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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疑团 ...


  •   进入二月之后,赵珂就异常忙碌起来,最近几日更为尤甚。回到东宫以后,阿桃一直等到深夜也未等到他处理完公务。
      是西夏那边的事。
      阿桃知道西夏在他心中是个大患,再思量关于调换孩子的猜测过于匪夷所思,她想了想,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扰乱他的心神,过两日再说。
      因中宫张皇后生产不顺,当年参与接生的一干人等早已经被她用雷霆手段处置了,月贵妃身上担着嫌疑,当年的人手也被换了个干净。赵珂自懂事以后追查了许久,也没能找到当年的任何证人。
      原先查,总是想查出到底是不是月贵妃对皇后母子下了毒手,查的是当天的事。此番回京,他们意识到这一切可能是张皇后自导自演,里面牵扯着赵珂不明不白的身世,反而不敢再大张旗鼓地重提当年事。
      但是眼下阿桃有了新的猜想,也就有了别的思路。不管月贵妃产子的时候有没有遇到问题,她的确过了几年才又生了岚星,看起来身体确实有过问题,那么她最初是如何调养身体的呢?想定以后,阿桃决定先查一下医官院这些年的按脉,不管能不能看出什么,总好过只能关起门胡思乱想。
      第二日,阿桃以身体不适为由召见了医官院的许御医。许御医倒有些意外,要知道,在外人看来,他算是半个望舒宫的人了,东宫太子妃竟然还敢相信自己吗?
      许御医依礼拜见了阿桃,垂目为其诊脉,态度一丝不苟。花白的胡子,面相庄重,长得很是正派。阿桃从一旁打量他,想着她今日的话无论如何是不能委婉着说了,只能开门见山。
      许御医细而又细地斟酌一番,方才开口道:“娘娘脉象平稳有力,是极健康的怀相。恕臣才疏学浅,一时未能看出娘娘的症结。”
      阿桃收回手,面色微有不虞。她一双丹凤眼不笑的时候,天生就有些威严。
      阿桃喝了口茶,也不吱声,倒是多乐和面片儿都退了出去,还从将门关上了。
      许御医心头墓地一跳,不知道这小娘娘葫芦里要卖什么药,太子风光霁月,从未听说东宫有什么乌七八糟的女眷事情,难道都是假的?
      阿桃晾了他片刻,方才开口。“本宫睡不着。”
      “娘娘可是为孕期不适所扰?诸如腰酸背痛、小腿肿胀……”
      “本宫是心里害怕。”阿桃扭头看着他。
      许御医却不抬头,只说,“这也是常见的,娘娘产期降至,难免心有焦虑。但是是药三分毒,不好服用安神的药物。臣可以给您配些香料放入荷包,挂在帐中,也能起到助眠的作用。”
      阿桃点点头,“那就有劳许御医了。”
      “是臣该做的。”许御医盼着这就完结了,没想到太子妃娘娘却又说道:
      “许御医,本宫听闻,这么多年,月贵妃的身子一直是您调理的。连着糟了两次大难,也都挺了过来,可见您医术高明。还请您跟本宫详细说说,她都是什么问题?”
      “这……”许御医心道,果然如此,怪不得突然找自己来,果然在望舒宫上。
      “本宫知道许御医守规矩,不好言说。但是您不必顾虑,本宫也没有什么别的用意。生孩子是道鬼门关,本宫一想到,就恐惧得很,以至夜不能寐。今日了结了心中顾虑,自当病除。若是没能了结……”她顿了一下,“那就只能日日麻烦许御医。”
      言下之意就是,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会天天找你麻烦。
      许御医权衡了一下,于是将月贵妃的忌讳都隐去,挑能说的说了。
      月贵妃生岚星的时候,是难产,费了好些事才生了下来,亏了身子,所以一直都是滋阴补气,各种温补着调养。但是生赵瑞的时候,却不曾有过什么难产,只是头胎生的慢。
      “贵妃初为人母,思虑过重,月子中总是惊梦,情志不调,气血亏虚,是以以安神养气为主。”
      阿桃若有所思,“你说她也睡不好?那她生二殿下之前,可有这般症状?”
      许御医思索片刻,“并无。”
      阿桃点点头,“那本宫就晓得了,须得放下心来,不能自己吓唬自己。许御医果真圣手,本宫心病除了一半。贵妃生了二殿下之后都用过什么药,本宫让人去医官院腾抄一份,还望许御医不要嫌麻烦。”
      先皇后和月贵妃的那场官司不是秘密,许御医现下能猜出太子妃到底意在何处,想了想那按脉没什么毛病,于是爽快答应。
      过了两日,阿桃又请胡御医来分辨,果真如许御医所说。
      胡御医不知是哪位医患的药方,因为平素跟太子妃娘娘熟稔,便多说了两句:“这患者想来是睡得极差,这药方里全是安神助眠的药物,若是个正常人,恐怕服了此药,整日都要昏睡了。”
      阿桃听在耳中不动声色,只道“这是一位刚刚生产的妇人,初为人母,有些焦虑。”
      胡御医笑了笑,“这倒是少见了,想来她把孩子看得极重。”
      胡御医走后,阿桃自个儿呆坐想着此事。
      月贵妃为何惊惧,一则可能是被张皇后雷霆手段所震,怕这罪名真的落在自己头上,二则有没有可能她也知道自己孩子可能有什么危险呢?
      正想着,多乐拿了个名帖进来,“娘娘,有个叫蒋文芳的夫人求见。”

