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密码》乔子澈

71、第71章 鹤羿古国 沈克一

　　沈克一阵沉默，半晌才道：“我明白，师父并不是一个很正直的人，但是一个完全没有道德瑕疵的人是很难在这个乱世存活的。徐世初，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和师父一样，你会杀了我吗？”

　　“大义高于人情。”徐世初坚定道。

　　“混蛋啊你！就不能随便骗我一下嘛！”沈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群曹家人站在旁边面面相觑，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曹余庆捅了通曹安，曹安赶忙打圆场道：“沈克，你和徐道长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看徐道长一直被困在那里，你先把他弄出来，我们再找个地方好好谈不好吗。”

　　“不想和他谈。”沈克生气道。

　　不过，他还是挥手收回了锋利的青藤篱墙。

　　“我有很多事情要跟你谈，这本书上面讲的事情极其怪异。”徐世初追过来问道，“再说，你也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为什么怕我杀你？”

　　沈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道：“这本书讲了什么？”

　　这时，走出棺材区域的徐世初已经被四周廊柱上的雕像吸引，他指着一个雕像问：“那个人是韩景川吗？”

　　“是，怎么了？”

　　“这本书上有他的注释。”徐世初将《溯时崖记》取出，“这本书与其说是一本书，倒不如说是一本笔录。”

　　“一本笔录？”

　　“因为书里面的内容，大概是在几千年之间，由数十位贤者共同写成。最开始的时候，是一个很怪异的传说，后面的贤者不断添加自己的见解与注释，还有许多证据和记忆。就这样，一代代的贤者先是传抄先贤的笔录，然后加入自己的见解和经历，最终才形成这本书。”

　　“你的意思是，走廊里的这六位贤者，都有参与？”沈克讶异道。

　　徐世初正站在走廊内一一考证，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只有三位贤者曾经写下过注释，这个走廊的布局十分奇怪，为什么这三个人恰好在同一面墙上。”

　　“是玄血墙。”沈克迅速将他所知道的部分告诉徐世初，并且指了指自己锁骨之间的玄血符。

　　徐世初看着这个符号，顿时道：“沈克，你是血派贤者的传人。”

　　“什么什么？对了，陆醒是不是和你说了血镜门的事情？”

　　“陆醒没有说，但是书里有写。”徐世初的面色十分复杂，“事实上，几十位贤者是因为一个怪异的传说，才成立了血镜门。但是有一点非常蹊跷，前面的几十位贤者都在使用汉字作为记录的载体，但是最后面的四位贤者开始使用一种很奇怪的文字，我完全看不懂。”

　　“不是等等，四个贤者？你刚才不是说三个吗？”沈克疑惑道。

　　“还有一个是黄子庚。”徐世初环顾四周的贤者雕像，说道，“按照十二贤者墓的说法，黄子庚就是第十三位贤者。”

　　一听到黄子庚的名字，沈克下意识地避开，只是问：“你刚才说什么奇怪的文字？”

　　这时徐世初已经走到走廊的入口处，看着墙上的玄血符和明镜符，惊讶道：“就是这种符号，风格很像是我们熟知的驱鬼符，而且，组成驱鬼符的这两个符号出现频率非常高。”

　　此时的沈克一把抢过《溯时崖记》，开始翻找徐世初所说的奇怪的文字，很快他就在书本的后半部分，发现一行一行神秘的符号。

　　沈克低头翻看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道：“师兄，不是文字，不可能是文字，应该是一种暗码。”

　　“何以见得？”徐世初问。

　　“这些符号虽然看起来很复杂，但是前前后后，只有十三个符号反复出现，如果是一种文字的话，那这种文字也太贫瘠了。比对之前的注释来看，贤者们使用汉字讨论的东西都十分复杂，这么简单的文字，不可能进行如此复杂的讨论。”沈克认真道。

　　“你如何知道只有十三个符号？”徐世初惊讶道。

　　“我看过的图像都会记住，只要在心里稍微数一下就可以知道。”沈克得意道。

　　“还真是一台沈克牌照相机。”徐世初笑了。

　　“那是。”沈克此时的情绪已经放松许多。

　　“徐道长，徐道长，你刚才说是怎样怪异的传说？”此时的曹余庆正端着烛台兴奋不已，以为今晚又能听一个鬼故事。

　　“这里不安全，我们下去说。”徐世初领着众人向客厅走去。

　　有趣的是，众人走下楼时，地上一群悉悉索索的琉璃鲵就会紧跟着沈克，沈克快要烦死了：“师兄，这群东西就不能消失吗？”

　　“不能消失，可以稍微变化一下。”徐世初道。

　　只见地上的玻璃小鱼渐渐聚集到一起，最终合成一只足有猎犬大小的琉璃大鲵，十分像是先前跟在陆醒身后的那只大鲵。

　　曹家众人顿时啧啧称奇，此时，曹力忍不住问道：“这个，徐道长，我想问很久了，您到底是哪路神仙？这些鱼啊鸟啊的，都是您麾下的仙山灵兽吗？”

　　徐世初忙说：“不是，这件事情说起来，十分复杂。”

　　大鲵蹲在徐世初身旁，像小狗一样蹭了蹭他的腿。与此同时，两只小胖鸟在徐世初身旁啾啾啾地飞来飞去，似乎已经将徐世初的领口当成鸟窝。

　　沈克扶额：“我怎么感觉我们最近好像在开花鸟鱼虫市场啊？”

