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攒声望的日子》闲听

27、勇敢

　　齐英姿这下两头忙，一是稻虾共养，再是声音模仿。齐英姿埋头回忆奶奶稻虾共养的模式，花了两天整理出了几大张纸稿。这些计划稿，被她送到曹生手上。

　　“阿生，我看过了，曹婶划出来的实验田适合养河虾。你只需要从河里捞一些抱卵的河虾投入稻田。该怎么养，我已经写在了纸上，你看看根据情况进行调整。至于我，不太可能每天过来看，所以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在来霞飞楼送蔬菜的时候告诉我。”

　　曹生粗略地看了一眼，越看越惊呆，“齐姐姐，你写得好清楚，甚至河虾的生活习性都写了出来。”

　　齐英姿干笑一声，“这些只是纸上理论，需要经过实践才能谈有没有用。毕竟我也是新手，要不然怎么叫实验呢？”

　　齐英姿指着纸上的内容，告诉他田埂上再种些灌丛阻挡过毒的太阳，稻田里留些水草供河虾栖息……

　　说得差不多了，齐英姿看了看悬挂在南边的太阳，曹生是时候该回去了。她对曹生说：“阿生，按照我和曹婶签的契约，在霞飞楼需要采购蔬菜的时候，会列出清单，送到你手上，如果有问题，可以告知伙计，我们好提前做个准备。如果没有问题，第二天你送过来。到时你碰到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曹生扬了扬手中的纸，“齐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认真看的。”

　　“如果稻虾共养实验成功了，到时你可要便宜点卖我河虾呀。”齐英姿露出笑脸，突然想起什么，她低声道，“万一失败了……”

　　曹生截住她话头，“不会的！一定会成功的。”

　　齐英姿双眼弯弯，露出真心笑容。但，笑容过后，是苦涩，因为声音模仿真的太考验她了。

　　齐英姿想，如果自己的头发没有整整齐齐地梳成发髻，很多时候她一定是挠得头发一片凌乱，叫人看了就知道她是受了什么刺激。

　　送走曹生后，齐英姿坐在牡丹树下，对着一张声音场景流程图发呆。

　　董芸路过，兴高采烈地告诉齐英姿，“小姐，刚才曹生送来的蔬菜，我都看过了，都很新鲜，而且对照清单，基本上都对，以后我就少去菜市买菜啦。”

　　齐英姿回了神，连忙笑道：“曹生今天是第一次来送菜。董娘，他以后来送菜，还请你多多照顾下。曹家村也是不容易的，万一有提供不足的情况，还要烦请董娘跑一趟菜市了。”

　　董芸点点头，“这个我能理解，毕竟种菜都是看老天爷的心情的。小姐，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啦。”

　　“董娘辛苦啦。”齐英姿挥了挥手。

　　没一会儿，唐文才在回廊上远远地唤她，齐英姿站起，走到他身前，“唐老怎么了？”

　　“大小姐，刚才董娘来找我要菜金，说曹家村送来的菜打了九折卖的。按照购买清单，原先要三千文钱，现在两千七百文钱就够了，省了三百文。”

　　齐英姿点点头，“原先曹家村说要半价卖给我们，我不肯，因为他们日子紧巴巴的，还没好起来。但他们一定要半价，最后才勉为其难地以九折卖给我们。”

　　唐文才笑呵呵地说道：“大小姐心肠好，不肯牺牲别人的利益。这段时间的利润相比去年同期，真的好很多。而且现在才淡季，不知道即将而来的旺季会是如何。”

　　“我也很期待。”齐英姿微笑。

　　唐文才喜色渐消，皱紧了眉头。齐英姿见了，奇道：“唐老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唐文才看向齐英姿，终是说道：“大小姐，你最近是不是和范公子走得很近，我时常看见你们经常在一起说话。”

　　齐英姿惊愕，还仔细算了算，“有吗？我每天都会见到他，一起说话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个时辰。而且，大部分时间大家都是在一起的。总不可能我见到他，就要当陌生人吧？”

　　唐文才顿时说不出话，“但是，感觉你们关系特别好的样子，他对你的好似乎超越了界限。”

　　“他对谁都很好。”齐英姿并没当回事，“唐老的担忧，我明白。我们真的就是朋友。范公子说过了，他有心上人，已经好些年了。我和他相识才短短一个月都不到呢。难道说，我从前就认识他吗？”

　　唐文才仔细回忆，齐英姿幼时虽与母亲何元青经常出门，但自何元青去世后，齐英姿在齐宅内深居简出，也从不参与任何活动。范修其与齐家也素无往来，应是没有交集。若是有交集，范修其也不会隐瞒他们见过的事情。

