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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Fifty-one 生命是断裂 ...

  •   小铺的老板边磕瓜子边看电视,时不时瞅一眼站在货架边低着头的男人。

      实在不是他爱打探八卦,而是那男人太扎眼。

      又高,又精壮,戴着帽子和口罩,站了好几分钟了,什么也不买,不知道在盯着什么看。

      怎么瞧怎么奇怪。

      按他开店多年的经验,这种顾客要么是蹭空调的,要么是躲仇人的,反正不是真心想买东西的,可他又不敢随便赶人,万一惹祸上身怎么办?

      于是就这么又等了几分钟,终于见那男人动了,两手空空来到他面前:“来包烟。”

      小铺老板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贵的,报了价钱,准备狠狠宰一手。

      这男人看起来不在意价钱,很爽快地给了,他找了几个硬币的零钱给他,问:“还要什么?”

      “不用了。”

      说罢盯着外头看。

      小电视机正报着头条新闻。

      奎城守备军队长疑似与当地娱乐场所不法分子勾结,证据暴露,变相坐实先前大众猜测,奎城军署果然牵连其中。

      又有新进展了这案子。

      小铺老板边听着报道,边又捞了把瓜子放手里,眼前人影一飘,那戴着口罩的男人眨眼消失,他再去看,人已经上了外头路过的公共客车。

      客车走走停停,送目的地不同的乘客离开,周启峥半道下去,随着人流走,在一个岔路口拐进小巷。

      这边已是奎城最偏僻的地段,环境脏乱,鱼龙混杂,男人女人蹲在街上抽烟喝酒,垃圾随处可见,极为恶臭。

      他在小巷里穿梭,不分方向,哪儿有道就走哪儿,石子路噼噼啪啪响,刚跃过一道矮墙,另一头突然人影闪现,拳头裹着风就冲他挥过来。

      周启峥后撤躲开。

      拳头又至,这一次他没躲,抬手挡住,抬脚掀来人重心。

      那人躲开。

      “一定要打这一场?”周启峥摘了口罩,帽檐压得很低,与他拉开距离问道。

      郑翼同样全副武装,穿着严密:“为什么?”

      周启峥不答话。

      郑翼没想听他回答,很快又是一击打来,周启峥再度躲开,反手握住他手臂,郑翼动作极快旋过身来,另一只手猛推他,周启峥勉强稳住,以手肘叩击他肩部,郑翼吃痛,一脚踢在他小腿,始终不肯松手。

      “为什么!”

      周启峥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过贴身肉搏的经历,如此贴近的距离,他可以透过帽檐看见郑翼愤怒的眼神,又是一记重击,他再次肘击郑翼的肩头,对方一声闷哼,双眼霎时赤红,以头为武器,用力撞击他面门。

      周启峥未曾对此行为有所防备,额头顿痛,双目有瞬间的晕眩,来不及反应,已被郑翼推到在地,挨了他今天第一个拳头,血腥味瞬间充盈整个口腔。

      回过味来的周启峥顿时笑了,笑得没有丝毫感情,他一个翻身将郑翼压倒,指骨并拢,对着他脸便是狠狠一下。

      石子铺成的路硌在背上,周启峥尚未完全好的伤又更痛一分,但他不在意。若谁让他痛了,他便让对方更痛上十倍百倍就是了。

      “为什么背叛?!”

      周启峥啐掉嘴里的血,冷嗤道:“郑翼,你以为你的忠心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叛徒有资格说这些话?”

      “为何没有?”周启峥嘲道,“做叛徒,也好过做傻子,做傀儡,做什么狗屁侄子。”

      郑翼一僵。

      “看来你知道。”周启峥又是一拳打在他脸上,将没有反应的郑翼推开,贴着地板挪远靠在墙上,扯唇哼道,“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的人生过的真有意思。”

      郑翼唇角流血,和周启峥相比,两人一样的狼狈不堪,他舔着唇边的伤口:“这跟你做叛徒有什么关系?”

      周启峥不答,反说道:“你妈是妓女,三十多年前被人从越南卖来津国,她在这里无依无靠,生活惨淡,晚上还要服侍不一样的男人,其中之一就是郑贤。郑贤喜欢她,身材娇小、性格柔软、温和体贴,多么满足他男人的征服欲,而且郑贤的生母也是越南人,他或许爱听你妈和他说越南话。可他也厌恶她,厌恶她被人睡过的身体,厌恶她上不得台面的身份,所以他不要她,更不要你。”

      “他不要你做他的儿子,却肯你留在他身边。你不是亲人,你只是工具,只因为你身体里流着他的血,所以你比其他人称手而已。”

      “这么多年,你就是忠心于这样的人,抛妻弃子,利益至上。你妈无依无靠,病死的时候更是无人问津,你活得潇洒,跟着一个不肯给予你们名分的男人,为他当牛做马。这样看起来,你的忠诚和我的背叛,一时间竟分不出高低贵贱了。”

      “你闭嘴!”

