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攒声望的日子》闲听

8、第 8 章

　　翌日，齐英姿点了手环，见已十点了。她看了二楼，想起清晨遇到范小秋告诉她范修其仍是睡着，已经不太烧了。正当她想上二楼去范修其房间时，何大气喘吁吁地跑来，“小姐，钱庄派来的人到大堂了！”

　　齐英姿心下诧异，这……来得好快啊。她想了一会儿，嘱咐何大：“麻烦你去请唐老，他现在应该在账房吧？”

　　“明白——”话音未落，何大一个转身跑得不见人影了。

　　齐英姿对着范小秋歉然笑了笑，“小秋，我有事，一会儿再来看范公子。”

　　“小姐姐你先忙，反正现在公子还没醒！”

　　齐英姿点点头，正想下楼，突然阿汪跑到她身旁抬头看她，尾巴摇得欢快，似是要跟她撒个娇。齐英姿心里一软，就将它抱起，冷不防被它舔了一脸。齐英姿也不恼，咯咯直笑。

　　齐英姿来到大堂，见一角落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何言开站在他身旁他说着话。

　　何言开注意到齐英姿的身影，道了声“小姐”。

　　那人一听，就站了起来，“想必这位就是齐大小姐了吧？”

　　齐英姿点头，伸手请他坐下，“我是，请坐。”

　　此时，何二奉了茶放在他面前。

　　“齐大小姐，敝姓石，是钱庄主事之一。”

　　“石主事，你好。”齐英姿从未谈判过，但也知道谈判是急不得的，于是她先看来人会说什么。

　　“齐大小姐，昨日我已经从下属得知你的要求，经我们内部商讨，同意可以和你重谈。为表达我们的诚意，我已将钱庄与你父亲签订的契书已带来，并带上了官府契纸。”石主事一本正经。

　　“石主事，这算是同意了我的要求，提前结束契约？”齐英姿想要得到肯定的答案。

　　“是的，今日将一百二十两还清后，你父亲与钱庄之间的债务关系就结束了。本应收一百二十五两，但念在你刚丧父，还有巨额债务在身，也不为难你，便一百二十两吧。”

　　“可以。”齐英姿其实也不信他所谓为她考虑的说辞，钱庄是什么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做亏本生意，想来应该是怕违约告到官府会影响到钱庄的声誉以及更多潜在的利益。只是，她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钱庄明知提前收齐宅是违约，为何还会这么做？

　　疑惑归疑惑，齐英姿觉得，此次谈判不太像谈判。她本以为石主事会在适度的范围内争取更多的利益，但他没有。事情似乎过于顺利了。

　　石主事一边取出纸张，一边道：“既然无异议，那么我就开始拟契约了。拟完后，请大小姐过目，无误则正式签订。至于见证人，不如由你身后两位中的一位来见证。”

　　齐英姿点头，并对身后的唐文才、何言开道：“还请唐老、何叔帮忙看下，契约我是一窍不通。”

　　唐文才和何言开点了点头，“我们会注意的。”

　　齐英姿送走石主事，看着自己第二次摁手印的契书和收回的已被盖章结清的契书，顿觉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唐文才脸上带笑，“恭喜大小组解决了钱庄债务，没想到大小姐智谋过人，我以前真是一点都没注意到。早知这样，应该向老爷推荐你跟在他身边学习经商之道，说不定今日也不会这样了。”

　　齐英姿不知过去如何，只得说：“唐老过誉了，只是觉得提前收钱不合理，所以试了一试，没想到真的有用。”

　　唐文才道：“只怪我当时没想到，可能所欠的太多，连我都觉得到期了也未必能还上，所以告了也没用，到时还是收了齐宅。”

　　何言开沉默不语，后说了句：“此事能顺利度过，真的要感谢范公子以字画相赠。我打听了下，范公子确实是名人，不知小姐是怎么和他有交集的？竟肯赠你字画。”

　　齐英姿见又是这个问题，于是照着昨天的说辞改良了一番，“昨夜借钱不成回来的时候，路上遇到了他，他问了我附近有没有投宿的地方，我便介绍他来这里了。至于赠字画，我觉得是他心善，不忍大家和霞飞楼陷入困局。”

　　“原来是这样。”

　　好在何言开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明月拉了齐英姿的衣角，小声对齐英姿道：“小姐，粥应该熬好了，我去取吗？”

　　齐英姿回道，“那我和你一起去取，正好我有事问一问董娘。”