      蒋文芳,阿桃对这名字不陌生。当初在义学上学,众人对自己多加嘲讽,只有这蒋家姐姐关心过自己。虽后面无缘相见,阿桃在心里对她是有好感的。直到十来日上元节前,几家夫人一同来东宫拜见,其中就有蒋文芳的继母。几人许是有意将话头引到蒋文芳身上,阿桃细问了两句,才知道她如今过得不好,于是让蒋夫人代为传话,让她有空来东宫坐坐。
      哪知过了这十几日,才收到她的拜帖。
      原来蒋文芳身体不好,她继母本是从东宫回去当日就将话传到了,她却一直不能起身。便是今日来,也是因为有事相求,不得已必须强打精神。
      时间退到昨日。
      蒋文芳当初非要她爹榜下捉许,选了一个清白进士做女婿,唤做文世平。但是文世平在老家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婚后不久就将她纳为妾室。蒋文芳病重,昨日翠姨娘正在她房里侍疾,还领着她的两个孩儿,大的不过两岁,小的犹在襁褓中啼哭。
      蒋文芳的大丫鬟玲珑实在看不过眼,出言讥讽道:“翠姨娘,您要来,自己来就成了,两个哥儿这样小,领来这里受了罪,我们夫人于心何忍?让老夫人知道,又要说我们夫人不体恤你的辛苦了。”
      翠姨娘胆子好像特别小,身为府中唯一的妾室,对一个丫鬟仍有些害怕:“玲珑姑娘说的是,妾身是想着让夫人见着两个哥儿,热闹些。是妾身考虑不周了,反倒给夫人添堵了。乳娘,快把哥儿们抱回去!”
      玲珑白眼翻到天上,心里却无可奈何。
      她轻轻握了握蒋文芳冰凉的手,后者躺在床上,对外界仿佛已经没有了反应。
      文世平进来,就见表妹翠娘红着眼圈,不知受了委屈。
      “这是怎么了?”
      翠姨娘连忙起身行礼,“是妾身的不是,得罪了玲珑姑娘,还给夫人添了堵。”
      文世平听着,皱起了眉头,玲珑一个丫鬟,已经不是第一次让翠娘受委屈了。
      翠姨娘观察他神色,赶紧追着说,“玲珑姑娘为夫人着想,就算语气严厉些,也是应该的,怪只怪妾身想的不周全。”
      文世平拍拍她的手以做安抚,转头道:“玲珑,夫人病中不宜吵闹,你明天便搬去别处吧。”
      玲珑等这一刻很久了,闻言冷笑一声,拿出玉石俱焚的劲儿,打算把这个狗男人痛痛快快骂一顿。病得进气少出气多的蒋文芳却突然紧紧拽住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挺不了几天了,你们何苦再为难玲珑。”
      她气若游丝,文世平却不为所动,屋中落针可闻。
      如今玲珑已是她最后的挂念。她也知道文家打的什么主意,明目张胆占了她这么多年便宜,眼下无非是盼着用玲珑作筏子,刺激自己早点死。蒋文芳固然恨,此时却只想保住忠仆,因而道:“太子妃娘娘与我有些旧谊,前些日子问起我,我本该去拜会。你把身契还给玲珑,我拼着最后一口气,去东宫走动,为你求个前程。”
      文世平闻言先是不信,“有这等事?我明日便替你安排。”
      结果打听一番,果真如蒋文芳所说,太子妃当真说过要续旧谊的话。这个苏氏深得东宫爱重,只是出身低微,若蒋文芳真跟她有什么手帕之谊,于自己当真是一大助力。别的不说,就是二殿下那里,说不得也能高看自己一些……
      这逻辑看似不通,他夫人和东宫有旧,赵瑞若是和东宫相争,应该远离才是。但是这几年,赵瑞却是格外礼遇东宫旧部,但凡和东宫有交集的人,都可以成为赵瑞的座上之宾。这里面的道理以文世平的眼界还想不通,却并不妨碍他心生期待,于是当日就向东宫投了拜帖。

