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花》木星的卫星

21、逆转过去

　　在一片黑暗的虚空中，我颇有些黯然神伤地想，下一次分开会是什么时候呢？小麻雀仿佛听见了我脑海中的声音，他更用力地攥着我的手。
　　我有的时候会想，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每天为了生计来往奔波，为什么偏偏是我和小麻雀一次又一次地遇见？这简直像是有谁为我们提前规划好了前进的路线——无论在哪里拐几次弯，我们最终都会兜兜转转重新遇见彼此，就连死亡也没有办法把我们彻底地分开。
　　小麻雀有些紧张，我能感受到他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伊恩，我有事情需要坦白。”他说。
　　“没关系，等离开这儿之后再说。”我不喜欢他这种再不说就怕没机会的语气。
　　“我一直爱着你，真的。”兰茨突然开口。
　　白色的闪电划过我的脑海。过去，现在，未来，彩色的回忆碎片在眼前飞舞，我仿佛又回到了无拘无束、自由奔跑的年代，我放学回来，姐姐和小麻雀正在餐桌前等我，外面孩子们银铃般的嬉戏声又在耳边响起。姐姐的过生日的那天，杰克带着礼物来了，他笑着说和我相比，小麻雀长得更像姐姐，所以我反而像是那个外来者。大家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如果能回到那段时光，无论多么沉重的代价我都会欣然付出。
　　我没说话，感到心里有个非常脆弱的部分隐隐作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旋转楼梯拐了几次弯，终于，我们脚下坚硬的台阶换成了柔软的地毯。
　　目的地到了。
　　桃花木长桌后，坐着一个白须老人。微弱的灯光映照出他的面孔——无疑，正是怀特爷爷本人在等待我们的来访。桌上摆着一个光滑的水晶球，里面闪过翡翠城陷入火海的画面。我甚至看见熊熊火焰吞噬了紧抱着海伦的安德烈，绝望气息几乎溢出水晶球，将我们也笼罩其中。
　　兰茨惊恐地低语：“这是我回到过去之前的翡翠城。”
　　“嗯嗯，我知道。这都过去了，我们如今好好地在这里。”我说。
　　“孩子们”,他双手交叉，抬着下巴意味深长地微笑，“你们终于来了。多么恐怖的一场噩梦啊，你们中一人惨死，一人无力与赫尔曼巫师的黑魔法对抗，好在最后你们总算醒过来了。”
　　“那不是梦，”我说，“现在我们遵循您的指示来到了这里，请给我们一个答案。除了怀特爷爷，您到底是谁?”
　　“答案真的这么重要吗？”水晶球中的画面暗了下去，怀特爷爷笑容中逐渐掺了几分苦涩，“伊恩，你还是老样子。”
　　“如果那么想知道真相，就跟我来吧。”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掀开身后的丝绒门帘。摇曳的流苏花边下，露出一条十分狭窄幽暗的通道。
　　“小麻雀，你先进去，我有话要对怀特爷爷说。”我拍拍兰茨的肩膀，他望着我，脚步却不动。
　　“没关系的，我会没事的。”我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
　　兰茨到底还是钻进了暗道。
　　就在他俯身的一瞬间，他的身体便开始像玻璃人偶一样支离破碎。我别过脸，不去看这幅过于残忍的画面。
　　怀特爷爷若无其事地把门帘放了下来，回头望着我：”孩子，你想了解什么？”
　　“兰茨，别来无恙。”我斗胆说出了心里的猜想。珍藏的旧照片、纸条上神秘的指示、黑魔法的娴熟使用程度……种种线索都让我心生疑惑，怀特爷爷和兰茨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
　　“怀特爷爷”面色一僵，他苦笑道：”兰茨，这么多次轮回了，你第一次认出来我。多少年了，我告诉自己，只要能远远地望着你健康地活下去就好，即使你与他人结为伴侣又有什么关系，而现在，我只想自私地把你永远困在这里。真是可笑，我本来捏造了一个虚假的兰茨陪在你身边，如今我竟然也嫉妒起我自己了。”
　　漫漶的记忆在脑海中默片一般反复播放，多少次，我死了又生，像幽灵一样徘徊在人间和死界的边缘。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想起了自己穿着巫师长袍的画面。
　　我忍不住问：“兰茨，这到底是第几次轮回了，我们怎么样才能出去？”
　　“你非要问我这些吗？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忘掉一切，回到飞空艇爆炸的那一天吗？新的循环打开，你的人生又会重新转动。”
　　我看见衰老的兰茨痛苦地闭上眼睛。
　　“那你呢，你怎么办？”我想起以前在兰茨的图书室里读到的内容，“你已经因为使用黑魔法而加速衰老了，就算我能继续沉溺在虚假的人生中，你怎么办？没有你真真切切陪伴的轮回，有什么意义？”
　　“我们做不到的。”兰茨摇头，“我已经在这个维度更高的世界里重复很多次了。不管是我对抗赫尔曼还是一味逃避，我们都不会有好结果的。厄运是写在我们命书里的，我第一次逆转时空回去的时候，就发现教会小兰茨复活逝者的黑魔法的人就是当时的我自己。而且，每一次我们重新抗争，身边的其他的人，包括海伦、杰克和安德烈，都会经受更悲惨的命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只是……接受不了你的死亡。”
　　死亡？我的脑海中又闪现出我穿着巫师长袍，抱着死去的兰茨失声痛哭的画面。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应该从来没有学过魔法。
　　此时此刻，水晶球好像在召唤我。
　　我被神秘莫测的光彩所吸引，把手掌轻轻覆在水晶球上面。兰茨想要扑上来阻止我，但是为时已晚。
　　异常强烈的能量袭来，我身处暴风眼，难以维持自己的平静。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兰茨焦急的呼喊声也越来越遥远。那感觉仿佛是在宇宙的真空中漂浮，冰冷的星河从身体中穿梭而过。就在这一刹那，陈旧的回忆像潮水一般涌来——我突然想起来，姐姐其实是兰茨的姐姐，我才是那个不择手段想要复活兰茨的巫师。西尔维亚太后是我的老师，盖文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
　　我们的身份完全颠倒了。
　　风暴平息后，我缓缓睁开眼睛，对上兰茨忧心忡忡的视线。
　　“你都想起来了不是吗？”他抵着我的额头，无奈地苦笑，“你才是真正的黑魔法宗师，伊恩殿下。无论我怎么篡改你的记忆，你总会任性地顺着命运的指示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我低头，看见细密的皱纹爬上我的手背，兰茨雪白的发丝也逐渐转为黑色。很好，世界正回到正轨，我正在和兰茨共同分担逆转时空的代价。
　　这一次我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命运。

作者有话说

　　灵感来自于魔法少女小圆。相互救赎的故事总是深深打动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