　　她转身对唐文才、何言开道：“唐老、何叔，你们可以先去，我们去去就来。”说完齐英姿绕过大堂向灶房跑去，明月紧跟在后。

　　此时已过早餐高峰期，董芸等三位厨娘都在厨房收拾碗筷。董芸年纪约四十，身材微胖，但身手灵活，又比较有大局观，于是她是厨房负责人，还管食材采买。据何言开说，她与何元青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感情胜似姐妹。

　　董芸一见齐英姿，笑了笑，“小姐，前几日已问过平日菜式，今日是来问什么呀？”

　　“董娘，我们是来取粥的。我一直没来问，这春笋感觉如何？”

　　“这春笋啊，很不错，挖的人很会挑时间，眼光毒辣，煮出来的味道鲜美得很，听明月说，这春笋要十文一斤？比我买的更便宜一些。”

　　“不错就好。董娘，明日我想随你一起采买菜，想了解采买流程。”

　　“好啊，不过要起很早哦。”

　　“没关系，几……什么时辰呢？”齐英姿差点说了几点。

　　“卯时，明日卯时我在后门等你。”

　　“好的，我会准时到的！”齐英姿取了粥，向三位厨娘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在去庭院二楼的路上，明月在旁出声：“小姐，明天我也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明月，你还是好好体息。明天太早了，你多睡一会儿。”齐英姿捧着不算烫的碗，小心翼翼地不让粥洒出来。

　　明月见她这么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心疼道：“早知应该拿托盘，要不我来拿吧。”

　　“不用不用。”

　　刚靠近房门，唐文才和何言开已退出了房间。范小秋在门口不住地抱歉，“对不往，我家公子还未醒，我代公子谢谢你们的关心。”

　　齐英姿走近，问：“还是没醒？”

　　唐文才行了礼：“大小姐，范公子仍是睡着，我们过几天等他好了再去看望他。我们先去处理客栈事务。”

　　齐卖姿随口道了声“好”，随即她想起了一件事，急忙说道：“唐老、何叔，未时我们讨论另一个债务的情况。”

　　唐文才和何言开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齐英姿站在门口，范小秋顶着一张天真单纯的脸道：“小姐姐，你怎么捧着一碗粥来了？”

　　“既然他正睡着，我就不打扰了，这粥你拿着——”

　　突然，内室传来了动静，齐英姿和明月的注意力集到了内室的门上。范小秋惊道：“啊，可能公子醒了，我先去看看。”

　　“好的，我在这里等你。”

　　“不用啊，小姐姐，你进来坐一坐。”范小秋接过碗，推她进了门。

　　齐英姿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选了位子坐下。范小秋推开了内室的门，不一会儿，听得内室有清哑声传来，“现在已经什么时候了？”

　　“公子，午时都要过完了！”范小秋的声音响起，“这是齐姐姐刚送来的粥，你现在要喝吗？”

　　“正好有些饿了，咳……她刚走吗？”

　　接着碗筷相触的清脆声响起。

　　“没有呢，我刚请她在外间坐着。”

　　“啊，那请她进来。”

　　范小秋下一瞬开了门，笑道：“小姐姐，公子请你进去。”

　　齐英姿站起，有些不自然地进了内室。

　　范修其坐在床上，衣衫披紧，脸色虽不红润，但已无昨日那样苍白。齐英姿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一条红绳编织成的手链，手链上串着一颗浅碧色的玉石，很传统的手饰。此时，他面带微笑，笑得很是温和。

　　齐英姿见他不开口，便先说话：“你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厨娘煮的粥很香，谢谢。”范修其举了举刚吃完粥的空碗，露出了手腕的红色手绳，还串着一颗碧绿色的珠子。

　　齐英姿盯了下手绳，觉得他戴这串红绳给他添了些慈悲色彩，仿佛是来普渡众生的。

　　她笑了笑说：“这是应该做的。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用画了一整夜发了烧。”

　　“你们救了我们一命，这个恩自是要报的。”范修其将空碗放在床边柜子上，“那画换了一百五十两，是吗？我以为你是直接还一百两再徐徐图之。没想到你会用违约为由与钱庄重新谈判逆转局势。”

　　齐英姿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我一时想到的，债务通常是自己主动到期还款，或看快到期了债务人提前通知别忘了还。提前没收很不合理。”

　　“好像大家觉得这很顺理成章。”

　　“因为欠得太多，所以也没顾上吧。”齐英姿想了想，还是说道：“范公子，有一件事我一直惴惴不安。昨天我卖你的画作时，没考虑周全，好像把你们的行踪也给暴露了。我担心，那些人会顺藤摸瓜摸到这里。”

