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密码》乔子澈

79、第79章 相生系统 就在沈

　　就在沈克忙于生意的这段时间，徐世初也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想做的事情，许多年以来，他从未思考过这样的问题，只觉得一心修道就是人生的全部。但是此时仔细想来，他真的有很多喜欢的东西，他喜欢植物和小动物，喜欢人文与艺术，这些东西在学堂里，都可以系统地学习。

　　于是，徐世初正式成为一名新学堂的学生。

　　他脱掉多年以来不肯离身的白色道袍，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并且换上了校服。这一身黑色立领的学生制服穿在徐世初身上，显得格外爽朗，整个人焕然一新。

　　沈克看到他这样的变化，也是笑而不语，他还是乐于见到一个更合群的徐世初的。起码，此时的徐世初走在租界里，已经不再引人侧目。

　　只是，在这之后，徐世初再也没有见过陆醒，他在学堂等了一段时间，最后忍不住跑去古籍馆打听，却只拿到一张陆醒写给他的纸条。

　　“我得到了能力，却失去了自我，但我从来都没有向命运妥协过。现在，我该走的路已经走过，该守的道已经守过，澄明正道是可以通向云空明海的，镜派贤者不灭，你也不能向命运低头。我们大概再也不会见面，但是，伶音通明萝会与你们同在。”

　　徐世初看着这张纸条，总觉得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情绪。

　　为此他买了一台照相机，在曹鸣川的帮助下，开始一处一处整理拍摄之前凶宅的细节，并将照片分类存档，希望可以再看出一些端倪。与此同时，他在洋行二楼的书房里，装了一个大鱼缸，将琉璃鲵养在里面，想要弄清楚鱼鸟共生篇的内容。

　　不久之后，他的锁骨之间，也出现一个明镜符号。

　　徐世初十分平静，他只觉得这是早晚的事情，只是那个苏家留下的三掌柜，突然神秘兮兮塞给他一个信封：“徐道长，这是我们老爷过世前留下的，他说，如果他死后，有人来问梁之衡的事情，就一定要确认对方脖子上的符号。”

　　这样说着，三掌柜翻开信封背面，却见上面赫然画着血镜双符，玄血符旁边写着小心提防，明镜符旁边却写着可以信任。

　　“这是。”徐世初愕然。

　　“抱歉，梁家死了太多人，我们老爷也是为了自保，才一直不敢说出来。”三掌柜低声道，“而且，曹家那位新任的东家，不可信任。”

　　“就因为他脖子上的符号吗？”徐世初一阵沉吟。

　　这一天，徐世初独自看完了信封里的内容，坐在鱼缸前，思绪矛盾。

　　沈克却蹦蹦跳跳跑了进来，笑着说：“豆豆呢，我给他买了冰激凌，他跑哪儿去了？等下冰激凌就要化了。”他的手里抱着一团棉被，里面包裹着海宁洋行的马口铁饭盒。

　　“你先吃吧。”徐世初笑了。

　　“这可是你说的，等下豆豆打我，你可得拦住了。”沈克其实早就想吃啦。

　　“好。”徐世初还在犹豫。

　　“你的鱼和鸟养得怎么样了？那本书的鱼鸟共生篇究竟讲的什么意思？”沈克问。

　　“大概已经清楚了。”徐世初点头，从领口里叫出荧惑鸟，“琉璃鲵和荧惑鸟之间的共生关系很巧妙，琉璃鲵在水下为荧惑鸟提供一个天然的玻璃罩，所以鸟可以存活，灯火也可以不灭，出水之后不久，玻璃罩就会消失。”

　　说完，他就把手里的小胖鸟径直丢向鱼缸里。

　　“啾——”小胖鸟顿时像个球一样噗通落水，叫声十分无辜。

　　“哈哈哈哈。”沈克一边吃冰激凌一边看戏，笑得十分开心。

　　然而，胖胖的荧惑鸟落水之后，琉璃鲵迅速围上来，在荧惑鸟周身分泌出一圈玻璃罩一般的保护。

　　徐世初道：“王府湖底的荧惑鸟，应该是借助琉璃鲵的配合，才能带着灯偶在水下雨中来去自如。”

