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傲汝

14、尴尬 谢承之

　　谢承之再次随着赵如温回到了赵家。

　　刚一进门，便有人来请赵如温去见赵余。她抿了抿唇，带着紧张走了过去。

　　见到赵余时，赵余只瞥了她一眼，问：“你今天去了摄魂场？”

　　“是。”赵如温点了点头，“我……我好奇，所以去看了看。”

　　“为什么将那些人全杀了？”

　　赵如温微微抿唇，决定冒险实话实说：“我看他们可怜，想让他们少受点苦。”

　　她知道自己在赵余心里就是这样善良又愚蠢的人，果然这么说赵余便少了些怀疑，只笑道：“这次就算了，以后别再去摄魂场。”

　　赵如温却没有点头，只是问道：“父亲，为什么要把那些人关起来折磨？他们那样子……太可怜了。”

　　赵余懒得和他说什么，只道：“你别管那么多，好好做你的大小姐就是了。”

　　“可是……”赵如温似乎鼓起了勇气，说，“可是我也想学控鬼之术，能不能不折磨他们，也得到强大的魂魄？”

　　赵余这才正眼看她。

　　她这女儿从小愚蠢又懦弱，根本不敢学控鬼，怎么现在忽然又想学了？

　　赵余想着便问了出来。

　　赵如温犹犹豫豫地说：“我爱上了一个凡人男子，他没有修道的资质，用不了多少年就会去世。我想等他死了，也可以用控鬼术留下他。”

　　赵余是知道她和冉闻的事的，不过也从不在意，她这么说，赵余应当不会怀疑。

　　只要赵余答应教她控鬼之术，自然就会慢慢地教她如何与魂魄签订契约，以及如何解除契约。

　　赵如温虽然没有学过，但身在赵家，从小就知道，赵家人最害怕的便是鬼魂们摆脱契约，反过来报复他们。

　　她想要找到帮助鬼魂们解除契约的方法，让那些鬼魂们为它们自己报仇，灭掉赵家。让控鬼之术永远消失。

　　赵余果然没有怀疑什么，连带着赵如温突然偷跑到摄魂场也觉得合理了起来。他嗤笑了一声，心想他到底没有看错赵如温，被个凡人男人轻易拿捏。

　　他只道：“你是我女儿，自然想学就学。明天我派人教你。不过想得到强大的魂魄，那些人必须得受些苦。你要是受不了就趁早放弃。”

　　赵如温犹豫了许久，才点头道：“我……我学！”

　　第二日果真便有人来教她，还带了一个新鲜的未被控制过的魂魄。

　　可这魂魄却恰好是冉闻妹妹的。

　　赵如温强压下所有思绪，认真地学习。

　　一天过去，她才勉强和鬼魂签定了契约。师父让她自己和鬼魂相处一下，便离开了。

　　赵如温看着呆呆地站在她身边的小女孩儿，摸了摸她的头，带她去见了冉闻。

　　冉闻看到小女孩儿亦是心绪难明，他抱了抱这魂魄。魂魄也紧紧地抱住了他，喊道：“哥哥！”

　　冉闻身体僵硬了片刻，随后更紧地抱着她，好久才松开了手，却对赵如温道：“谢谢你。不过……别控制她叫我哥哥了。”

　　“……对不起。”赵如温低头道，“我、我想让你别那么难受。”

　　他们都沉默了片刻。冉闻先开口道：“你是真的要与赵家为敌？”

　　赵如温坚定地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计划与他说了一遍。

　　冉闻便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说着要灭掉赵家，可其实我也知道，我帮不上.你。我只能去劝解那些人不要相信赵家，别将魂魄出卖。”

　　希望能少一个人是一个人，不要再有人像他妹妹这样了。

　　赵如温也只是再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便各自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接下来大半年都未曾再见过。

　　这大半年对谢承之来说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赵如温控鬼之术渐渐娴熟，只是解除契约的方法却迟迟学不到。

　　但她反而安心，这说明解除契约的方法极为重要，很可能真的可以借此覆灭赵家。

　　她学得太晚，进度便很慢，于是另辟蹊径，借助鬼魂天生的入梦能力，尝试将鬼魂放入他人梦中，窥探他人隐私。

　　竟然也成功了。他对赵家许多人试过，从未被发现，但却也没能从他们的梦中得到自己想要的。

　　于是她终于把目光看向了赵余。

　　赵如温准备了很久，在一个夜晚开始实施。

　　一切都很顺利，她控制的鬼魂成功进入了赵余的梦境。

　　赵如温焦急地等待着，那鬼魂回来，便立刻问它：“怎么样？”

　　鬼魂道：“成功了。”

　　赵如温一喜：“解除契约的方法是什么？”

　　虽然知道肯定是失败了，可这时候谢承之还是忍不住为她紧张了一下。

　　“是……”那鬼魂低头，却忽然冷笑了一声，“是什么，等你死了变成鬼魂就知道了！”

