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魔》浮云有思

37、chapter.36

　　时间并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帕特里克再一次见到奥菲莉亚，是在几周后的清晨。
　　这几周经历了许多事。
　　学校里，莫娜生病请了许久的假，帕特里克私以为或许是真病了，但也有避奥菲莉亚的原因吧。
　　中间有两周他也并没有来到学校，但他知道，明明奥菲莉亚在前一周就“大病初愈”了。
　　但很不像她，既没有办盛大的回归宴会，也……没有来找过他。
　　一次都没有。
　　闭上眼似乎就能想起与奥菲莉亚相处的点点滴滴。
　　毫无疑问，帕特里克恨她。

　　他恨一个人怎么可以一直这么快乐，一直被这么多人爱着，一直……
　　他没有张嘴，眼睛却一直随着她的身影漂移。

　　很显然，奥菲莉亚也从余光里看见了他。
　　看到帕特里克，其实是在意料之中，奥菲莉亚知道，他们总有一天是要碰面的。

　　退婚的流程已经在走，就差最后的宣布，但是……消息封闭得很好，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明明这在以前都是会让她天塌下来的事情了，现在却没有任何感觉……
　　她也是个坏人。

　　皇储之争即将开始，她会用最直击人心的方式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地狱。
　　没有给帕特里克任何眼神，戴纳从侧身走过，挡住了从远处而来的视线。

　　“黛西姐姐……”
　　戴纳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么亲近的语气称呼她了，在很久以前她订婚后，戴纳就在她的世界边缘化，现在猝不及防听到奥菲莉亚还有些不习惯。

　　花园的早晨带着露水的清香，奥菲莉亚在从旧纪元回来以后就很喜欢。
　　滴滴露水带着些花的芬芳，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滋味，总能让她回忆起森林里风餐露宿的生活。
　　从前的她是不喜欢的。

　　奥菲莉亚最后也没太理会戴纳，她早已无意参与属于他们的皇储争夺。
　　这对现在的她而言早已无所谓。

　　兄长赫伯特前几日已经和她说过，皇太子的争夺即将开始。
　　若论实力，他们平分秋色，可若论身后的势力，在莱斯利家转向第二王子时，帕特里克身后几乎已经是空无一人。
　　伯德公爵向来中立，何况现如今霍尔顿被遣送去试炼……何不是一种大避风头？

　　＊*＊
　　莫娜曾以为自己消失这么多天会有人焦躁不安，没想到，似乎连世界都没有发现异常。
　　所有人都正常地生活着，包括她爱与不爱的。

　　卡特家甚至是默许了这种夜不归宿的行为，她愚蠢的子爵父亲还以为她是被第一王子接去享了福，她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就对她大放厥词，要她向帕特里克求点什么赐给卡特家。
　　不赐点什么也该送点金银财宝来。

　　对……
　　帕特……
　　帕特有没有来问过她的消息……

　　莫娜忍着恶心向她名义上的父亲发问，告知的结果却是有人通告他她被人接走出去避避风头。

　　她父亲以为是因为第一王子。
　　莫娜自嘲地笑笑，明明……是莱斯利吧。

　　心底的黑暗不断地在弥漫，许久不出现的萨麦尔，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荡——
　　你看，他们都这么想你……

　　你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工具……
　　或许你爱的帕特里克也被莱斯利家那边通报了假消息……

　　他们真可恶，对吧。
　　是啊。

　　所有人，都很可恶。
　　除了帕特。

　　他们怎么能这样玷污她和帕特的“爱情”呢？
　　没回答父亲的问题，莫娜继续向前走，身后的子爵见她一点反应都不给，反而开始气急败坏地嚷嚷。

　　楼梯上，除了身后的父亲，几位姐姐和一位哥哥间隔地站在台阶上，普通的嘴脸也都变得极度可憎。
　　她……好像又能听见他们内心的声音了……
　　他们在说她不检点……
　　可因为父亲……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嘈杂的骂声不断，在无人在意处，黑雾愈发聚集在卡特子爵领地上空。
　　阴沉沉的，好像在昭告暴风雨前的平静。
　　萨麦尔的话依旧在她的耳边回荡。
　　这些人……死不足惜。

　　只要她想，就能有力量把她不想要的一切都消灭掉。
　　只要慢慢地蛰伏。

　　萨麦尔很满意现在的莫娜，空洞的黑暗侵蚀着她的灵魂，纯洁无瑕的白色灵魂混入墨水，一点一点地将它转化为黑色。

　　一瞬间，所有人都倒下了。

　　莫娜恍若未闻，轻巧地避开那些人，从窄窄的楼梯回到自己许久未进的小房间，打开房门，只见屋里一片狼藉。
　　怒火差点压不下去，莫娜太擅长忍耐和等待了。

　　捡起脚边的碎布片，她认得，这是那件她和帕特跳舞时穿的那条裙子。
　　现在却分崩离析到房间的各处。

　　紧紧地攥着布片，莫娜知道，弱小的人，只能被欺负，即使变强了，更强的人也压着你，他们想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纯白的灵魂渐渐地被墨色覆盖大片，莫娜对萨麦尔说：“你说过让我心想事成的。”

　　“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学校里弥散着一股紧张的情绪，莫娜再次回到学校时，又变回了原来的莫娜。
　　公女的回归并没有改变什么，很多人见到她依旧友善，喜欢她的人仍旧喜欢，只是……
　　交谈过后，她才知道帕特里克和第二王子的竞争即将开始。

　　而在这以前，帕特的身后有莱斯利，几乎是已经注定的结局。
　　而现在……似乎完全不可能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乱了套，莫娜不明白，不应该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呢！
　　她的梦里不会是这样的。

　　在这些时刻，萨麦尔在她的耳边轻声安慰她，告诉莫娜只要她想……
　　她继续强撑着笑和朋友打听，却又听说霍尔顿·伯德在这种时候出去历练了。

　　心里有些窃喜的同时，却又听到身旁的人说——
　　“伯德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站中立便直接把继承人都送了出去……”

　　莫娜想不到这些。
　　她又有些低落，好像这个时候，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把那些人全都杀了不就好了。”
　　一时间，她分不清这是萨麦尔的声音还是自己的心声。

　　可……我没有力量……
　　不，你有。
　　只是你从不曾利用它。

　　黑暗侵蚀莫娜内心的同时，也更给她带来了掌控黑暗的力量，只不过……
　　并不是万能的。

　　萨麦尔看着被一点点献祭的莫娜，露出来满意的笑。
　　当灵魂的最后一点白色都变成黑色时，这条生命，几乎也快走到了尽头。

　　莫娜不敢这么做。
　　她连杀公女都做不到，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做到这些呢？

　　做不到的。

　　与此同时的霍尔顿·伯德，他早已在等待时机。

　　被送出去历练的事他早有预料，他的父亲一直想独善其身。
　　他，自然也是。
　　可皇宫里的那样东西，霍尔顿实在不能放手。
　　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为了把那边搅动翻天覆地，霍尔顿费了不少心思，只为了能拿到，现在在埃齐奥皇宫里保存着的，唯有皇位更迭时才会被拿出的龙牙。
　　只有那颗龙牙，能够解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