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烟花炸响,舞乐升平,众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随意糊弄了几口,李苌绛便匆忙回到葳蕤阁,翻出阿满宫女样式的衣服换上,寻了处偏僻隐蔽的角落,打算翻墙出去。

      她得去找阿满。
      顾不上什么宫规礼仪,什么公主身份了。

      “这墙怎如此高……”李苌绛踩着墙角杂物好不容易攀住了墙头,蹬了几步才将半个身子搭了上去,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她休息了会,欲要继续,就听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忽然一阵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她没来由地往右挪了一步。下一秒,一支冷箭又稳又狠的戳进她左肩旁的墙缝里。

      李苌绛霎时瞪圆了眼,脚下一趔趄,重重摔了下来。

      “我还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刺客呢,原来是昭合公主。”

      她正吃痛的揉着屁股,闻言抬眸看去。

      只见温珩顶着那张妖孽般极具诱惑的脸,微挑的桃花眼暗沉阴寂,一身黑袍,抱臂居高临下。

      李苌绛也顾不上痛了,忙不迭起身:“所以刚刚那箭是你放的?”

      温珩淡然勾唇,笑意不达眼底:“属下还没问公主,鬼鬼祟祟的在这干什么呢?”

      “你方才差点杀了我,”李苌绛愈发觉得这人无情了,怒意上来,声音都高了,“若不是我往旁靠了点,那箭现在就该插在我心上了。”

      “是公主自己不好好待在弘光殿内吃酒反而跑来这爬墙头,还一副宫女打扮,”温珩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她眼,“公主居心叵测啊。”

      “我没有,”李苌绛蹙眉,“我要出宫。”

      温珩倏地抓着她左腕抬起,她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桎梏在掌心,目光凛然逼近:“出宫做什么?”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像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才不会懂。”李苌绛话是硬气,可到底不敢看他双眸。

      眼见面前小小一个的人儿怯怯懦懦的缩着脑袋,嘴上倒是硬挺着傲气,温珩趣味横生,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出声制止她:“别动。”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个小药罐,李苌绛急了:“你要干嘛?这可是皇宫,不是你能随意草菅人命的地方,我喊人了啊。”

      “喊吧。”温珩自顾自的咬开药罐瓶塞。

      李苌绛没来得及反应,只见药粉倾下,手臂上就传来火辣辣的撕裂感,她下意识“啊”了声。

      转头瞧去,才发现左臂上不知何时有一道细长的伤口。

      “这是麻石散,专治这种皮外伤,敷个三日能痊愈,五日便能褪疤。”温珩看口子上都落满了药粉才松开她手,将木塞塞回瓶口,不紧不慢的解释着。

      李苌绛半信半疑的打量了他眼,他忽然抓起自己黑袍一角,下一秒猛地将那块黑布撕了下来。

      看得她一愣一愣。

      温珩把黑布在她伤处绕了两圈,最后落了个结。
      “你要出宫我可以不管,就当是我放箭误伤你的补偿,”没等她面露喜色,温珩继而又道,“但不许再翻墙,能不能骗过守门将领,全凭你自己本事。”

      李苌绛彻底泄气。
      碰上这魔头算她倒霉,不然这会早出去了。

      多耽搁一秒,阿满就多一分危险啊。

      “司长!”
      见他转身要走,李苌绛眼一闭心一横,冲上去抱住他手:“司长大人您行行好,帮帮我吧。”

      嗯,大丈夫能屈能伸,豁出去了。

      温珩颇有兴致的挑眉看她。
      方才不是她自己说什么“无情无义的人不会懂”吗。
      “公主还真是,”他偏了偏头,低眼与她视线交错,黢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趣,懒懒笑出声,“拿得起又放得下。”

      -

      “站住!出宫一律下车检查!”

      宫门口,马车缓缓停住,车帘忽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起,露出半张冷淡疏离的侧脸,瘦削凌厉,一记寒如冰锥的眼神睨下,放声的士兵愣在原地。
      没一会他便意识到什么,匆忙跪下,声音打颤,哆哆嗦嗦道:“温司长,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温珩不动声色的放下车帘,马车摇摇晃晃的出了宫门。

      “多谢温司长出手相助。”马车内,李苌绛坐在侧位,低声开口。

      “你不用如此压着说话,如今已离宫,没人会知道。”温珩闭着眼,脸色冷硬,“我既已帮你,赶紧下车吧。”
      他应是累着了,恹倦和不耐蹙着眉心。

      可她不能下车。

      阿满失踪,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司长,”李苌绛讪笑,往他那挪了挪,“您好人做到底呗。”

      闻言小憩的温珩总算是撑开了眼皮。

      “是这样的,”看他终于舍得赏自己一个眼神,李苌绛解释道,“今日从南安寺回宫的路上,我命我的贴身婢女阿满半道下车去办点事,可直到晚宴开始都不见她人影,现下约莫是已出事,还请司长大人……”

