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在古罗马存活可行性报告》隐尾

83、改命

　　邓肯和乔的事愈演愈烈，乔不断的对邓肯施加压力。
　　桑迪连着几天都收到邓肯负伤的消息，她没有受到影响，一如既往的在教堂讲经，就连每天和她见面的朱恩都没看出桑迪已经是在崩溃的边缘，她的身体在上次累垮后，就没有以前那么健康。她每次会睡不安稳，总会梦到邓肯一身是血的看着她，对正在流泪的她说：“桑迪，放手吧。”
　　为什么要放手，她不甘心啊，邓肯。桑迪出了一身汗，半夜惊醒，眼角还流着眼泪，已经再也说不着，桑迪起身，披着一件衣服走出去。
　　门口的守卫也昏昏欲睡，桑迪走进花园里，安静的站在月光下，没有被发现。
　　“怎么不睡？”有声音从后面传来，桑迪回过头，见到是乔，说：“你也没有睡。”乔没有说话，就和桑迪一起并排站着，看着这一轮明月，心中愁丝万千。
　　他们彼此都没有聊的冲动，乔很快就离开了，他只是一时偷闲，还有很多的事太去做，桑迪倒是等到了天明，她走回房间的时候，门口的守卫看到原本该在房间的桑迪走了进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桑迪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旧历71年六月，双方小规模交战百余次，乔知道邓肯用兵胜过自己，会选择快速结束战争的战术，为此，他用人数多拖着邓肯，将优势放大，变成长时间性，围住不攻，他想要耗着邓肯自己主动投降。
　　桑迪从朱恩口中在得知邓肯已经被逼到河边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朱恩见她站起来，有些紧张的问：“桑迪，你要做什么？你可不要乱来。”
　　“我要去见乔。”桑迪往前走，朱恩在一旁拦住她，“现在乔不会见你。”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桑迪一直都很平静，朱恩以为桑迪已经想通了，现在看来桑迪是在掩饰。
　　朱恩还是没拦住桑迪，在桑迪得知乔这一次是亲自围堵邓肯，连忙去寻一匹马，赶去见他们。
　　“桑迪！你不要命了！”朱恩见自己已经拦不住，就让人去找诺亚，现在在附近的只有诺亚，其他人都随着乔去了前线。
　　“朱恩，在这个时代里，我见过了很多优秀的人，邓肯不该这样的结果，他该光芒万丈，他做的都是该做的事，历史会证明。”
　　朱恩最后，就听到桑迪说的这样一句话，桑迪从来就是这么执拗直白的人，明明经历那么多，却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去做一件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朱恩理解桑迪，因为她也是这样的人，所以，她希望桑迪可以如愿以偿。
　　桑迪在路上，前面不知为何，很多人都自主的给她让路，她是在与时间赛跑，所以，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声，谢谢！然后，绝尘而去。
　　那些人在桑迪看不见的地方虔诚的闭目，桑迪这些天所做的事他们都看在眼里，爱是相互的，桑迪愿意将目光他们身上，真诚的对待他们，他们也会尽自己的一份力，或许他们并不知道桑迪要去救人，还是一个挑起战争的人，但不管桑迪做什么，他们会理解桑迪。
　　人群中还站着玛莎，诺亚一直将她限制在庄园里，让她不知窗外事，可是哪里能瞒住，外面的声音那般大，就算所有人都不说，她也知道一定有事情发生，趁着诺亚不在家的时候，她终究知道这一切，她装作一无所知，在这一次诺亚匆匆出门的时候，终于是没有忍住，走了出来，她不想看到哥哥死去。
　　诺亚见没追上桑迪，有些严峻的看着战场的方向，就在他低头一瞬间，就已经看到了玛莎，在那么多人里，只有她流着泪。诺亚也不能装看不见了，玛莎就没想过掩饰，他下了马，走到玛莎面前，说：“就说不能让你看这些，这眼睛一会就红了。”
