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投石问路 谢颖并非仅 ...
-
从桃林镇回到赵都,白榆也跟着回来了。他通过谢颖的举荐,如今任职卫尉少卿,掌率卫士、守卫宫禁,身着战甲,威风凛凛。
大家都和他相处融洽,唯有沈南茵觉得心里堵,倒不是她多么小心眼,而是白榆三天两头往谢府跑,往自己面前窜,哪哪都觉得不太舒服。这个人只要来了谢府,势必要来找她,像个跟屁虫一样。
他那天还说,“我家厨子做的黄酒鸭味道一绝,你要不要去我家尝尝?见见我的父母?哦不是,我不是说刻意见我父母,是他们正好在家。我主要是请你吃黄酒鸭,如何?”
“不如何。”沈南茵当时就拒绝了他:要不要这么丧心病狂?让她去见他父母?
是日,阴冷的黄昏,忽而刮起大风。
沈南茵正在院中练剑,风起,她的额角抽了几下,隐约觉得有事要发生,果然看到了玄水和白榆几人进了她的院中。
她利落地甩了一个剑花,收剑。
玄水和地焰怀中不知道捧着什么,走近后笑着说,“我们带了些食材,天气这么冷,围炉煮菜吃。”身后的白榆手上拿着的正是铜炉和支架,还有个生面孔的抱来了一堆柴火。
沈南茵的院中空阔,且有挡风的亭子,玄水和地焰之前就和她围炉而坐过,渐渐养成了习惯。不过,带上个白榆算什么?
她看着几人,有些哀愁地扶了扶额头。
一旁正在架铜炉的白榆朝她瞥了一眼,见她似有心疼之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去关心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沈南摇头:你离我远一点就行了。
地焰一边皱眉,一边接过白榆刚才的活,不满地朝他看了一眼,见他那对沈南茵如此在乎的模样,有些发笑。他又怪怪地看了沈南茵一眼,和玄水两人有意无意地交换眼神,传达信息。
沈南茵就更不舒服了。
几人落座,铜炉里的水很快沸腾起来,开始往里面加菜。
地焰朝白榆揶揄道,“听说你未婚妻是御鄂山庄的沈大小姐?沈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可知道她在哪里?”
“不知道,别问我。”白榆的语气霎时冷了,仿佛为了撇清关系,又澄清道,“那是父辈自作主张定下的亲事。我和那个娇娇柔柔的大小姐不熟。”
“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沈南茵,就怕她误会。
“哦哦,我们懂。”玄水和地焰的神情怪异,看了看一旁的阿音,笑了起来。
沈南茵朝他们瞥去一眼,目光凉薄,“你们嘴要是太闲,我不介意一个人把菜都吃光。”
“那不行。”几人立刻朝着铜炉下手,换了一个话题讨论。
沈南茵很少加入他们的讨论,一般都是默默听着,等他们问到她的时候,她才偶尔说几句,并不是每次都会回答,看心情。
比如今天她的心情就很差,吃完之后,嚷着要休息,把他们赶走了。
白榆依依不舍地离开,走到半路就说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和玄水他们分开了。他偷偷绕了路,回到沈南茵的院门前,踌躇之时,听见院子里发出剑声,就知道她并没有休息。
——肯定是玄水和地焰太讨人厌了!惹了她不高兴,她才赶他走的,肯定是这样。
但他又不太敢冲进去打扰她,目光一飘,往墙头看了一眼,于是当下飞身,攀爬到墙头,看到她又脱了披风在练剑——风又大,她不会受凉吧?
仙女舞剑,他看得痴痴呆呆,心绪斐然,想入非非:她是谢公的手下,自己也是谢公的手下,那么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抱得美人归的机会很大?
“哎哟。”屁股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猛然一惊,从墙头摔了下来,屁股再度遭受撞击,更疼了一下。
谢颖看到这个鬼鬼祟祟趴在墙头偷看的人竟是白榆,又想到这个人曾经是阿茵的未婚夫,不由得错愕了,错愕之后,有些无法克制、不加掩饰的怒意。
——刚才砸他的那一下,下手还是轻了!
屋内传来女子的声音,“谁?”然后便是脚步声,推门而出的声音。
不想被心仪的女子看到自己狼狈模样,白榆连忙站起身,抬头又看到谢颖,一阵羞愧、无地自容,但他还是表现得风度翩翩,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谢颖连忙拆台,“你趴在墙头做什么?”
