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俗[珠光宝气]》我自人间漫浪

10、第 10 章

　　因为讯讯不去，所以雅思就在第二天下午约贺峰在咖啡馆见面，正好谈完之后可以去接讯讯放学。
　　雅思走进去的时候，贺峰已经在等她了，男人看到她眼眸浮现一抹笑意，喝咖啡的动作一顿，随后站了起身，体贴地为她拉好椅子。
　　雅思道了句谢谢也就坐了下来，接着贺峰就递了份文件给她，雅思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而贺峰那头却是稳固的，深吸了一口气，雅思打开文件夹取出文件。
　　“Jessica，还是像是上次那样吗？”贺峰低声温和地问。
　　雅思被他吓得手微抖了下，很快恢复平静，带着笑容说:“好。”
　　贺峰叫来服务生点了杯摩卡，动作悠闲地搅拌着糖，而雅思在看到亲子关系的时候，提着的心尘埃落定，脑海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虽然故事很玄幻，但讯讯是真是存在的，是她和贺峰的孩子，怎么就是她和贺峰呢？
　　她有时候真的想问一下命运是不是在玩她，她以前遇到贺峰可能会很兴奋，因为她的目的是找个有钱人，而贺峰有钱的不能再有钱了，达标的不能再达标，可是她是在六年后遇到贺峰，康雅思已经是讯讯母亲，独自一个人带着讯讯生活了五年，她清楚的知道她没钱不可以，但也知道这世界上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因为讯讯她得到了很多钱得不到的东西。
　　康雅思努力蜕变成一个母亲的同时，也蜕变成一个和过往完全不同的人，钱不再是康雅思追求的全部。
　　“Jessica，可以喝了。”贺峰轻声提醒她，眼神带着温柔。
　　“你......”雅思眼神复杂地看着贺峰，在看到男人平和的容颜后又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接过他递来的咖啡，应了声，“好。”
　　贺峰右手绕过她拿起文件，又把文件整理了下放回文件夹里，随后放回她身边，轻笑了一声，“这份文件就给你了，你可以Keep住。”
　　雅思愣了愣，复又点点头，低着头不自然地喝咖啡。
　　日暮的斜阳照进昏黄的咖啡馆，透过窗户将男人挺拔的身影打在桌子上，雅思恍然间记起他刚刚靠近她时，身上淡淡的松柏味，温和清淡。
　　“我会和讯讯解释清楚的。”雅思喝了几口咖啡看着他笑着说。
　　“慢慢来，讯讯对我的抗拒是时间造成的，我只有花时间才能让他对我建立信任。”贺峰语气淡淡，隐约带着叹息。
　　“对不起。”雅思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一句道歉。
　　但事情的发生却不是两个人可以决定的，他们被命运推着走，推着相交。
　　贺峰微愣，摇头轻笑，“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的疏忽，让你们独自生活了六年，让讯讯失去了父亲六年。”
　　“所以因为讯讯你会负责的是吗？负责一段一夜情？”雅思不知道怎么就问出了这句话，只是看着淡然的男人，想知道一些答案。
　　贺峰顿了很久没有回答，雅思捏着咖啡的杯壁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她确实不应该对他抱着其他的想法，无论那个答案都不是一个好答案，她只是为了心里那些不断克制的隐晦的心动找一个结果。
　　“Jessica......可以问你个问题吗？”贺峰声音带着犹豫，顿顿续续地说。
　　“你问吧！”雅思收拾起心里失落的情绪，淡笑着说。
　　“因为讯讯，你......你会选择和我结婚吗？”贺峰中途卡一段，又迅速把整句话清晰地说出来。
　　雅思原本还在好奇有什么事能让他这么趑趄不前，她倒是从未见过泰然自若的他停顿了这么久，可他后半句她还是一句不差的听入耳，一时间也顿住，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讯讯再抗拒贺峰，也总有接受的一天，那到时候她和贺峰又该何去何从，除非她答应了Kim，可她心里很清楚她不会答应，如果讯讯一开始就不抗拒Kim，她想她会答应Kim。