      郑翼红着眼冲过来,双手用力掐上周启峥的脖子,周启峥以同样动作回敬他,拉开二人间距离。

      “生气?也是,如果不是枪没了,你恐怕想直接打爆我的头吧。”

      前两天哈城军署来的人美名其曰带他回去了解情况,实则一上车便收缴了他身上的枪支匕首,让他一晚上坐在黑暗的小屋里,没吃一餐食物,也不来做任何问话。翌日清晨倒是来了人,将他带到哈城军署署长面前,同一个屋里的,还有前不久刚见过的郑贤。

      他看起来和上一次见面没有什么变化,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整齐,因年岁而深陷的双眼看着他,浑浊得让人猜不出其中所想。

      他回忆起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的时候。

      十年了,也许比这更久。

      他浑浑噩噩,不问生不问死的在集训地里操练,别人休息时他在练,别人吃饭时他在练,别人训练时他更要练,哪怕进了医院,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所求什么。

      他是个不幸的人,却也是个幸运的人。

      那双眼睛,那个人,他终于见到他。

      汗水,鲜血,他从未白流。

      见过哈城署长和郑贤后,他没有再被关进小黑屋内,而是被安排在一间提审犯人的等待室内,四周无人,一切皆静,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而他不可能坐以待毙。

      所以他想办法逃了。

      找了借口离开屋子,甩掉背后跟着他的人,周启峥来不及找回武器,直接从军署的后院高墙翻出。

      而就在翻出后不到一分钟,他遇上追赶上来的郑翼。

      郑翼持枪,欲带他回去,周启峥同他纠缠片刻,放倒了人,卸了他的枪支弹夹后离开。

      没成想这家伙手无寸铁,竟也一路追着他来奎城。

      真是难缠。

      “对!如果有枪,我会直接打死你。”郑翼后悔,“瓦纳说得对,在你登上去往阿格姆岛的那艘船时,我就该一枪要了你的命!”

      “可惜没有如果。现在的你没有枪,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也许今天是你死在这里呢?”

      周启峥一个翻身,擒住郑翼的双臂将他桎梏在地,一个用力将他右臂一扭,郑翼痛叫一声,冷汗顿下。

      “痛吗?你妈死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痛。”

      郑翼暴起,双目赤红:“不要再提她!”

      “怎么,你不敢听吗?”周启峥偏要说,“她是病死的,能是什么病你大概猜的出来,那种病,走的时候能有多安详?你见过她吗?想看看她临死前骨瘦如柴如同骷髅一样的照片吗?”

      “闭嘴!闭嘴!”郑翼仰面躺倒,不知是汗还是泪落在耳边。

      周启峥看着他逐渐失焦的双眼,抹去额头的汗,拾起早就掉落在地的帽子戴上,沉默许久,问道:“Ganis,听过这个名字吗?”

      郑翼没有说话。

      周启峥低着头:“是了,你怎么会听过呢?可能听过,但早就忘了。”他的眼睛藏在帽檐之下,连同额上的伤口一起遮盖住。

      “蝼蚁一样的人,当然不配你们记住。”

      郑翼听见他的话:“他是谁?”

      周启峥冲他淡淡一笑:“不重要。”

      “是你的朋友?”

      没等周启峥回答,郑翼又嘲讽一笑:“是朋友又如何?曾经我也以为,我们是朋友,可你却背叛了。所以你说,我们是朋友,还是敌人?”

      周启峥看着郑翼的脸,他真的很像郑贤,反而与他的生母没有一丝相似之处,他从没见过她——活着的她。

      他只在照片里看过。

      不是骨瘦如柴,不是如同骷髅,那些样子他没有见过,也不会有专门的照片保存下来。他看过的是她青春年少的模样,那应该是为了给津国的买家看,才特意照的。

      那照片她笑着,很腼腆,一双眼不敢看镜头,但瞧得出来,照相时她应该是很开心的。

      可偏偏是这张照片,却造就了她人生永远无法逆转的磨难。

      “你想看吗,她的照片?”

      郑翼早已冷静,脸色漠然:“你不用再问。”

      周启峥懂了她的回答。

      他捡起地上的石头。

      “那我换一个。如果现在我放你走,你还要跟着我吗?”

      郑翼冷冷一笑:“你说呢?”

      “一定要杀我?”

      “一定。”郑翼一字一顿,“我要杀了你!”

      周启峥举起手上的石头:“我懂了。那最后换我回答你吧。”

      闷哼、挣扎、鲜血,时光是淌走的流沙,生命是断裂的指纹。

      “你和我,从来不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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