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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Fifty 格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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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峥依言借了她两本书。
祝文舒依稀记得他很宝贝他的书,再加上它们卷边的卷边,泛黄的泛黄,祝文舒看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个用力就给弄坏了。
全英文的内容消化起来不是容易的事,再加之有些地方晦涩难懂,祝文舒看得并不顺畅,睡前想着明天找周启峥讨教一二,但揣着这个念头没等实现,军营里就来了不速之客。
是哈城军署的人。
打头的应该是个级别很高的长官,穿着非常正式的军装,伽奈一行人在他面前毕恭毕敬,极其严肃认真。
祝文舒没有出去,她的身份也不适合露面,只能远远从窗户里往外看,周启峥没有现身,不知道人在哪里。
外面的谈话持续了一段时间,周启峥终于从屋内出来,那个长官将证件与一张纸在他面前亮明,交谈了几句,周启峥便随之上了车。
然后他们就一起离开了。
外面顿时吵作一团。
祝文舒直觉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连忙往外跑。
“伽奈,发生什么事了?周启峥怎么被带走了?”
“阿姐……”伽奈见她出来,神情紧张地将她拉到角落,“我们到这儿说。”
他眉头紧锁:“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那个长官说二哥和提兰的走私案有关系,这不可能的对吧?”
“……”
果然纸包不住火,郑贤被审问,或多或少会交代一些事,也许正如斯莫所说,郑贤轻而易举就可以找个替死鬼来帮他担责,周启峥作为这个人选,必然再好不过。
大难临头各自飞,有时夫妻都尚且如此,更别说只是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人了。
“那个长官还有说什么吗?已经确定了,还是单纯带他去问话?”
“他什么也没说,二哥也什么都不问,就那样跟他走了。我……我真的不相信,二哥和署长会做那样的事……这不可能啊!”
祝文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也没那个心思安慰伽奈,除了他,阿图那帮人同样难以置信,七八个人围在一起,神色怔忡,有震惊、有诧异,还有无边的茫然。
“阿姐……”伽奈忽然压低声音,“这个,二哥刚刚塞给我的,让我一定要拿给你。”
祝文舒低头,那是张揉作一团的纸,她打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愣了片刻,抬头瞧伽奈,他正眨着疑惑的眼,询问纸上究竟写了什么。
他看不懂中文。
祝文舒收起纸:“他说他没事,让你们看好这里,每天照常训练,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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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的当然不是那些。
傍晚,祝文舒吃过晚饭,坐在房间的床上,重新拿出那张皱巴巴的纸,认认真真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内心有挣扎,有困惑,但沉吟许久,最后还是起身出门。
黑下来的天上没有星星,道路行人不多。
打从被周启峥“绑”来军营,她从未在晚上一个人外出过,奎城的夜景她也基本没见过,今晚要不是走这一趟,估计都没有机会欣赏。
路她是不认识的,但周启峥的房间有地图,刚才出门的时候她带上了,岔路不多,还算比较好认。
约莫徒步走了十来分钟,已经从较热闹的地段来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四周无人,灯光也暗,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祝文舒抑制住想跑路的冲动,将拖来的箱子放在一块蓝色的指示牌下。
然后静默坐着。
等了一会儿,背后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祝文舒背脊僵直,硬挺着不转身,直到有人站在她的旁边,她才终于扭头看过去。
身形很瘦,很高,头发很短,好像是个女人。
祝文舒盯着灯光映照下她的蓝色眼睛。
她们互相对视着不说话。
“你是Saaivele身边的中国女人?”
“你是谁?”
“我叫格伊。”她看向蓝色指示牌下的箱子,“这就是他让你带来的东西?”
“是。”
“这里面是什么?”
祝文舒:“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对。”祝文舒从兜里摸出那张纸,在路灯下摊开给眼前这个女人,她瞧着是津国人,应该看不懂上面意思,于是她简单翻译,“箱子,地图,红圈,蓝色指示牌。他只留给我这句话。”
什么解释、什么原因都没有,人被带走了,不忘留张字条使唤她,她甚至听了,拖着一箱物体这么过来,都不知道会不会惹祸上身。
头疼,难道真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她也练就了无所畏惧的强心脏吗?
还有,格伊……这个名字,她总觉得有些耳熟。
“既然是他说的,那我会好好保管。这里不宜久留,走吧。”
“……”
祝文舒尚在思考中,不明所以:“去哪儿?”
“我的住处。”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格伊:“军营已经不安全了,否则你以为Saaivele为什么让你带着他的东西来找我?”
祝文舒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她纯粹以为这趟来只是送个东西。
格伊看出她的犹豫:“你在想什么?是不信任我,还是不信任他?”
