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自己烧纸钱》露白白白

57、自欺欺人 姜荃的一辈

　　秦随遇蹲在医院楼梯间，跟姜荃聊天。

　　刚刚他在屋里等着付队他们过来，实在不想跟姜卫说话，就装头晕假寐。

　　他一直在数羊，借着浓密的睫毛微眯，一只眼偷看姜卫的动向。

　　还好，他可能也没跟李家联系，也没有收到李家人被抓的消息，也没有因为刚刚的谈话起疑心。

　　一直在办公桌前忙碌。

　　秦随遇提着的心一直到付队敲门跳到了嗓子眼，而姜卫毫无察觉地去开了门，他以为是急诊病患的家属。

　　于是，他就那么被一拥而上的刑警队刑警们扑了个正着！

　　秦随遇立刻精神抖擞地坐了起来，扬声喊了声：“付队！”

　　付队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不少：“小秦先生，辛苦你了！”

　　秦随遇摇摇头，动静太大，秦书达又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出明显有些诧异。

　　“这、这是怎么了？”

　　秦随遇这会儿也不装了，上前介绍：“爸，这就是跟咱们联系，找到太爷爷的付队长！刑警大队的队长！他们这趟过来要带姜卫去谈话！”

　　付队点头接口：“您好秦医生，姜卫之前的妻子家里出了点事，我们怀疑有些事情与他有关，来找他协助调查！”

　　秦书达愣愣地点头，不知道该表达什么，只眼睁睁看着姜卫被带走了。

　　而从被扑倒到被带走，姜卫都一直没有流露出除微笑以外的其它表情。

　　秦随遇看着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而女鬼像是也愣住了一样，不知道做什么反应，竟直接准备追出去。

　　秦随遇见状连忙跟他爸说了一声：“爸，我去送送付队，您回去继续忙吧！”然后就窜了出去。

　　天快蒙蒙亮了，医院里的鬼也少了不少，秦随遇轻易就追上了女鬼，在她茫然的视线中看向她道：“我们谈谈吧！”

　　女鬼尖细的嗓音响起：“我？和你？”

　　秦随遇点头：“姜卫是你哥哥吧？你叫什么？你怎么死的？我的意思是，是姜卫杀了你吗？他，知道你是他妹妹吗？”

　　两行黑色眼泪落下来，又在空气中蒸发：“我叫姜荃！不是哥哥杀的我，但是，他知道我是他妹妹，在摘了我的肾之后，是他老婆杀了我！”

　　秦随遇不知道具体情况，随着姜荃的讲述他才知道，死的时候才十六岁的小姑娘，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姜荃六岁时，姜卫十六岁，因为姜卫住校，平时回来总会给她带好吃好玩的，所以在姜荃幼小的心灵里，哥哥是她最喜欢的人。

　　可是，在一次去幼儿园的路上，她被人拐走了，彼时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个奇怪的叔叔来接她，告诉她爸爸妈妈工作太忙，然后带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远到，她累到睡着之后，再次醒来，就再也没能回到有哥哥的那个家。

　　后来，幸运的是，她被卖到了一户条件还不错的人家里，她上面还有一个哥哥，那家人告诉她，等她长大了，她就是哥哥的新娘。

　　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义，却很憧憬和期待，因为她以为，成为哥哥的新娘就能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都是哥哥，每个哥哥都应该是一样让她喜欢的吧？

　　她期盼着长大，却没想到，长大只需要一夜的时间。

　　收养她的人家让她念完了村里的小学，在这闭塞的环境里让她了解到了很多道理，也让她在以为自己能以优异的成绩去上中学的时候。

　　她成了新娘。

　　养家的哥哥和她自己的哥哥不一样，六年时间让她终于明白自己经历了什么，她想逃离想去找自己的哥哥，她想重新叫回姜荃而不是小丫。

　　她逃了。

　　在养家的哥哥呼呼大睡，养父养母窃窃私语到半夜的时候，她逃了。

　　沿着比人高的田埂从庄稼地里走，披星戴月不敢停，就那么幸运的撞上了路过的车辆，载着她去了警察局。

　　可惜，没有找她的信息。

　　她的父母，她的哥哥，都没有找她。

　　她被安排进了孤儿院。

　　她想忘掉那段不愉快的过去，她努力学习，她努力想要用最优秀的状态去面对她想念许久的亲人。

　　他们不找她，她去找他们。

　　可是没想到，她再次遇到了一张带给她噩梦的熟悉的脸。

　　这张脸老了些，却没有太大变化，她记得，这张脸的主人牵着她走街串巷挨家挨户敲门，最后把她丢进了养家。

　　是人贩子！

　　她失去理智冲上去想要抓住他，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反手抱住，冤枉她是他离家出走的女儿。