      如果不是为了玲珑,蒋文芳本不想理会什么太子妃的。甚至觉得她继母是不安好心,为了拿自己在贵人面前说嘴,显耀自己慈爱。
      是蒋家还是文家,得罪东宫便得罪了,经历这场婚姻,如今跟她没有一点关系。可是玲珑是世上唯一关心自己的人,和文世平成亲后,他便将自己打发回老家,那些受人搓磨的日子,只有玲珑一直陪着自己。
      蒋文芳想着事情,慢慢调匀了自己的呼吸。
      阿桃等人没想到,这个蒋文芳已经病弱到喘气都费劲的程度了。从宫门走进来,仿佛要了她大半条命。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缓过最初的震惊,阿桃开口道:“文夫人身体不适,当务之急还是在家休养。”转头对面片儿说,“一会儿请个御医去文府。”又道,“给文夫人换一盏热茶。”
      “参茶,可以吗?”后面这句是对着蒋文芳问的。
      对方却没有反应。
      蒋文芳很久没有听过“文夫人”这三个字了,神思仿佛被吸了去,想起那已经久远的迷蒙闺思和仇怨。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她,她却只是幽幽坐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等了几息,她身后的丫鬟终于忍不住,轻轻地推了一下蒋文芳的后背,小声道:“夫人,娘娘问您话呢。”
      命妇觐见,本不该带婢女,但是蒋文芳情况特殊,就破例让她带了一名随侍。
      蒋文芳如梦初醒,抬头看着阿桃,反问,“嗯?娘娘说什么?” 声如细蚊。那丫鬟的心又提了起来,生怕太子妃娘娘不悦。
      可阿桃只是微笑地重复了一遍,“夫人体弱,可饮参茶吗?”
      说来可笑,蒋文芳从这一眼上终于认出了阿桃,就忆起了那日在学堂阿桃说自己腹痛的窘态。难怪太子妃说两人相识。
      对的,她对文世平说她和太子妃有旧谊,是瞎说的,她其实并不知道太子妃和自己有什么过往,不过是扯上这面大旗唬住文世平而已。
      她当时可怜这个小胖子,初来乍到,无人同情。小小善念,却给玲珑留了生机。

