点，我再派人去将那庄子好生收拾收拾，明日我们便启程去吧。”墨玉自无有不应了。
　　再次日用完早膳，墨黛二人乘着八宝翠盖凉轿去了庄子上，后面儿林林总总跟了十几辆的马车坐人放行李，浩浩荡荡往当今赏的皇庄上去了。
　　因已提前打点好，庄子上除林府家人再无别人，墨玉将众小厮都约束在前院儿，许他们尽职之余尽情耍快，其他人倒还稳重些，只绿萝年纪尚小，又有前儿的事儿心内愧疚，因而变着法儿勾引着墨玉玩儿乐。
　　上树爬窝儿，下河逮鱼儿，庄前一大片果林里的果子尽被祸害了，僻静处还有一处花房，墨玉瞧着稀罕，常在里面儿或赏花或琢磨那花房构造。
　　累时，便躺在花房前几丈粗的桃树下，绿萝红槭伺候着吃果子睡午觉，又有绿萝带着红槭在林子里做了一个竹编吊床，把墨玉引的日日都在睡上一觉方觉舒心。
　　却说黛玉进了庄子，墨玉命人将后院儿看管好，尤其后院里有一座小山，前后一条宽宽的河，大河那边儿又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农田。风景别致，且又与世隔绝，但墨玉仍忧心她玩儿得不爽快，早命人将山上的猛兽蛇虫赶走，又特令黑竹步步跟着她，有这黑竹在，凡间猛兽蛇虫俱会避之不及。
　　黛玉虽也见过几处世间罕有的精巧园林，可这天然氤氲之气岂是人工堆叠可比？故也每日里上山采花儿，河边钓鱼，有时竟也徒步登那山巅，墨玉见她喜欢，命人在山顶做了个小竹亭，桌椅杯盘俱是就地取材，天然而来的巨石树根儿，竹雕的杯盘小壶，喜得黛玉更是每日里早早来了，坐这儿里看那日升日落，月色盈亏，星辰斗转。
　　这日里，清晨才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空空蒙蒙的细雨，黛玉一出门儿，一股子清新草木香一直萦绕鼻尖，眼前雾气蒙蒙，可天边儿已泛了橘红亮光，黛玉心想着，下面儿雨上面儿晴，可不是与刘梦得先生的“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有异曲同工之妙，故也不等眠星等人，急急地就往那山巅竹亭里去。
　　只黑竹发现了黛玉出了门儿，头顶小兔儿小跑着跟了上去。
　　等眠星等人收拾了膳食转过身来，发现姑娘不见，立刻上山去寻，出了门，远远儿地瞧见了姑娘正在上行便忙跟了去。
　　可黛玉自身体好全，又搬出了贾府，竟日心情舒畅起来，根底养了起来，竟比那一众丫头更强十分去，三赶四追仍叫黛玉给甩身后远远儿的只依稀瞧见个影儿。
　　而黛玉本最是个小心周全的人，只因近日玩儿乐太过，忽地发觉没丫头跟随，只黑竹小兔儿跟着，自有一番自在逍遥的乐趣，故也存了三分的意甩掉她们。
　　就此，前面儿黑竹开道，黛玉甩掉众人后便悠哉起来，攀至半山腰，向下一瞧，半空里虽雾蒙蒙一片儿，但那茅屋草舍飘起的袅袅炊烟依依而起，层层稻田绿浪轻浮，更有几只白鹭冲破雾气直上云霄，使天地间似乎更加明亮豁达起来，真真“绿波春浪满前陂，极目连云罢亚肥。更被鹭鹚千点雪，破烟来入画屏飞。”
　　黛玉心内倏地放旷开朗起来，以往那些斤斤计较百般算计竟浑忘于脑后，颇有些“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绿波春浪满前陂，极目连云罢亚肥。更被鹭鹚千点雪，破烟来入画屏飞。”[ 韦庄《稻田》]
“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 吴均《与朱元思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