      “一个婢女,”温珩启唇打断,“真想要九卿司帮忙就次日去院口击鸣冤鼓,一切按律法流程走,公主放心,九卿司既负责调查民案,便不会袖手旁观。”

      李苌绛还想说什么,温珩却板着脸毫不客气的驱客:“属下现要返回宫中,毕竟防范刺客、确保晚宴能够安全进行也是九卿司的责任,属下任务繁多,还请公主理解,不要过多叨扰。”

      “你……行,我走,我走好了吧。”李苌绛吃瘪又不甘,可实在没法子,只得下车。

      “好你个温珩。”她气鼓鼓的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折返远去的马车里,温珩吩咐道:“你带一队人跟着公主。”

      刘绝顿了顿:“司长,这样的话,宫内防范人员可能会不足。”

      温珩重新阖上眼,嗓音沉哑怠倦:“月黑风高的,她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出了事怎么办,算谁的?总不能九卿司来兜底吧。”

      “是,属下领命。”

      -

      京城如此大,李苌绛漫无目的的走着,没有一点儿头绪,不知从何查起。她只是让阿满去找几个壮丁,可她也不知阿满会去哪找。

      从前找阿满办事,阿满都能办得完美妥当,几乎不出纰漏,所以李苌绛从不会过问阿满办事的过程,对她的行事习惯一概不知。

      “看来只能去苏府试试了。”

      阿满是她在府邸就带着的婢女,苏府定有几个下人曾经与阿满共事过,说不定知道她的作风,许能得到点线索。

      如今她定是不能堂堂正正的走进苏府了,毕竟公主无诏出宫可是大罪。

      李苌绛想了会,只能翻墙了。

      一个晚上翻两次,也是史无前例。

      好在她在苏府的时候没少干这种事,轻车熟路的找到后门矮墙,三两下便翻了进去。

      这会儿苏府的人大抵都进宫赴宴去了,院子里格外空荡,少了平时她那嫡长姐苏苌临趾高气昂的呼来喝去,当真是难得的清净。

      李苌绛藏在假山后,想绕去自己曾经的院子,那里还有些方便行事的东西。

      不料她刚迈出一脚,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鞋底踩着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小姐,您说大小姐此番能成功吗?”

      “她能不能成功就看她的本事了,咱们只管看戏。”

      听这音色便不难认出是虞姨娘所生的二小姐苏苌落,虽说是庶女,可那苏老头子是个宠妾灭妻的主儿,苏苌落的待遇和所受的宠爱与苏苌临那个嫡女比真差不了多少。

      从前她还是府里那个最不起眼不受宠的小庶女苏苌绛的时候,这两位不管明里暗里掐得有多狠,吃穿用度上争得有多面目全非,但只要一碰上她,那便忽然沆瀣一气了,好得跟穿同一件衣物长大似的,虽然她至今没想明白为什么,可她确确实实没少受她们合起伙来的压榨和欺负。

      李苌绛收回身子,总觉得没什么好事,藏在假山后仔细听着。

      苏苌落叹了口气:“反正药和人都给她准备好了,这要是失手,那也只能是她自己实在蠢笨。”

      “可是那李苌绛打小就精,会不会被她察觉到什么?”

      “那便是她们二人的造化了,无论谁占上风,都对咱们百利无害。”

      “小姐说的是。”

      难怪这次朝神节她没像以往那般吵着要去,原来不是明白自己庶女的身份上不了台面,她是想把一切都推给苏苌临。

      不对,这些的意思……难道……苏苌临进宫来给她使绊子了?!

      要是被她发现自己不在宫中可就完了。

      -

      弘光殿。

      紧挨着苏昱德旁边的苏苌临,此刻高昂着姿态,身着淡粉流光裙,发髻上的金玫簪更是耀眼夺目,毕竟这可是她花了大价钱,提前一个月就开始请工匠打造的全金的簪子,就为了朝神节入宫赴宴时引人注意。

      虽说苏昱德前些年被贬了官,可到底还是个礼部尚书,晚宴席位按官职大小排,苏家也算靠前的了。

      苏苌临还在左顾右盼的物色哪家公子哥权势高样貌好,伺候的婢女春兰匆忙赶来,面色苍白,俯下身压低音耳语道:“小姐,那李苌绛不在晚宴上。”

      “什么?!”苏苌临吃惊回头,“当真?”

      “千真万确,奴婢方才去看了,那李苌绛的位置上根本没人,就连阿满也不在,奴婢就觉着大抵不是一时离开,又去了葳蕤阁一趟,结果也没人。”

      “那还真是见了鬼了……”苏苌临犯嘀咕,眸子一转,心想,不过也好,下不成药,但也有别的法子治她,她好歹现在也是个公主,却连朝神节的晚宴都不参加,无非就是无视神明无视皇上,等着吧。

      语落,就见她换上副笑意盈盈的面容,款款站起身来,对高位上的年轻皇帝行了个礼:“皇上,臣女愚钝,学了漫丽舞想让皇上掌掌眼,不知皇上可否能给臣女一个献丑的机会?”