      她的丫鬟见她又迟迟没有反应,终于急得替她应声:“回禀娘娘,参茶与我家夫人用药并不相冲,在家也是常饮的。”
      阿桃打量了这丫鬟一眼,不过一会儿,她两次越主行事,心下对蒋文芳的处境更了然了一些。嘴上却笑了笑,“夫人这丫鬟倒是挺伶俐,平时很得用吧。”
      那丫鬟再傻,也知道自己莽撞了,指甲掐入掌心,暗骂自己沉不住气。
      可是这一次,一连呆滞几次的蒋文芳,却给出了反应:“让娘娘笑话了,我的大丫鬟昨日领了罚,没能随我一起,这丫头是从别的房里借的,平日散漫惯了,差了些规矩。”
      文府再小,如今文世平也当着六品的职位,当家主母竟然只有一个丫鬟得用,落魄到要去别的房借人使唤。
      本就没有热络起来的场面,瞬间冷到了极点。
      那丫鬟只觉得膝盖发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跪。好在蒋文芳偏过头对她说:“我的香囊好像掉在车里了,你去瞧瞧。”又对阿桃歉意道:“娘娘见谅,香囊里有凝神的药,我需贴身放着才能清醒,不然人总是晕的。”
      阿桃转头看了面片儿一眼,面片儿点点头,指了个人领着那丫鬟往外走去。

      外面文世平一副好丈夫的样子,守在马车边等着,不时向门里张望,忧心忡忡。
      私心里,他盼着蒋文芳晚点出来。毕竟他在东宫门口待得越久,到了二殿下那里,越有发挥的空间。
      他正做着戏,一眼看到自己派去的丫鬟单独走了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貌似焦急地问:“你怎么自己出来了?可是夫人有何不适?”
      丫鬟不敢说自己犯的蠢事,只说了香囊的事。
      他没说什么,蹙起眉头让出身后马车,待丫鬟找到香囊从他身边走过时,才又听他轻轻嘱咐道:“夫人的事,以后不要这样马虎了,”
      那丫鬟被他吓一趔趄,不敢抬头看他。
      “一定要小心。”他说。

      蒋文芳将文世平派来的丫鬟支走以后,一改先前木讷,说了一番话让阿桃震惊不已。她说的急,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阿桃听罢,沉吟片刻,“蒋姐姐,你的遭遇,你我同窗之谊,能帮的,我不会推辞。可你说的文大人之事,别说没有根据,便是有,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哎。”她叹了口气,“你想救你的婢女,倒也不必这样麻烦,只说玲珑曾对我伸予援手,今日以东宫名义赐下赏赐,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保护了。过几日让她来谢恩,我瞧着有什么法子把她留下。”
      蒋文芳不是糊涂,想毫无证据就把文家搞垮本就是痴人说梦,能救下玲珑才是根本。她含泪点头,下跪谢恩。
      刚收拾妥当,那丫鬟就回来了。她料定错过了什么,可想到文世平的愤怒,决定隐瞒。
      蒋文芳接过香囊假意嗅了一会儿,起身告辞。阿桃说了些对玲珑的感谢之言,又赐下赏赐。
      文世平在人前还是深情人夫的模样,上了车便换了嘴脸。
      “你们都聊了什么?”
      蒋文芳眼也没睁,只平淡地问:“玲珑的户籍怎么样了?”
      “呵,你对这丫鬟倒是上心。”
      “也不是人人都恩将仇报的。”
      倒是把文世平噎得哑口无言。

      阿桃已经几日没好好跟赵珂说过话了,只知道他每日很晚才回来,阿桃都睡着了。
      她想着刚刚蒋文芳的话,还是应该和赵珂商量一下,对面片儿道;“去找平安说一声,让殿下晚上早点回来,注意身体。”
      面片儿称是,转身去找平安不提。

      平安这几日看着殿下又开始作贱自己的身子,本就着急,见娘娘终于来管了,顿时心花怒放。添油加醋地给太子殿下传达了娘娘的话,殿下晚上果真早早就往寝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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