　　“既然如此，是我多虑了。”唐文才虽是这么说，但紧皱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心中的担忧。

　　齐英姿宽慰道：“唐老，你放心。范公子也说过，他的任务一旦完成，他就会回去了。”

　　唐文才舒展了眉头，“大小姐可知他的任务是什么？”

　　齐英姿闻言一愣，接着回忆，他曾经说过，他留在霞飞楼是想看这里的四季。当时她只是觉得这话隐有情意，可是这段时间下来，也没见什么特别的情况，于是她猜想这是在收集画画的素材？

　　齐英姿送走唐文才没多久，一叠声“汪汪”传来，打断了齐英姿的心中所想。不用猜也知道是阿汪。

　　齐英姿转身就看见小小的黄色身影朝她奔来，不远处站在牡丹树下的是范修其和范小秋。

　　齐英姿蹲下身抱起阿汪，走到牡丹树下。范修其笑着问道：“在想什么呢？”

　　齐英姿顿了一顿，她总不能将唐文才劝她与他保持距离的事说给他听，于是回道：“声音模仿真的好难。”

　　范小秋笑嘻嘻，“正好我和公子在，不如我们两个当观众，齐姐姐来一段试试吧！”

　　齐英姿全身变得僵硬。虽然眼前只有两个人，但她仿佛看到十几个人甚至几十个人。她觉得，这些天夜里，自己在小阁楼悄悄地练习，似乎是白努力了，她终究……还是跨不过这心魔。

　　等了许久，范小秋看齐英姿脸都憋红了，心有不忍，悄悄地对范修其道：“公子，小姐姐似乎真的很辛苦。我看，你就别逼她了。”

　　范修其沉默了一会儿，朝齐英姿说道：“齐姑娘，若实在不行，就不要勉强了。”说完，就微笑了一下，与她擦肩而过，往回廊走去。范小秋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跟在了范修其身后。

　　齐英姿愣了一会儿，她从范修其的语气中听得出他似乎有一点点失望。他刚才对他的笑容，实际上是没有一点笑意的。

　　其实，齐英姿觉得也有些奇经，为什么范修其对她这件事这么上心。但她更在意的是，本来是答应了人家，可自己让人家失望了。

　　一直在齐英姿怀里安静的阿汪，此刻不安静了。它朝着范修其叫了几声，又拱了拱齐英姿的下巴，好似在让她去找他。

　　齐英姿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追了上去。她走在范修其身后，试探着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范修其没有回头，终是回了一句，“我不该强人所难的。”

　　身旁的范小秋吓得大气不敢出，他很少见范修其这样有点闹脾气的样子，他说不生气是真不生气，但心情也并不是很好。

　　齐英姿停住了脚，“你等一等。”

　　范修其虽然心里有些郁郁，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止住了脚步，转身看她要怎么说。范小秋见两个人离得这么远，自己站在旁边也插不上话，于是悄悄地退出战场。

　　齐英姿垂眼，虽然她叫住了他，但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突然，她心中有些委屈。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我能感觉得出来，你是在帮我。”齐英姿还是决定认真地说出她心中的想法，“刚才小秋说你们两个人作为观众，可是我看着你们，明明就两个人，可是仿佛有好多好多人，每个人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等着我出糗，看我笑话。”

　　范修其原本没有温度的目光，渐渐地柔软了下来，“还记得你那天救了周胜芳的事吗？”

　　齐英姿没有说话，只是不解地看着他。

　　“现场有十几个人，也没见你那么胆怯。在你站出来那一刻，让我除了感到意外，更多的是肃然起敬。当时的你真的很勇敢。”

　　“可……那不一样……”

　　“是不一样，但解决的方式可以是一样的。”范修其顿了一顿，“当你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时，你就会发现什么杂念，都已不存在了。所以，想要打败心魔，其实不难，只要肯去面对它。你本身就有那样的勇气和自信的，而这些只能靠自己找回来。”

　　范修其这段话很简单，却有着振聋发聩的作用。她垂头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小学时那段被排挤的往事，又想念着从前那个好像什么事都不会被打倒的自己。她捏着手中的场景流程纸，红着眼眶，用近乎破碎的声音小声说：“我再试一试。”

　　范修其感觉有针在扎他的心，他很想上去抱抱她，给她安慰和力量，但以现在的关系，他不能。他慢慢地靠近，却也只是在离她五步之远处停下，对她说道：“你一定可以的。”

　　事实上，齐英姿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