　　如果那个人换成贺峰，结果也是会的吧。
　　在贺峰以为他的试探等不到答案，也同时松了口气的时候，她眼神清亮地看着他，认真地回答，“如果讯讯想的话，我会答应的。”
　　“我知道。”他应了一句，头一次失去了镇定，低头不断搅拌咖啡，心里的情绪就和入口的咖啡一样，她对他一点想法都没有，他并不愿得出这个结论，可她亲口告诉他的，他应该清楚的。
　　贺峰喝着咖啡莫名想起Melissa之前和他说如果康雅思知道了他的想法，怎么会不答应，他到想她冲着钱答应他，可他清楚的知道，她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了讯讯，为了一个人的愿望，如果讯讯想要Kim当Daddy，她也会答应Kim的。
　　她是一个好母亲，却不会是一个好爱人。
　　两人之间无人说话，贺峰放下咖啡杯转头看着窗外，又想起他昨天看到她抱着讯讯和Kim走在一起，他们确实很像一家三口，但他知道他的心不会允许的，无论是讯讯叫别人Daddy，还是她成为别人的妻子。
　　雅思看着男人鬓角的灰白隐约不忍心，她大概感受到他一瞬间没隐藏住的失落情绪，但想到讯讯还是收了声，在贺峰看着窗外的时候，偷偷地打量他。
　　她更不清楚她的心了，也不清楚贺峰的心，她看不透他，更看不透自己。
　　“Martin，我......”过了片刻，雅思看了时间，刚要开口喊贺峰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雅思只好神色抱歉地看着贺峰，同时眼神示意她接电话，贺峰朝她点点头，就没在说话，只是一边手臂倚靠着椅背看着她，嘴角勾着淡淡的笑容。
　　通着电话，雅思表情逐渐凝重起来，对着电话那头语气着急地说:“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什么事？”贺峰看着她一挂断电话就问道。
　　“老师说讯讯和人打架了。”雅思有些慌张地起身，跑到马路上不断拦车。
　　贺峰跟在她身后出去，看到她在马路边慌张的样子，一把拉住她的手，语气严肃地说:“坐我的车，我送你过去。”
　　雅思根本顾不上被贺峰拉着的手，满脑子都是讯讯，她虽然老说讯讯别惹事生非，可她清楚讯讯在性格方面其实和贺峰很像，从来都是温和有礼的，怎么会和别人打架？
　　坐上车后，贺峰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地说:“Jessica，冷静一点，讯讯不会有事的。”
　　“冷静一点！”贺峰又重复了几遍。
　　雅思看着他渐渐冷静了下来，同时意识到自己刚刚过于慌张，假装镇定地抽出了被贺峰握住的手，看着窗外抿嘴不语。
　　其实这样情况不是一次经历，因为有了讯讯就会有很多突发状况，她从慌张到冷静花了六年时间学会，却在贺峰面前失去镇定，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产生依赖心理，就像是在鬼屋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抓住的就是贺峰。
　　雅思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她应该靠自己的，依赖别人从来不是长远之计。
　　“讯讯应该不会轻易和人打架，事出必有因。”贺峰侧头看她冷硬的下颚线，声音温和安抚地说。
　　“嗯，我知道。”雅思回了一句就没在说话，只是目光近盯着路旁，同时脑子里分析整件事的经过，但她确实是需要见到讯讯才能确认。
　　一路无话，司机车开的很快，车停在了校门口，雅思迅速打开车门下车，直奔办公室，看到讯讯完好无损，只是手心和腿擦出了伤口后，松了口气，紧紧抱着讯讯。
　　讯讯感受到雅思的担忧，回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Mummy，我错了，再也不会让你担心的。”
　　“讯讯，你没事就好。”雅思放开讯讯，脸上带着一种庆幸的笑容。
　　一旁言行举止高傲的女人看不惯雅思母子亲情的画面，显得好像他们家不占理，他们家在欺负人一样，于是提高音量先声夺人道，“明明是你家讯讯欺负我们安安，你别在这装无辜。”