　　“哥哥他们会怎么样？”
　　“不知道，现在看来，桑迪都去了，说不定，事情有转机。”
　　玛莎眼睛一亮，“真的吗？”
　　“只是说不定，玛莎。”诺亚有些不乐观的想，搞不好就是连桑迪也没活成。
　　玛莎拉着诺亚，央求道：“诺亚，带我去见哥哥吧，如果，如果哥哥真的凶多吉少，我也能见到最后一面了。”她知道这样说可以让诺亚心软。
　　诺亚先是下意识答应，但那话里面含的内容让他犹豫了，玛莎没等到诺亚的点头，一时着急上头，让诺亚让开，自己去好了，诺亚拉住她，话不多说，“上马。”
　　玛莎被拉上马，诺亚圈住她，她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耳边还能感受到诺亚的呼吸声，“就陪你这一程又如何。”诺亚的声音被风吹的减弱不少，但玛莎听到这句话笑了，不是因为这一句，而是明白了诺亚，知道诺亚不是因为她，而是诺亚自己的选择。

　　邓肯已经是强穹之末，他半跪在地上，手中的剑深深被插在地上，乔和他隔着数十米，见邓肯看过来，那眼里的杀意还没有消去，乔愣住，他不是没想到邓肯会这么看自己，他避过邓肯的目光，尤利安还在劝说邓肯，“一件没有人可以来救你了，邓肯，你的援兵不会到了，你还要执迷不悟的话，想想桑迪，你要让她如何面对？”尤利安本来不想把桑迪的名字说出来，邓肯最不能触碰的底线。
　　果然，邓肯本来没什么表情。听到桑迪的名字，多了几分柔和，“我知道，她不会原谅我了。”
　　乔听到这句，就知道邓肯已经心存死意，有些不可思议，说：“邓肯！你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愿意投降？”
　　“乔，如果我死，可以让你顺理成章的废除奴隶制，那么，我就死。”邓肯一路走来，开始是迷茫的，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直到他遇见了很多不同的人，他渐渐才明白，自己是要去做什么，所有人都说他走错了，都说要慢慢来，但邓肯可以感到，没有下一次了，这一次就是他的全部，他的死，是有着必然，是个无解的死局。邓肯没有那么大公无私，他只是觉得这是该做的，就去做了，谁也没有想到，他能走到这一步。
　　“放过其他人吧，一切都是由我开始的，就由我结束吧。”用我的命，去祭奠那些因为这一次死去的亡魂。他微颤的身子，站起来，拿起剑，就要往脖子上抹去。
　　“等等！”桑迪狼狈的跑来，她满脸沾着被风吹来的沙粒，在路上还摔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邓肯要自刎，带着一丝绝望，“你敢死，我就陪你一起死。”
　　邓肯停下来，愣愣的看着桑迪拿着短刃指着自己的脖子，他有些不知所措，乔也没想到，他还在想诺亚是干什么吃的，让桑迪过来。邓肯沉默下来，说：“桑迪，我回不了头。”现在他就面临着不可挽回的结局，不管对还是错，他的起义，就注定是一场悲剧。
　　“我知道，邓肯，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愿意不愿意陪你下地狱，我愿意。所以，我还是那一句话，你死，我陪着你。”桑迪能从21世纪来到这里，遇到邓肯，去陪他走一程，是她的幸运。
　　邓肯静静的看着桑迪，桑迪也一步步向前走，周围没有人动，都让出一条路，直到桑迪站在邓肯面前，邓肯没有放下手中的剑，桑迪一样，他们无声的注视着彼此。
　　邓肯，别回避，我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桑迪，你要是不出现在我面前，就好了。
　　纳托特看着这个情况，问：“怎么办？”现在没有人轻举妄动，面前这两个人都不能死。乔的命令迟迟没有下达，纳托特看了眼乔，见他盯着桑迪和邓肯，一言不发。