　　他说她叛逆，说她不学好，说她白眼狼。

　　她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

　　她又被抓走了。

　　她都快心如死灰了，以为自己又要被卖到什么未知的地方，没想到，她被人提前买走了。

　　昏迷前，她好像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一张脸。

　　是哥哥啊……

　　哥哥来找她了……

　　可是，为什么不是呢？

　　巨大的疼痛让她从麻药中苏醒，自己的体质她最清楚，她麻药不耐受，只能让她昏迷一小会儿。

　　第一次被打麻药的时候，就是在去孤儿院之前，她怀孕了。

　　那个孩子她不能要，她肚子里不该有孩子。

　　她以为她只要小心点，就再也不会经历这种血肉模糊的感觉，可为什么，她努力了那么久，见到的却是哥哥对她举起了屠刀？

　　她的什么被拿走了？

　　是肾吗？

　　模糊不清的话语在耳边嘈杂，她头痛剧烈到想呕吐，可肚子里的疼痛又让她心生恐惧。

　　哥哥还站在她身边，像是要缝合她的伤口，她咬着牙忍着痛彻心扉的感觉，轻唤了一声：“哥哥，我疼…”

　　她看到哥哥愣住了，白净斯文的脸格外苍白，失了血色的嘴唇干燥得厉害。

　　她记得，哥哥问她：“你…你是谁？”

　　她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气若游丝地吐气：“哥哥，我是……小荃，我终于…找到你了……”

　　再后面，她就只记得炫目的白和激烈的争吵，她听到哥哥在不断否认她的身份，她听到有个女人在声嘶力竭地骂她，她听到刀子扎进肉里的声音。

　　再然后，她就跟着哥哥到处走，一直到哥哥来了这家医院才稳定下来。

　　还是个，少女啊！

　　秦随遇看着面前眼白沾满大半眼睛的姜荃，心里像发酵一样一阵一阵酸。

　　六岁之后，她再也没过上过好日子。

　　被拐卖、被欺辱、被流产、被切除器官、被迁怒、再丧命……

　　“你…你怪姜卫吗？”

　　秦随遇问出这句话都在颤抖。

　　姜荃像他预料的那样摇摇头：“我不怪他，毕竟，他没认出我才会伤害我。只是…”

　　“只是什么？”

　　姜荃有些犹豫，但又觉得一直都没人看得见她，难得来一个愿意陪她聊天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这么一想才干脆道：“我气他杀了爸爸妈妈，害我都没能见到活着的他们。”

　　“什么？！姜卫还杀了他爸妈？！”秦随遇惊到头皮发麻！

　　姜荃虽然没有作孽，但一直以来的环境都是扭曲的，她的三观也不正常：“嗯，他们现在都去投胎了，我去见过他们一次，他们看到我还挺激动的，只是都死了，也没什么好团聚的。”

　　“他们跟我说，是因为他们要离婚，我哥不同意，半夜起来开了煤气，把他们烧死了。”

　　秦随遇倒抽一口凉气，真是没想到，姜卫亲情这么寡淡。

　　“也不是哦，他还挺在乎我的，要不然也不会跟他老婆离婚了，只是他更爱自己，一直自欺欺人，觉得死的那个不是我，爸妈的死也不是他的错。”

　　“我也是发现爸妈死了之后才知道，当初不是他们不找我，而是他们死了没办法找我了。至于我哥，那会儿有了女朋友，哪里还想得起来我。”

　　姜荃神色明明灭灭，阴气直冒，冲得秦随遇都有些凉意，他明白，姜荃心里还是有怨气的，不然不会一提起来就压抑不住恨意，只是做鬼这么长时间也明白了，她对活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放弃了。

　　秦随遇满腔同情，想要帮帮她：“那你墓碑在哪里？我给你烧点纸钱？让你好早点投胎？”

　　姜荃眼神一亮，她早摸清了投胎条件，只是苦于没办法跟她哥沟通，闻言立刻有些神采飞扬起来：“我还是黑户呢！我没有墓碑！我哥把我烧了，骨灰在他随身带着的行李箱里，就在值班室，那就麻烦你啊，方便的话给我做个雕花的墓碑，弄好看点。”

　　而秦随遇都要被姜卫的做法恶心吐了，随身带着姜荃的骨灰，还声称妹妹走失了没找到，这就是在否认自己做的罪孽吧！

　　姜荃说的对，他就是在自欺欺人！

　　他根本就是知道，姜荃被他害死了！

　　秦随遇立刻起身去姜卫的休息室，同时摸出手机继续给晋而安发消息。

　　“你们还要查一下姜卫的爸妈，姜荃说，姜卫还杀了他的父母！”

　　“还有，姜荃的骨灰姜卫随身带着呢！这家伙，根本就是个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