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远》向风葵

61、公私分明

　　吃午饭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林宴争分夺秒地夹起排骨塞进嘴里。

　　“对啊，不然和谁……噢。”林宴想到了早上那条他没来得及回的信息，话锋一转，“民宿太远了，他不想回来，我说我们要一起吃。”

　　为了区分开“你”“他”“我们”，林宴边想边开口，在这几个关键字处特地顿了一下。

　　随后又紧接着补充道：“但这样说有点不严谨。”

　　“严格说的话，不是我们要一起吃，是我要回来和你一起吃。”

　　被小男友这样直白示爱的情况，霍远也是再熟悉不过。

　　换做以前，他会从容不迫的笑一笑，然后附在小男友耳边，说两句好听的情话。

　　可当下他却只是愣怔了片刻，也没说出那些都能倒背如流的情话。

　　霍远回过神来，看着正埋头吃饭的小男友。

　　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庆幸，要不是林宴当下被吃饭分散走了注意力，没留意到他呆滞游离。

　　不然这小鬼一定会狡黠的看着他，一脸自得的开口道：“哥，你是不是接不住我这句话。”

　　“多吃点，不着急，一会吃完我开车送你过去。”霍远眼里含着笑，微侧着头说道。

　　“嗯。你一会回来别点这个饭了，不好吃。”

　　林晏着急的狼吞虎咽，还不忘叮嘱他哥避雷这个不好吃的饭。

　　身旁悠哉哉的霍远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拿着手机对着塞成仓鼠脸的男朋友咔嚓咔嚓。

　　林宴吃完饭回去时，老远就看见王律身旁站着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的张子锡。

　　“小张啊，林宴怎么还没来呢？”

　　“还没到时间啊王律，是我们来的太早了。”张子锡看了眼时间，嬉皮笑脸的应付着。

　　“我是看你们平常出入都是一起的，今天居然没一起来，问问而已。”

　　“他家里好像有点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家伙就是抛下他和他男朋友吃饭去了，而且到现在还不来让他在这打圆场，张子锡在心里狠狠吐槽着。

　　听了个大概的林宴脚步一顿，嘴角处不由得勾起一小段弧度，停驻片刻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后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二人面前。

　　“王律中午好。”

　　“诶。”王律一脸慈祥，眉宇之间尽是岁月沉淀出的温柔，“中午好啊小林。”

　　“刚好你们都来了，我关心一下走访的进度怎么样了。”

　　“不用紧张啊，这又不是什么考核，就是同事之间的交流，交流而已。”

　　尽量控制住不紧张的二人相视一怔，几乎同一时间飞快开口。

　　“让小张说吧。”

　　“让小林说吧。”

　　“你们两个年轻人，虽然谦让是我们国家分传统美德，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谦让了。”

　　纵然王律师嘴上是把两人一道说了，但目光还是若有若无的在林宴身上倾注了更多。

　　摆明了是希望林宴来说。

　　“那我来说吧。”接收到催促信号的林宴笑的勉强，“主动”揽下了这件事。

　　走访的情况二人掌握的差别不大，但林宴不太清楚发生不愉快的那个下午张子锡收集的情况，所以轻飘飘的一笔带过了。

　　在狗咬人这件事了，他们投入了最多的时间精力，林宴自然也将这件这件事说得尤为细致。

　　“这样啊，那你们今天下午还准备去拜访那位狗主人吗？”王律听完后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经意的发问。

　　“不准备了。”

　　“不准备了。”

　　又是同一时间响起的两道声音。

　　中午吃饭时林宴问过他下午要不要再去拜访，张子锡以为这家伙心里还准备去一趟，着急忙慌的抢答。

　　想不到是他操了多余的心，张子锡舒了口气，认真听林宴接下来的话。

　　“早上拜访时我和张律师已经说的很全面了，下午再去也说不出什么新内容了，反而浪费彼此的时间。”

　　“或许他们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消化，我们后续会线上跟进。”

　　“走之前我们已经取得了他们的联系方式，针对大妈和狗主人的不同角度，我们都会写出完整的分析报告及后续的解决方案发给他们。”

　　“不错啊不错，小林想的很全面。”王律师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眼看着到了上班时间，王律师也不再留他们闲聊，看着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唉，早知道当时就不揽那个带实习生的活了，现在他们看到我都像是学生看见班主任一样。”王律师走到交好的李律师身边，不经意的抱怨着。