　　“我喜欢小动物。”徐世初温柔笑道。

　　“啾啾啾！”两只小胖鸟似乎能听懂人话，这就一头扎进徐世初的怀里，徐世初抬手摸了摸两只软乎乎的毛球。

　　“等等你说什么？”沈克一愣。

　　“我说，我觉得他们挺可爱的。”徐世初道。

　　“哦没什么，这样挺好的。”沈克也笑了。

　　众人都回到客厅之后，曹余庆立刻命人将电灯关掉，然后把烛台全部摆在长桌上，然后一群人围坐桌前，还端出许多茶水点心，十分期待地看着徐世初。徐世初也是很无奈，开始给众人讲述《溯时崖记》上面的传说。

　　故事开始于崂山上的一个道童。

　　有一次，道童在深山中迷路，突然被一只仙鹤叼走，道童拼命挣扎，仙鹤遂将他弃于云中。道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落在一处云上的悬崖。悬崖四周白云缭绕，看不到地面。

　　悬崖之上有一人白衣飘逸，身后长着仙鹤的羽翼，自称为鹤羿族人。

　　道童问鹤羿人在这里做什么。

　　鹤羿人说，他在看守一所监狱。

　　他说，过去曾经有一个鹤羿古国，但是，在很久以前，鹤羿国的人都犯了罪，只能被剥去身后鹤羽，关押在这所监狱之中，世世代代承受监狱的刑罚。

　　道童问，是怎样的刑罚？

　　鹤羿人说，监狱中的人自出生起，身上的每一个器官都会慢慢走向衰竭，无论众人怎样努力，最多只能延缓器官衰竭的过程，却无法阻止。不仅如此，每一个器官都因为刑罚而变得脆弱无比，很容易出现功能损害，只要一个器官出问题，这个人的生命就会消失。就算他们小心翼翼延迟了衰竭，躲过了损害，但是他们的器官对于某种物质具有高度的依赖性，这种依赖性是不可消除的，他们依赖的物质一旦消失，再完好的身体，也会在顷刻之间殒命。

　　道童顿时有些害怕，问：监狱在哪？罪犯在哪？

　　鹤羿人指着云下的世界说，人间就是监狱，你就是罪犯。

　　道童脚下一沉，开始向云下坠落。

　　这时，鹤羿人的声音依旧从云上传来：小童，云上天机不可泄露，否则的话，你的刑罚将会变成两倍。

　　说到这里，徐世初看了看沈克，若有所思道：“这个道童，就是最早期的一位贤者。”

　　“什么？”沈克不解道。

　　曹余庆饶有兴致地追问道：“那这个道童，后来有泄露天机吗？”

　　沈克顿时白了他一眼：“你傻啊，这个道童不泄露天机，我们能看到这本书？”

　　“所以……他要承受两倍的刑罚那么可怜？”曹余庆不忍道。

　　“这个刑罚听起来挺可怕的，但是仔细想想，不就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生老病死吗？器官衰竭就是人变老了，器官损坏就是人生病了，这样说的话也没什么可怕的吧？还有依赖某种物质维持运作，不就是呼吸空气嘛，这算什么泄露天机？明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沈克不以为意道。

　　曹余庆顿时乐了：“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沈克，你的分析，倒是和几位贤者的注释差不多。”徐世初道。

　　“那是，我也很贤的。”沈克又是一阵小得意。

　　“但是仔细想一想，衰老和疾病，不就是我们人生中最惧怕的痛苦吗？”徐世初认真道。

　　“也是……”众人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只是因为生老病死，是我们无法避免的问题，所以我们才会自我安慰，说这是人间常事，但是，这个传说提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那就是，无罪之人是不用承受生老病死的刑罚的，只有罪犯才需要。”徐世初认真道，“我认为，这才是不可泄露的天机。”

　　“这这这，骗人的吧？能有人躲过生老病死吗，神仙吗？”沈克还是难以置信。

　　“是的，有一位贤者的注释，是这样说的，他认为，如果某种意识上的追求，反复在不同的神话传说中出现，很可能意味着，这是人类远古记忆的残留。”徐世初道。

　　“人类远古记忆的残留？”沈克愣了。

　　“古往今来的各种神话与传说，大都会提到行善者可以成仙，成仙者可以长生不老，百病不侵，从此摆脱生老病死的威胁，是不是这样？”徐世初道。

　　“对对对，许多传说各自不同，但是都会这么讲。”曹家众人纷纷点头。

　　“如果我们用理性的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得道成仙的事情也可以有另一种解释。那就是，这个罪犯的表现十分良好，所以他可以走出这座监狱，卸掉身上的刑罚，变成无罪者，从此摆脱衰老和疾病的威胁，也就是所谓的成仙。”徐世初耐心道。

　　“这样说好像也没错，但是我觉得都是瞎编的。”沈克还是不服气。

　　“可传说中的一部分，已经成为现实。”徐世初看着沈克。

　　“什么现实？”

　　“两倍的刑罚，就应验在出云观的每一个人身上，包括你和我。”徐世初道。

　　“什么刑罚，我们不是活得好好的……”说到这里，沈克突然愣住。

　　他想起此时此刻，出云观中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因为他们全部都患上一种过早衰老的怪病。

　　“我们衰老的速度，确实是常人的两倍。”徐世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