“我没想这些……”祝文舒思考片刻,“我还是得回去。军营里有很多人在,没看到我势必会担心,况且,我还有东西在那里,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你还有什么东西?你的行李?”
“是。”祝文舒顿了下,“还有周启峥借我的书,有借有还,我不能随便丢在那里。”
格伊没说什么阻拦的话,只又问一遍:“你确定要回去?”
“确定……”
祝文舒说完这两个字,还没等话音落下,顿觉脖子一痛,眼前瞬间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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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脖子好疼。
很硬的床加上很硬的枕头,让她浑身也酸疼地不行,反正哪儿哪儿都不舒服,睁开眼睛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
很陌生的地方。
祝文舒坐起来,大概用了几秒钟便回忆起晕倒之前发生的事,浑身一抖,立马翻身下床。
一栋极其简陋的房子,陈设少得可怜,但密闭性却很强,祝文舒从二楼下来,竟连一扇窗户都没看见。
她心中骇然,很是害怕,强行稳住心神,往传来声音的地方探去,门扉轻掩,却挡不住里面的人,祝文舒瞧见她背影,就是昨晚那个女人,此时她手上正摆弄着枪。
……
跑?不跑?
祝文舒慢慢后退。
“你醒了?”
跑不了了。
她停住,门被打开,格伊走出来,将枪别在腰后:“饭给你准备好了。”
祝文舒抿唇,质问道:“为什么打晕我,把我带来这里?”
“我说过了,军营不安全,我不能让你回去。”
“……你是周启峥的朋友?”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祝文舒虽然对这个女人莫名动手的行为有些生气,但又觉得她或许真是好意,何况是周启峥授意她来找她的,应该不至于害她性命。
祝文舒坐在桌边吃饭。
昨晚上她拖了一路的箱子,左手用力过度,这会儿隐隐泛酸,没什么力气,格伊给她准备的是外头买的盒饭,配一碗汤,饭她舀不动,就一口一口慢慢喝着汤。
“你不应该留下。”
她站在她对面,冷不丁说道。
祝文舒一愣,抬头看她,确认她是在和自己说话。
“你留下来,不过增添负担,他自己都自顾不暇,还得分神照顾你。”
“我不需要他照顾。”
“但事实是,你需要,而且一直在受他保护。”格伊说道,“没有他,你可能已经死在盘山上,死在提兰的港口了。”
祝文舒心下一惊,几乎是立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那天在街角窥视的人是你!”
瓦纳将她从孟旭家中绑走的时候,她见到的人原来是她!当时她看身高以为是个男人,没想到居然是女人。
“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我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那试问没有他,我会卷进这些事情里吗?我为什么出现在提兰,归根结底不是因为他吗?”
格伊静默了几秒钟:“我想你误会了,我说这些,不是在指责你。”
“……”祝文舒一怔。
“其实你应该猜的到,他在做很危险的事,危险到随时可能丢了性命,殃及他人。不和他扯上关系,对你而言是最好的。在你自己的国家,你有亲人,有朋友,他不过萍水相逢,也许与你有些许共同经历,但那并非多么难忘,早日离开,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好过在这里提心吊胆。”
祝文舒久久不说话,半晌自嘲地笑了笑,问:“是他让你来当说客劝我走的吗?”
“不是。”格伊也笑,她极浅的蓝色瞳孔如一汪水淡淡波动,“他劝不了我,就像我劝不了他。况且,一个人应该做什么选择,和别人希望他做什么选择,往往大不相同。就像现在,我挺希望你留下。”
祝文舒脑仁突突直跳,她搞不懂她的逻辑。
“Saaivele对你很有好感,我看得出来。你来自中国,和他的家乡一样,长得漂亮,这段时间又和他几乎形影不离,换做哪个男人,应该都会心动吧。”
祝文舒:“……”
“或许他也想你能留下,只是嘴上说不出口。哪怕将死之人,都有渴望温暖的权利,所以我不会说你的决定是错的,相反作为他的朋友,我更应该谢谢你才是。”
“停,我真的听不懂你想表达什么。”
祝文舒打断格伊,脑袋被“将死之人”四个字牢牢环住:“你不要再说一些模棱两可让人听不懂的话了。”她终于想起来,“格伊……格伊……你的名字我听过,买走瓦纳货的大金主,就叫这个名字。你是那个人吗?又或者,周启峥才是这个名字背后的人?”
“看来你已经猜到很多。”
祝文舒证实了心中所想,很多大胆的念头便随之冒出,她想着那个名字,问道:“那我就再猜一猜吧。Ganis……”
她看见格伊脸色瞬间变化。
看来她猜对了:“你们做的事,和他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