　　“行了行了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李律师笑着锤了锤他的肩膀，“谁不知道你就爱说道人，要是没当上律师估计就在教室里教书育人了。”

　　法律援助工作的强度其实并不比在律所整□□五晚九上班小多少，除去白天要到处拜访记录，晚上还要写出相应的分析报告。

　　“十一点了，小鬼你还不睡吗？”

　　“我不……”困字还没出口，林宴就不受控制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下也不用出口了。

　　答完哈欠的林宴眼角泛出了泪花，他下意识地想上手揉揉眼睛，却被身旁人握住了，随后轻轻吻了吻他的鼻尖和眼尾处。

　　“还说不困，都打哈欠了。”

　　小男友抱着电脑写东西，霍远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开着车来找林宴前在酒吧的那次，他是真的动了气，一时半会也不想和那群少爷说些没意义的玩笑话。

　　索性就坐在了林宴旁边，偶尔翻翻手机，大多数时候会关心关心小男友写的那些名词是什么意思。

　　刚刚少年眼尾泛红，一时没忍住上去啄了两下午，果然就招来了小男友的不满。

　　“不要亲我，我在工作，你先睡吧。”

　　“还有多久能写完？”

　　“半个小时吧。”林宴已经有点迷迷瞪瞪了，敷衍地报了个时间。

　　霍远重新靠回沙发上，温柔的开口说：“那我等等你，一起睡。”

　　“可是……你在这会干扰我，拖慢我的进度。”

　　“……”

　　这和中午说想和你一起吃饭的小鬼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他家小男友还真是公私分明啊。

　　“我不干扰你了，快写吧。”霍远无奈，只得柔声保证争取到继续坐在沙发上的机会。

　　久到霍远都歪着头昏昏欲睡时，林宴才扣上了电脑，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转头看到头枕在沙发沿上已经闭上眼睛的霍远，心中有一块地方悄无声息的软了下去。

　　他刚刚还说霍远凑上来亲他是干扰他，现在却心痒痒的想去亲亲他男朋友。

　　就在他怕吵醒霍远准备放弃这个想法时，面前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写完了？”霍远坐直了身子，声音带着些沙哑。

　　“嗯嗯。”

　　林宴忙不迭地点点头，下一秒就钻进霍远怀里抱着他亲了两口。

　　“别别别，我就是单纯的亲两下。”林宴隔着自己的睡衣握住了那只大手，不让它再有乱动的机会，“而且你手有点凉。”

　　听到这句话霍远才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了，小鬼身上原本就一年四季都像冰块似的，能说他手凉，那就是真的凉了。

　　“那我去洗个澡，就不凉了。”霍远说着就站起了身。

　　已经向着浴室迈开脚步的霍远被一只比他还凉的手牢牢牵住，倒也没到挣脱不了的程度，但他还是停了下来。

　　“哥，我好困我想睡觉。”林宴眯着眼睛卖乖，在民宿暖黄的灯光下那张小脸被映衬的更加精致。

　　“就……”

　　“真的很困，困死了。”林宴撒开霍远的手，张开双臂晃动着，“抱，然后去睡觉。”

　　“确实也不早了。”

　　小男友一撒娇就瞬间投降的霍远立即上去，把人拦腰抱了起来。

　　等他霍远关了房间的灯，娴熟的把那一小只男朋友捞进怀里时准备睡觉时，怀里的人突然开口。

　　“哥，你这样一直搂着我睡，万一哪天你不在了我不习惯怎么办。”

　　“不会的。”

　　声音就在林宴耳边响起，他听的很清楚，但这个回答的内容太模棱两可了，并不清楚。

　　不会的，是不会不在？还是不会不习惯？

　　为什么不多说两个字呢？林宴扣着自己的手指，对呼吸洒在他脖子上的人心生微词。

　　心有不满，但问出第一句话对林宴来说，已经迈出了很大一步，他已经没有勇气再继续问下去了。

　　算了，下次再问吧，下次他一定会问清楚，下次……

　　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就在林宴快要陷入梦中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

　　“不会不在的。”

　　距离法律援助结束还有两天，恰好也是距离除夕夜的日子。

　　霍远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甚至都没有残余的温度。

　　他居然睡的这么沉，连身边睡着的人什么时候醒了走的都不知道。

　　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刚打开就弹出了一堆未接来电和信息。

　　他拧着眉头，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在众多未接来电中先拨回给了自己的助理。

　　“喂？霍总，你终于接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