　　雅思回过神，将讯讯拉到身后站了起来，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微微后退了一步，又虚张声势地指着雅思的脸说:“眼睛大了不起，眼睛大就可以欺负人了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老公是徐飞，我老公最近可是和宋生做生意，识趣点就早点道歉，别仗势欺人好不好？说的好像我怕你了一样！真以为香港没公理，没王法吗？”
　　“到底是谁在仗势欺人，徐太？”贺峰声音温和地说，又一把挪开徐太指着雅思的手，接着把视线转向身边的雅思，贺峰看着她一个人把讯讯护在身后，身上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心里微叹了口气，她本不该活成一片天的，这中间又经历了多少无人知的艰辛……
　　“你是谁？”徐太被贺峰推开手后不甘心地看着他，又碍于贺峰周身气质非富即贵，随后笑容嘲讽地看着雅思，“原来是找了个老男人，难怪可以随便欺负我家安安，怎么，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吗？”
　　“徐太，能安静点吗？”贺峰思绪被打断，很快收敛了情绪，看着徐太皱着眉说道，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有什么事徐生会给你解答的。”
　　“她是讯讯的妈妈，你又是用什么身份管别人家的事。”徐太说着就指着雅思大声嚷嚷，眼神看着贺峰色厉内荏地说，“再说，谁不知道讯讯就是个野种，不知道这个女人和那个男人鬼混出来的杂种，你看那个男人想负责吗？还不是这么多年没个人影！”
　　“我就是那个男人。”贺峰温和的笑容泛着冷意，错身挡在雅思面前，看着徐太低声冷哼了一声，“我是讯讯的父亲，我现在可以管吗？”
　　女人直接被贺峰的气场镇住，张大嘴巴看着贺峰却哑口无言，视线环绕了四周一圈，见众人都神色不善地看着她，莫名心虚，很快又被愤怒掩盖，大声地喊着，“你是讯讯父亲又怎么样，现在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吗？”
　　“到底谁欺负谁，大家不妨一起听一下事情的经过再下定论。”贺峰嘴角笑容勾着淡淡的弧度看着她。
　　徐太不敢看贺峰的眼神，也正好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借坡下驴地说：“老师，既然人都到了，可以说事情经过了！”
　　老师从看到贺峰就开始呆愣，总觉这人眼熟，一时间又想起来是谁，结果事情发展迅速到坐火箭一般，她也是今天才知道讯讯有父亲的。
　　现在突然被双方喊了出来，老师叹了一口气，就把事实经过全说出来。
　　“整件事情的经过是讯讯和安安讨论爸爸的时候发生了口角，然后安安撞到了桌角，以为是讯讯推的他，爬起来就和讯讯打了起来。”
　　雅思愣了下，看了眼贺峰的背影，又蹲下去问讯讯，“为什么和他吵架？”
　　“没什么。”讯讯看了眼贺峰挺拔身影，低着头绝口不提。
　　“讯讯。”雅思压低声音喊他，贺峰转过身的时候清晰地看到讯讯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拍了下雅思肩膀，“下次再说吧，讯讯不说就算了。”
　　“下次不准这样了，知道吗？”雅思摸了下下讯讯的小脑袋说道，看见讯讯点头保证，才站起来错开贺峰一步，看着那个女人语气冷凝地说：“所以说讯讯是被安安打了，到底是谁强词夺理，是谁仗势欺人？”
　　“大不了陪你医药费总行吧！”徐太心虚地说，又想起刚刚在两人没来之前也骂了讯讯好多声杂种，没人要的，被人丢弃的野种，现在一对上贺峰冷凝的眼神就一阵后怕。
　　“康小姐，还有……嗯，讯讯Daddy，孩子也是无辜的，安安平常和讯讯也算是好朋友，没想到两个人发生了口角，可不可以不把大人的账算在孩子头上。”老师看着贺峰和雅思的神情担忧地说，虽然错的确实是安安的一方，但孩子确实是无辜的。