　　邓肯拿着剑的手纹丝不动，他说：“桑迪，我见到你的那一天，从来没想我们会走到今天。”
　　“我也没想到。”桑迪一开始就是当个过客，将这一切当作戏来看，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邓肯的存在，去了解这个时代。
　　邓肯举起剑，迅速打断了桑迪手中的刃，桑迪反应也很快，直接徒手抓住剑刃，在那一瞬间，她都没有感到疼痛，只看到她的手鲜血流出来。邓肯当即就把她的手拿开，“谁让你这么做？”
　　“别担心，不疼的。”
　　骗人。邓肯第一想法就是这个，他知道桑迪这么说是在告诉他，不要怀疑她的话，她说到做到。
　　邓肯还是不顾桑迪的想法，打昏了她，邓肯拿着剑，看着桑迪的手，给自己的手划了一道一摸一样的伤口，就在他要闭眼捅向自己的时候，在还没来得及动手的时候，失去了意识。

　　在桑迪和邓肯对话的时候，乔的视角——
　　“殿下，庞贝城城主，罗德尼来了。”听到这个声音之前，是在乔见到桑迪出现。他已经知道事情已经彻底不可控，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罗德尼，你怎么会来？”
　　“殿下，我是接到桑迪的消息，放下所有的事务，匆忙赶来。”罗德尼神色疲惫，符合他连夜奔走的形象。
　　乔一开始没联想到桑迪，但没想到，是桑迪说的，他很快，就想到桑迪是上次在城门口被发现的，就是那个时候，桑迪找人传的消息。
　　“而且，看来，不止是给我传了消息。”罗德尼说道，乔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有人来报，“殿下，巴鲁坦行政官前来参见。”
　　乔见到了这个只闻其名的斐瑞。
　　“参见殿下，我是巴鲁坦行政官，斐瑞。”
　　“你也是因为桑迪传的消息吗？”
　　“是也不是，殿下，这里发生的事，我也略知一二，知道桑迪和邓肯遇到了困难，我相信他们所作的是，只身前来，是冒险尝试救他们，也是想还了桑迪他们的情分。”
　　“殿下，外面有很多平民，吵着见桑迪。”其实不止说这个，但这些他没有说出来。
　　乔站在墙上，第一次见那么多人来求情，见他们知道会有惹怒自己的风险，也要前来，“好一个桑迪啊。”只有桑迪会这么做，她的价值观很奇怪，在这里格格不入。
　　乔看到桑迪和邓肯非得走绑定的那一套，不再沉默，“都离开。”
　　纳托特有些迷茫的说：“离开？”
　　“对，离开，让那些士兵离开，就说，邓肯和桑迪已死，让这件事传出去。对了，女教皇桑迪的存在从此也不要再提。”乔认为桑迪已经不适合教皇这个位置，不是因为桑迪不够优秀，只是这个时代里，桑迪这样的女性，不是主流。
　　“两个人都死？”
　　“对，这是我能忍受的地步，他们已经挑战了整个罗马，已经够了。”
　　纳托特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准确的是劫后重生的感觉，“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做。”
　　乔看着邓肯打昏桑迪，再看着邓肯没察觉到身后，被尤利安打昏。
　　——
　　旧历71年六月八号，邓肯起义到了尾声，这一次对罗马的宣战，开始的轰轰烈烈，结束时，也带着传奇的色彩，很多人无不哀戚，惋惜一个英雄的离世。传说，在他慷慨赴死之时，大地之神泰勒斯，对他的事迹表示遗憾，在空中浮现，很多人都听到这一句话，他将会上天堂，成为新一代的战神。
　　女教皇桑迪，也是昙花一现，她的出现，曾带给这个世界新的惊喜，犹如一颗明星闪烁在这个时代，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渐渐的忘记了她，只有一些老人会将她的故事编成歌谣，童话故事，在那些故事里，桑迪带着神圣的光芒降临世间，带给处在危难的人类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