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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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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田毅辰回到霞飞楼,神情疲累,对着隐在暗处的王风说道:“王风,我先睡一会儿,有什么事直接叫醒我。”
未等王风回话,田毅辰直接往床上一躺,很快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是王风叫醒了他,“公子,老爷有交待,让你在子时前完事,因为子时将有大事发生,老爷怕会伤到你。”
“什么事?”
“老爷已派人和唐文才说子时去烧霞飞楼一部分建筑,让齐英姿损失修重。”
“爹可真会擅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田毅辰面上得意之色尽显,“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会不会把霞飞楼乖乖送到我们田家手里?”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了一阵汪汪声音。王风移到窗边,开了一条窗缝往外看。
“公子,明月已抱着那条狗下来了。”
“那我赶紧上去了。”急急忙忙的他刚踏出房门,想起什么事,觉得不放心,于是又转身吩咐道,“王风,若有异常,记得来保护我。”
王风只道了句“是”。
田毅辰走到楼梯旁,满心欢喜地看着三楼小阁楼。既然什么求爱的招式都没有用,那就怪不得他用强硬的手段了。齐英姿虽不比沈飞燕那样的大美人,但还是很有养眼的地方的。
他走上小阁楼,推开未锁上的门,见屋内昏暗,但看得出齐英姿趴在桌上,似是不醒人事。他大喜,踏入房间想直奔向她时,不知踩到了什么,眼前一花,“嗡”的一声,脑袋被砸到人直接昏了过去。
趴在桌上的人醒来,看着被木棍砸晕了的田毅辰,语气淡淡,“此事给你一个教训,接下来,该是等在外面的人了。”
等在外面的人便是王风,他隐在屋顶,听到了小阁楼碰撞的声音,之后再没有异状。他没有起疑心,仿佛习以为常。他静静地在屋顶等着,同时,视线投向庭院牡丹树下那名逗着小狗的少女。他很想上前问一声,她是不是十六年前在严王村走丢了的严月。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快到子时。王风这才发觉小阁楼安静得过头,心中暗叫不好。他紧张地凑到小阁楼窗口,小心地打开一条缝往里看时,却惊出了一身汗。屋内好些人都在看他,他们身旁还躺着被绑了起来的田毅辰。仔细瞧,田毅辰紧闭着双眼,应是昏迷不醒。
王风看见范修其脸上并无意外神情,心下明白他早已知道自己的存在,以及与田毅辰的关系,于是再掩饰自己已然没有用了。
他从窗口翻进屋里,道:“看来各位早已知道我在外面了。”
“是的。我们等你很久了。”齐英姿站起身。
王风看向范修其,“范公子应该是记得我绑过你吧?你为何不把我交到官府手上?”
沈飞燕吃惊,“修其哥,你什么时候被绑过?”
范修其无心回答这个问题,“这个容后我让陶兄说给你听。”
“这位兄弟,我现在没把你交到官府手上,不代表以后不会。”范修其瞄了田毅辰一眼,“你家公子在我手上,看起来是我们占了主动权。”
“是有这个主动权。但若是想要更大的主动权,得要看谁,我只是个无名小卒。”
“你不是无名小卒。”齐英姿摇头,“只要你回头是岸,也许严王村的现状会得以改变。”
王风震惊,自己的底子已经被他们摸清了?但当务之急,就是将田毅辰带回田家,否则田家将对自己乃至严王村不利。
“想让我投案招出田家的所作所为吗?”王风淡淡地笑,语气颇为无奈,“你能斗得过田家吗?即便我说了,也未必有用。”
齐英姿正要张口说话,王风抬手打断,“我用一个秘密交换公子,保证你们会庆幸这个交换很值得。”
范修其直视王风,“你说。”
“子时,霞飞楼将有火灾。”
“什么?!”众人皆惊。
“可以将公子还给我了?”王风拔剑,“不交,那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齐英姿心急如焚,“人给你,劝你想清楚,别为虎作伥。”说完,暗暗点了手环,时间已是十点五十,离子时还有十分钟了。
王风快步扛起田毅辰,迅速穿过房门离开了小阁楼。
齐英姿强行镇定下来,立即跑到窗口,俯瞰这个霞飞楼,会是谁纵火?
是唐文才!只有和田家一个战线的他会这么对待霞飞楼了。
“我们分头行动,找到着火点,”范修其迅速布署,“厨房、柴房是重点。齐姑娘先在这里看到底哪里起火,到时可以大声喊我们。”
齐英姿急道:“我闻到了一股微弱的呛鼻味,现在应该是已经烧起来了!但是在哪里还不知道!”
范修其肃然,“小秋,你快去找明月,和沈姑娘将何掌柜叫醒,然后去每间客房挨个将所有人叫醒,立即疏散撤离!”