　　贺峰阻止了雅思开口的动作，身影微微挡在两人面前，勾起一抹笑容说：“我明白，我只是就事论事，安安确实是无辜的，但其它的，徐太应该回去和徐生好好商量一下，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到底是谁？”徐太不甘心地反驳，“我不是赔了你医疗费，你还想怎么样？”
　　“我只是讯讯Daddy不是吗？”贺峰嘴角笑容越发温和起来，靠近了她一步，徐太吓的直接后退了一步，贺峰轻笑了一声又后退回雅思讯讯身前，“我等着你的医疗费。”
　　徐太眼神惊恐地看着贺峰，抱起安安就慌不择路地离开。
　　老师看着闹剧一般的收场，又看着雅思贺峰拉讯讯出去，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说。
　　“康小姐，还有点事，可以等下再走吗？”
　　“什么事？”雅思转过头面容平静地问道。
　　“和讯讯有关，可以让讯讯先玩一会，我和单和你们说一下吗？”老师看着面前平静的两人，脸上的表情甚至是带着笑容的，但周身气压都很低，想到讯讯的事，也就硬着头皮说。
　　雅思点点头，就蹲了下来，轻轻地摸着讯讯的小脸，声音温柔地说：“外面等Mummy一阵可以吗？”
　　讯讯点点头，又看了贺峰一眼转身出门。
　　“可以冒昧的问一下你们是离婚了吗？”看着讯讯离开，老师轻咳了一声，让两人坐在办公桌面前，轻声问道。
　　“没有。”雅思愣了下，无奈地回答。
　　“快离婚了？”老师又问道。
　　“我们并没有结婚。”雅思更加无奈地回答。
　　“啊？什么？”老师一脸迷惑，没关系为什么又一起来，一起来又没关系？
　　“老师，你直接说我们有没有离婚和讯讯有什么关系吗？”雅思解释不清，就抓住关键一针见血地问。
　　“这事还要从挺久说起，正好借今天这个机会和你说讯讯的事，最近一个月讯讯一个人的时候时常闷闷不乐，一个人发呆，精神状况不大好，我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也什么都不说，其实我可以看的出来他是一个很坚强的孩子，甚至是过于坚强，所以防备心也很重，他从不哭，却在刚刚被你喊了一声，眼泪就出来了。”老师语气带着叹息地说。
　　雅思一瞬间红了眼眶，贺峰侧头看她，低声说：“没事的。”
　　雅思点点头，微仰起头平复了下心情，才看着老师问道，“然后呢？”
　　“讯讯这段时间闷闷不乐，连美术课上的画也是压抑的黑色。”
　　“通常来说，孩子的世界都是五彩斑斓的，但讯讯却是压抑的黑色。”老师说着把好几张画摆在桌面上，又指着上面的图案给两人看，“这是一个月前讯讯画的画，画里从来只有Mummy和他，世界也是彩色的，对比一下这张黑色的画，这次黑色的画里多了一个人，也就Daddy，但是画里Mummy和讯讯牵着手淋着雨，Daddy却在黑色的太阳底下，所以讯讯心里对Daddy有误解，甚至是怨恨。”
　　老师说着小心翼翼地瞥着贺峰神色，在看到贺峰依旧温和的笑容时候，松了一口气，贺峰盯着画问，“所以这和父母离婚有什么关系？”
　　“孩子对情绪的感知是敏感的，所以父母的情绪也会影响孩子，而且画中的父母是分开的，就表明父母双方是离异，或者是即将离异。”老师叹了口气说，也更加不明白面前两人的关系。
　　“如果父母双方是在一起的，讯讯还会这样吗？”雅思声音压抑、迫切地问。
　　“其实你应该知道讯讯最主要的心结在那里，他心里对父亲的感情很复杂。”老师看着雅思，又是不时瞥向贺峰，颇为谨慎地说。
　　“好，我知道，谢谢老师，也谢谢你这么关照讯讯。”雅思收起桌上的画，认真地道谢，整个人都很平和，除了通红的眼眶外。
　　“康小姐，这我应该做的。”老师说了一句，几人就互相点点头就分别。
　　“Jessica，我......对不起。”贺峰看着她的侧脸，语气愧疚地说，“是我让讯讯承受了很多不该承受的伤害，也缺失了他没有父亲的六年。”
　　“Martin，我知道你也不是空口说白话的人，所以关于讯讯，我想他更需要的是你的陪伴，而不是那句对不起。”雅思停下脚步，眼神清亮地看着贺峰，“而你不欠我什么，你只需要对讯讯尽好父亲的责任即可。”
　　“好，我知道。”贺峰眼眸深深地看着她，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脸上是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