　　“可是我们在王府没有见到琉璃鲵啊？”沈克还是疑问。

　　“琉璃鲵透明如水，水色就是他们的伪装色。”这样说着，徐世初一挥手，鱼缸内顿时闪现几十条透明的小鱼。

　　“我的妈呀，藏得还挺好。”沈克被吓了一跳。

　　“事实上，当时跟着我从地道走出来的这群琉璃鲵，是我在王府附近遇到的，我一直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来，当时被我们驯服的，应该不仅有王府的鸟，还有王府的鱼。”说到这里，徐世初的面色变得十分严肃，“这些小动物虽然可爱，但是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王府有一部分的鸟，还有其余的鱼，恐怕还还在别人的控制之下。”

　　“陆雪舟很可疑。”沈克点头，他现在甚至怀疑，当时操控王爷傀儡的人，就是陆雪舟，“那我们再多孵化一些小鸟吧？”

　　“说起孵化，这个小笨蛋从来都不自己孵蛋。”徐世初无奈笑道。

　　他掏出一个鸟蛋放在桌上，然后取出一只琉璃鲵和一只荧惑鸟，奇怪的是，荧惑鸟依旧在蹭着徐世初的手撒娇，琉璃鲵却趴在鸟蛋上面，状似孵蛋。

　　“哈哈哈，怎么可以这样。”沈克饶有兴致。

　　“冷血鲵孵鸟蛋十分慢，所需时间恰好是一个月。”徐世初道，“不过，最关键的是育婴堂和鬼王府之间的鱼鸟迁徙隧道，琉璃鲵对圆月夜的光线特别敏感，育婴堂模拟了圆月的清冷光照，第一次开灯时，会刺激琉璃鲵苏醒，琉璃鲵渐渐爬入隧道，并且在隧道里的壁灯鸟巢上孵蛋。一个月之后，荧惑鸟破壳而出，雏鸟嗷嗷待哺，琉璃鲵就会带着雏鸟进入王府内湖觅食，因为琉璃鲵需要阴冷潮湿的环境，所以暗道直通湖下。”

　　“觅食……”沈克想起黄显达被渐渐啃食的样子。

　　“当然，这背后应该会有人控制，因为灯的开关是掌握在人的手里的。不过，我们这次似乎破坏了一些规律。第一次开灯，琉璃鲵成熟后，会破开玻璃砖走出，第二次开灯应该是一个月后王府的事情结束，他们按照记忆恢复玻璃砖的原样，这个才是正常的规律。”徐世初道，“荧惑鸟也是，他们本该回到壁灯隧道里下蛋，结果，因为我们的命令，这次只留下两个蛋，我猜测，正常的话，他们每一年都会在鸟巢壁灯上自燃涅槃，然后留下许多蛋，等着来年开灯重生，形成一个封闭的循环系统。”

　　“为什么搞这么复杂？都是韩景川设计的吗？”沈克只觉得匪夷所思。

　　“鱼鸟共生篇还提到一种鸟，青丝纳骨雀，据说这种雀鸟在玄血罂粟的环境里会迅速繁殖，却不知是什么。”徐世初蹙眉道，“不过，按照书中定义，琉璃鲵和荧惑鸟都是灵器，青丝纳骨雀却是噬灵者。”

　　“玄血罂粟？”沈克心下一惊，却只觉得是自己想多。

　　他又问：“噬灵者是什么？”

　　“不知道，花鸟图鉴里面没有青丝纳骨雀，我也不知道这种鸟长什么样子，只是共生篇略微提到，噬灵者需要灵器的献祭。”徐世初面色沉重。

　　“如果灵就是人的精神体的话，灵器就是盛放精神体的容器，这种感觉，就像是将一种叫做灵的食物，盛放在容器里，然后献给噬灵者……吞噬食用？”沈克顿觉一阵不安。

　　“字面上理解，是这样的。如此说来，地下隧道似乎就是灵器之间运送灵体的一条通路，这样的功能，十分像是滇山计划图中的活水溪流，十八间凶宅之间，恐怕都有作用，彼此形成一个相生系统，最终的目的，却是青丝纳骨雀……这究竟是什么？”

　　“我们如果知道黄子庚以前在租界做过什么，就好了。”沈克道。

　　这时，徐世初抓紧了手边的信封，终于下定决心：“我知道租界里发生过什么了，你要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