“陶兄去厢房叫醒伙计们,立即找着火点,随时准备灭火!我去找阿汪,它的鼻子好使,应该能快速找到着火点。”
话音刚落,各人已分开迅速行动。齐英姿仔细看了一眼,所见之处未见火光,那么……着火点的可能性在于被建筑挡住的厨房、伙计睡的厢房和后院了。
齐英姿当机立断,不再在小阁楼干看着。厨房已经有陶书凯去看了,那她去后院。
此时,霞飞楼的宁静彻底被打破,沸反盈天。齐英姿如同火烧在她身上,加快脚步跑向后院。突然,阿汪一边叫,一边冲了过来。
“阿汪好像已经闻出来了。”范修其在阿汪身后,沉声道。
“嗯!”阿汪的判断没错,齐英姿发现越靠近后院,呛鼻味越浓,同时还听到马棚里驴的嘶鸣声,声音狂躁不安。
当她踏入后院,一眼就看见值班房边上一间仓库火光大亮,门窗均锁。
齐英姿立即高声叫喊,“在后院仓库!”同时,和范修其一起动手拎木桶就准备奔往厨房那边的井打水灭火。
因着齐英姿的叫喊,已从睡梦中被陶书凯惊醒的何言开和伙计们都纷纷提着装满了水的木桶赶来灭火,甚至都用上了小推车。
突然,仓库里传来了拍门板的声音,不轻也不重。齐英姿愣住了,里面居然有人?
“里面有人啊!”不知谁也注意到了,大声叫喊。
齐英姿立即喊,“谁有钥匙,快打开门!”话音未落,范修其已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拿了斧子往门上砍。陶书凯见状,也抄起了斧子陪范修其一同砍。
很快,仓库门已被砍坏,里面的火势因涌入的空气却变得更大了。范修其没有犹豫,看清了门后的人影后,直接拉起人往外拖。
齐英姿看清,是唐文才介绍过来的刘丰。今夜正是他值班。此时,获救的刘丰被拖到安全地带后,大口大口地呼吸。范修其见他没有昏厥,便继续救火,谁也顾不上去问他为什么会被锁在仓库里。
刘丰指着仓库道:“大小姐!刘盛也在里面!”
众人闻言,又是一惊。惊诧过后,齐英姿立即往前走了几步,顶着熊熊烈焰往仓库里望,却什么也看不清,甚至脸上有强烈的灼热感——这火太大了。
忽然,手臂被人拉住往后拖。
“小心被灼伤。”范修其看着大火沉声道,“那人没像刘丰一样挣扎,可能……已经死了。”
齐英姿浑身有些发抖,一条生命就这样在她眼前消失了。
“没有时间伤感了!”范修其将盛满了水的木桶交到她手里,“快些救火!”
齐英姿陡然清醒,没错,当下救火要紧。
最终,在众人齐心协力下,仓库的火被扑灭。虽然仓库里的东西基本全毁,但齐英姿一点也不可惜,更重要的是要善后,尤其是亡者。
齐英姿请何言开给刘盛安排后事,差了伙计留在厢房照顾刘丰,嘱咐刘丰一旦醒来就立即叫他们。
她还命何大何二安抚房客,并免去他们三天住宿费以作补偿。许是因为死了人,有些客人觉得心下难安,还是婉拒离去。对此,齐英姿也不怨怪,发生这样的事,客人心中有疙瘩也是情理之中。
一番安排下来,天已微微亮。齐英姿凝视刘丰微闭的双眼,接下来,便是要了解失火的事情了。
范小秋对齐英姿说道:“齐姐姐,唐文才已经被陶大哥绑在他房间里。要不要去隔壁他房间问他?”
齐英姿呆住,“什么时候的事?”
陶书凯神态自恋,“去厢房叫醒伙计前就找了唐文才以防他逃跑。对付一个上了年纪的人,简直是小菜一碟。”
沈飞燕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修其哥提醒你的,瞧你,得意得像是你的神来之笔似的。”
“小姐……”躺在厢房的刘丰醒了,声音微弱。
“你醒了?”齐英姿有些惊喜,以为他起码要睡上一天。
刘丰一脸歉然,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仓库里的火,是怎么回事?”
“是唐老让我和刘盛放火的……但我没想到放完火后,他将我们打晕了……烟味太呛人,我迷迷糊糊地被呛醒,就发现火已经很大了,刘盛躺在旁边,怎么推也推不醒……我听到外面在救火,可我发不出响声喊救命,就拼了命朝门爬,拼了命敲门……”
沈飞燕黑脸,“唐文才为什么要放火,你又为什么会听他的话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一旦整个霞飞楼烧起来,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放火……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刘丰苦笑,“你们一定觉得我很愚蠢吧?我以前是一个乞丐,是他捡了我到齐宅当家丁。他对我有恩,所以他的话,我都会照着做……”
陶书凯摇了摇头,“这可真是愚忠啊……”
齐英姿沉思了一会儿,见刘丰困倦,便道:“你先好好休息。这纵火的事,你终究是要承担责任的。”说完,示意伙计继续看护好他。
陶书凯率先走出厢房,朝齐英姿道:“接下来,是要去隔壁找唐文才了吧?”