　　范修其微笑不改，“你不用担心，我是因为躲避一个人，不想被那人缠上，这才和小秋选了偏僻的路，不料给了那些人机会。现在，大家知道我们在哪里，只要我们不落单，他们想抓也得有所顾忌。”

　　“原来，你早就想好了？”齐英姿放下心中大石。

　　范修其笑着点了点头，他看着阿汪安静地趴在齐英姿脚边，“难怪阿汪会在我这里，你让它来保护我的？”

　　被点破小心思，齐英姿笑了笑，算作承认，“范公子，虽然那天我们提了去官府追查绑你们俩的人，你们出于一些考虑还是没去，但现在，我觉得，还是去官府报案吧，有官府帮忙，说不定你们也可以自由一些。”

　　范修其说：“齐姑娘，那天你见到的两个人只是奉命行事来绑我们的。他们来自于江湖，拿钱办事，官府追查可能查不到幕后之人。而我，想要知道，究竟是哪个有钱有势的人要抓我，究竟是什么目的。我总觉得事情似乎不简单。”

　　“你是想打算守株待兔？”

　　“要这么说也算吧。”范修其似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对不住，我忘了我住这儿会给霞飞楼带来隐患，不如明天我好了之后，就离开这里吧。”

　　齐英姿没想到他想到了这一层，虽然她自己也在想这件事，但是让他和范小秋在外面被人虎视眈眈，自己心里也不安。要是是在现代世界就好了，像范修其这样被绑的事，几个监控一查，兼之警方极高的效率，一两天找到嫌疑人也不成问题，但在这里，确实疑难了些。

　　齐英姿说：“不要这么想，你先住着，如你所说，这里人很多，这两天也没有事，只要小心，他们应该是不会太过分吧。”

　　“那……那就叨扰了。”

　　齐英姿想起一件事，从袖中取出三十两银票放在床边柜子上，“刚才钱庄的人来过了，与钱庄的债务已经结清了，这是结剩的三十两银票，交还给你。其实，我也很不好意思，把你辛苦一夜的画就这样卖了。”

　　范修其摇了摇头，“只是一幅画而已，它能帮我实现报恩的价值，我很高兴。三十两也不必给我了，范家祖训除了特殊情况是不卖画的，自然也不会拿卖画得来的钱。”

　　齐英姿见他不收，顿觉窘迫。范小秋见状，上前拿起三十两银票塞到齐英姿手里，“小姐姐，别这么客气，你攒着好了。”

　　范修其沉吟了一会儿，“唔，如果你真不好意思，那我可以在霞飞楼里免食宿费用住上一年吗？”

　　“啊？”齐英姿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后觉得自己表现得好像不想人家长住的样子，于是连忙点头，“可以可以。”

　　“公子，你要在这里住一年？”范小秋哇哇大叫，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他陪伴范修其这么久，从来都没见他在同一个地方呆上三个月，更别说是一年了。

　　范修其看着窗外，良久才说道：“唔……我想看看这个地方的四季。”

　　这句话听着简简单单，齐英姿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小学数学老师对她说过，诗人抒发思念时通常浪漫的表达就是将它揉进了月光里。她感觉到，范修其说这句话的时候，声调温柔，为这句话覆上了一样温柔的月光。

　　齐英姿无意打听他的私事，默了一会儿，也找不到话要说，末了，终于挤出一句，“那个，那幅画我看过，叫风隐南江，字画店老板说画的是璞南江和风隐山。”

　　“他说的没错。齐姑娘有去过吗？”范修其微微转头看向齐英姿。

　　“没……没去过。”齐英姿小小地撒了谎，她曾从明月处得知，齐英姿过去从未出过远门，只是在青平镇上或者附近活动过。但在现代世界，她童年就在缘山下的孟里乡里奶奶家度过的，而风隐山与缘山相邻。

　　范修其笑了笑，“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看一看。”

　　齐英姿说：“好。你们会去很多地方的吗？”

　　范小秋抢道：“会啊，我每年都要和公子出门游历大江南北至少半年呢！有些地方会去好几次的。”

　　齐英姿看着范小秋，“那今年是初次来到了这里？”

　　范小秋猛摇头，“没有，这里来过好几次了。不过五年前，公子来这里时，恰巧我生病，也就没跟着来。今年再来时，就出师不利……”显然说的是被人绑了的事情。

　　“好在没有事情。”齐英姿说着，也不知道该怎么续话题，便干脆站起了身，“范公子尽管住下来，我想我该告辞了，打扰太久了。”

　　“好，我就不远送了。”范修其挺直了脊背朝前倾，朝她说了句“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