      众人的目光都被她一席话给引了去,连苏父苏母都没想到自家女儿来了这出,李琮明也被挑起了些兴致。

      “你是?”

      苏苌临端着仪态上前几步:“臣女礼部尚书苏昱德嫡女,苏苌临。”

      “朕听说这漫丽舞舞步本身极其复杂,加之要求舞者腰肢细如麻绳,四肢柔软似水,所以极难学成,”李琮明摸了摸下巴,“你说你会漫丽舞,当真?”

      底下开始躁动,不少人交头接耳,纷纷猜测这位大小姐是真有几下子还是哗众取宠。

      苏苌临不慌不忙的答:“帝王前无戏言,臣女自小习舞,特意为此次朝神节准备了漫丽舞,三个月前就开始苦练,是庆我大宁王朝繁荣昌盛,臣女句句属实,不敢做假欺瞒皇上。”

      “好,”李琮明被她一番话哄得喜笑颜开,“那你便让朕好好看看这漫丽舞。”

      苏苌临却是头一磕:“皇上,臣女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皇上成全。”

      “但说无妨。”

      “臣女与昭合公主交情颇深,昭合公主抚琴之技可谓是出神入化,此前得知臣女欲献舞,还商量着抚琴给臣女伴奏,臣女不好辜负公主一番美意,所以今日献舞还请皇上遂了公主的愿。”

      这说辞不免引得众人唏嘘,当朝公主竟上赶着做绿叶陪衬,到底技不如人嘛,这苏家嫡女真是貌美多才又心地善良。

      “好啊。”

      不出意外,李琮明爽快应下。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张本该坐着昭合公主的空书案投去。

      奇怪,人呢?

      不提还没注意到,这公主怎么连人都不在?

      躁动声愈来愈大,苏苌临不动声色勾了勾唇。

      李琮明微微皱眉:“曹禺,公主哪去了?”

      曹禺忙不迭福身,心下乱作一团:“公主离开前并未告知奴才。”

      “宫里不是有规矩,说皇室成员必须参加吗?”
      “是啊,她可真是胆大包天,虽然她也就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但连样子都不做,真是辜负先帝选她做公主。”
      ……
      “这半吊子公主竟偷偷溜了,摆明不把皇上放眼里,藐视天威啊。”
      “可不么,也不看看什么日子,朝神节都敢放肆,就是对神明的亵渎。”
      ……

      炸开了锅似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李琮明面子挂不住了,脸黑得难看。
      “曹禺,你带人去找找。”

      不等曹禺领命,殿外响起沉厚一声。
      “慢着。”

      所有人齐刷刷望去。

      温珩一身紫衣,头顶金色发冠,迈步穿过雕梁画栋,整个人气质冷凛,额前两缕碎发轻漾,黑眸中淬着霜,在一阵嘈杂中站定,瞥了眼跪着的苏苌临,向李琮明行了个礼,道:“启禀皇上,公主吃醉了酒,巧遇上臣正在宫内巡视,公主不小心吐了臣一身,臣将公主送回葳蕤阁后便换了身衣裳赶来弘光殿,本想将情况尽快告知皇上,以免皇上忧心,如今看来,臣来的正是时候。”

      李琮明脸色好转起来,可没等开口,苏苌临却一脸担忧的先道:“公主竟如此不知礼数,还吐了司长一身,公主的僭越之处还请司长大人有大量,臣女在这替公主给您赔不是了。”

      “你要论礼数?”温珩挑眉,“敢问小姐是何身份,竟敢和公主相提并论,又有何资格代替公主行事?”

      苏苌临一惊,来不及磕头,温珩又道:“要真论礼数,我向皇上禀告公务,皇上还没开口,小姐你倒是先充起好人了。”
      他顿了顿,唇角微提,弯出个晦暗不明的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越俎代庖。”

      苏苌临被他这通话吓得猛磕一头,“咚”的一声,犯着哆嗦,带着哭腔道:“皇上,臣女没有那个意思,皇上明鉴,臣女只是太担心公主了,一时心急,说错了话而已。”

      底下那些看热闹的纷纷咋舌,叹她惹上九卿司的温司长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苏父苏母这会儿也不淡定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也跟着跪下谢罪。

      温珩无视地上的三人,淡然道:“皇上,公主此番行径皆无心之举,吃醉酒大抵也是为皇上高兴,为盛世沉迷,还请皇上莫要怪罪。”
      “至于这位小姐所说的僭越,”温珩垂眸,压下眼底风雨,用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字道,“臣认为,被公主僭越,乃臣之荣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