*
齐英姿看到唐文才时,他被绑在床上,嘴巴都被布条勒得紧紧的。与齐英姿想像的不同,唐文才一脸淡定,不见一丝慌乱。
齐英姿解开了勒住唐文才嘴巴的布条,垂眸问他:“唐老,你为什么不跑?”
唐文才活动了下巴,缓缓道:“为什么要跑?无论纵火成功还是失败,我应当是留下来救火。这样无人会怀疑纵火与我有关。”
范小秋愤恨,“你就这么枉顾十几条人命吗?而且,刘盛是真的死了。”
“他们的命,与我有什么关系。而且,也没想着这火会烧多大,终究会被灭的。”唐文才说得轻描淡写,“只是,我没想到,你们早就识破了我。”
唐文才转向齐英姿身后的明月,“想来,是你告诉了他们一切吧?你可真傻,你家小姐说什么也不会放弃霞飞楼,所以你说出来有什么用,只会让你家小姐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明月低着头,没有说话。
唐文才又看向齐英姿,眼神凌厉,“就算你有范修其,但他能保护你多久。他家的势力能有田家大吗?只要田家还在,这霞飞楼还有齐家其他财产,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沈飞燕心惊,齐家在青平镇上也是有名的商贾之家,怎么会与田家产生这样恶劣的交集。她好奇问道:“田家为什么这么针对齐家?而齐家又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恨?”
唐文才红了眼,“田家的事你们慢慢猜吧。至于我,呵呵,我儿子因为你娘而自杀的,你娘将我儿子找出来羞辱了一番,他不堪承受就跳河自杀。你说我恨不恨?”
齐英姿愣住,她知道唐文才的儿子是自杀的,但她不相信何元青会羞辱一个人到他自杀。“你怎么知道的?”
“哼,你是想为你娘百般推锅?”唐文才冷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儿子留下了遗书,自然是遗书上写的。你若不信,那口箱子里有我儿子的遗书,你自己去看看。”
“字迹是他的吗?”
“我会连我儿子的字都认不出来吗?箱子里还有我儿子平时练字的纸,你自己对比去吧。”
范小秋见唐文才做错了事还不思悔改,骂道:“你还挺嚣张的啊,这纵火出人命的事,有刘丰作为人证,看你还张狂不。”
唐文才一脸无所谓,“反正我孑然一身,纵火烧死人的事我也认。我就算在牢里,也会等着你霞飞楼易主,和我共享牢狱之灾,哈哈——”
霞飞楼来了平宁县衙役,将唐文才带走了。唐文才除了唆使手下纵火之外,还涉嫌监守自盗罪——霞飞楼的备用金有五百两不翼而飞。
齐英姿看着唐文才被带走的身影,心中一直想着他与何元青之间的私怨。
站在齐英姿身旁的何言开忧心忡忡,“小姐,这五百两可怎么办?这可不是小数目,足以够霞飞楼运转三四个月了。可唐文才一直不说这钱的去向。”
“应该是想让我们难过的。或许等刘丰醒来,可以问问他。”
“现在库房里就只有一千多两可用了。”何言开还是发愁,“仓库里的所有东西已烧毁,暂时只能一点一点补齐了。现在只能先补夏天客房要用到的蚊帐、凉席这些东西了。”
“麻烦何叔张罗这些事了,五百两的事情,让我想想。”
何言开见齐英姿忙了一夜,还没怎么好好睡,便道:“幸好有小姐,不然霞飞楼将酿成大祸。现在小姐你就先好好休息,仓库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好。”经何言开这么一提,齐英姿便觉困意来袭,她忘了自己还没合眼过。
正当齐英姿想回小阁楼时,见范修其房间的门是开着的,还有小声讨论的声音。齐英姿强忍睡意,进了屋,见范修其、陶书凯和范小秋凑一起研究着遗书。而那阿汪窝在范修其的怀里闭眼打盹。
“我让你们先睡觉休息,怎么还没睡呢?”
范小秋跳了起来,“齐姐姐,我们已经睡过啦,虽然就一两个时辰!”
陶书凯应声,“是啊,现在我们精神好得很呢!想看看这东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范修其看出齐英姿已经有困意了,“你到现在还没睡过,先去睡吧。这遗书我们三个先研究研究,等你还有沈姑娘睡足了再来吧。”
“那麻烦你们了,”齐英姿感觉到眼皮要开始打架了,“那我先回小阁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