　　“你！”赵如温惊惧地抬头，只见这鬼魂又惨叫一声，魂飞魄散了。

　　门在此时被踹开，赵余缓缓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如温。

　　“蠢货。”赵余冷冷地说，“想要入我的梦？想要知道如何解除契约？想要覆灭赵家？”

　　“就你这种蠢货，真觉得自己能成？”

　　知道自己是完全失败了，赵如温却反而平静了下来，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明明之前都毫无征兆。

　　赵余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道：“既然你不想做赵家的人，那就做赵家的鬼吧！”

　　他没有再和赵如温说一句话，亲自废了她的法力，打断了她的手脚，将她拖到了摄魂场，扔了下去。

　　赵如温躺在尸山血海里，腐臭和血肉包围着他。

　　她意识模糊，快要昏迷过去时，却有红光照耀在身上，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响起。

　　赵如温自己也忍不住呻.吟。她浑身都疼，那红光似乎在刮她的肉，碾她的骨头，让她一刻都不能安稳。

　　她昏昏沉沉，除了疼痛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觉得自己好像在腐烂，化成烂肉堆的一部分。

　　时间流逝，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赵如温看不见，但谢承之看见了。

　　他看见冉闻偷偷潜入炼魂场，被发现后便被到处追杀。冉闻故意被抓到，被打断手脚扔到了摄魂场。

　　他一眼就看见了赵如温，便费力地爬了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冉闻、冉闻，”赵如温只是在自言自语，“我……我好爱你。我知道你恨赵家人，我没有去见你……可是我好爱你。”

　　冉闻暂且还清醒，他道：“我知道，我也爱你。”

　　虽然她故意接近赵如温，故意引.诱她。虽然赵如温是他最恨的赵家的人。但他也真的爱她。

　　只是他们相爱的时间太短暂了，短得让他有时候都想不起来了。

　　赵如温听见了，可是她分不清是真的还是临死的幻觉。

　　“我失败了，”赵如温继续自言自语，“我没有救出任何人。我太弱了。”

　　“不，你救了很多人。”冉闻道，“我知道的。你偷偷救走了许多人，救不了的也悄悄给他们下了没有痛苦的毒.药，让他们早些解脱。我都知道。”

　　他们一个自言自语，另一个不厌其烦地回应着她的话。到后来两个人都意识模糊了，各自说着毫无关联的胡话。

　　后来他们便死去了，魂魄被带走，身体留下来慢慢腐烂。终成两具白骨，被新的尸体掩埋，再也找不见踪影。

　　梦境便在此终结。

　　谢承之睁开了眼。

　　在最后时刻，赵如温的梦里充满了绝望，让他一时也有些难以自拔。

　　那两个人也许太过弱小，也许有些胆怯，可他们用尽全力了。

　　他们没能救所有人，可是即便只救了一个人，也就算是英雄壮举。

　　他们是值得敬佩的人。

　　谢承之在心中叹了口气，摆脱掉梦境的感染，平静了心绪，才睁眼看向四周。

　　他醒了过来，回到了现实。只见赵如温依旧坐在对面，对他笑道：“哥哥这么快就醒了呀？要不要再喝一杯？”

　　显然现实中的赵如温不知梦里的事，只知道自己没能进入谢承之的梦境完成任务，想要再次尝试。

　　谢承之正要说话，却见言慕不知何时放开了自己的手，正趴在桌子上睡着。

　　他连忙查看，见言慕真的只是在睡觉，才松了口气，喊他：“言慕？”

　　言慕没有反应，依旧睡得深沉。谢承之便问赵如温：“他是怎么了？”

　　“喝醉了呀。”赵如温看着他释放幻术，试图继续迷惑他，“你刚刚也喝醉了呢，要不要再来一杯？”

　　她刚才没能入自己的梦，谢承之担忧稍后她去见赵余，会令赵余有所怀疑，于是便放任自己被赵如温迷惑，再次被她带入了梦中。

　　这一次赵如温才真的入了谢承之的梦。

　　入梦后谢承之依然清醒，便控制自己的梦境，让赵如温看到自己想让她看的：自己与素安父亲是旧识，救走素安后让他隐姓埋名进入了长生谷。

　　赵如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谢承之再次从梦中醒来时，赵如温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便立刻取出白羽符，去听赵如温与赵余的对话。

　　确定了没出问题，他才收起白羽，看向了言慕。

　　言慕还是昏睡着，谢承之摇了摇他：“言慕醒醒。”

　　见言慕还是不醒，谢承之怕他着凉，便伸手把他扶到床上去。

　　然而他将言慕放到床上，刚扯过被子来想要给他盖上，却忽然有些脸红。

　　谢承之只是随意一瞥，就发现言慕某个地方精神奕奕地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