他生气了。
沈南茵能看得出来。
“我……”白榆的脸色一下子涨红,脑中瞬间空白,想了片刻才开口道,“刚才我好像看到一抹黑影,所以才爬到墙头看的。”
“谢府上下都是男子,只有阿茵一个女子,你当注意点,这里是她的院落。”谢颖冷冷抬眸,“若有下次,你别再进谢府了。”
“我知道了,谢公。”白榆沮丧地点了点头,心中有愧,对沈南茵道了声歉意,灰溜溜离开了。
他真的不是猥琐之辈,蛇鼠之人,他只是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
沈南茵带着谢颖进了院落,虚掩上门。
两人在亭中坐下,适才的铜炉和柴火还没收拾完,火堆里尚有温度。谢颖看了一眼,没有多言,直接交代来意。
“我用沈家的玉叶子重新召集了御鄂山庄的肱骨,但背后用的是你的名义,往后他们也只会认你这个组织主子。”
谢颖的情报网已经开始建立,而且初具规模,听他的描述,沈南茵能想象到一个庞大的情报网,贯穿各国各地。这个情报网甚至不仅是一个信息收集之地,还能对信息加以利用,加之对人心的猜透了解,甚至能左右某一个人乃至一群人。
谢颖又说,“你的父兄在梁国,我用你的信物已经和他们取得联系,很快就会安排你和他们见一面。”
“多谢谢公。”这是沈南茵听到的最好信息,想到父兄,她的心里一暖,面上也露出喜色。
“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谢颖看着她,也露出一个轻笑,“无论是御鄂山庄,还是沈家。”
沈南茵看了他一瞬,有些心慌又意乱地收回目光。
两人的话题顺势转到了黑矿石。
此前暗探汇报过,唐以瑈回到赵国,就利用各方势力企图把谢公子和他夫人找出来,可无论她怎么找,就是没这两个人的踪迹,仿佛不存在一般。
“她当然找不到啦。”沈南茵笑得开心,又问道,“拍卖会准备得如何?”
“来找你,正是为了这事。”谢颖收起笑容,“准备出门,和我去青阁。”
青阁?她知道他话中之意,神色一凝,眸光灵动地一侧,拉了他一下,“我准备一下,劳烦主公稍候片刻。”
谢颖点头,目光随着她的身影往里屋而去,转向她的寝屋,继而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目光。他又垂眸,瞥了下被她拉住的衣袖,目光再度倾斜,看到地上的红泥小炉,似乎能想象到围炉而坐的她,是何等潇洒悠闲的模样。
他也很想,和她一起经历一下寒冬飘雪,围炉而坐,畅谈人生,无所顾忌。
未几,沈南茵换上一身男子装扮从屋内走了出来,风流倜傥地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几步靠近他,将扇子抵在他的肩膀,挑眉一笑,“走,去会一会他们。”
还颇有风流俊俏小公子的模样。
“再找个面生的和我一起去吧?”她想到自己扮演的贵公子身份,一抖长衫,总不能没个小马仔跟在身侧,狐假虎威嘛。
谢颖点头,把玄水喊了一起过去。
为了掩人耳目,马车停在谢府的后院。几人出了门,正准备上马车,沈南茵撩起长衫,身后的谢颖连忙上前,下意识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轻轻一拖,她就上了马车。
默契的举动,仿佛下一秒,一句“夫人小心”就要喊出口了。
两人俱是一愣。
倒是玄水看在眼里,震惊不已,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奇的画面,瞳孔一缩一缩,在无法平复的心情下,翻身上马。
坐在马车内的沈南茵再度心绪不宁。
桃林镇假扮夫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不能妄想什么,也没理由贪图谢颖的体贴和柔情,可是……他刚才的那一扶,却又令她心神骀荡,春心荡漾。
明明是那么冷的寒冬了,哪里来的春心?还荡漾?
可人的感觉总是有些可圈可点之处,彼此相处多了,总会有所了解,比如刚才,她分明也感受到了谢颖自然而然的照顾,以及之后的那一下愣怔。
感情若是双向的,你总能知道另一人的心意。
她现在有一种感觉:谢颖并非仅仅只把她当做手下看待了,这种改变是何时开始的?对了,是从他们在桃林镇假扮夫妻开始的,然后延续到了现在?
那么他是还没有脱离那个身份吗?还是……
沈南茵心中疑惑,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问……或许,时间会给她答案。
几息沉默。
谢颖握了握拳头,又微微松开,寻了话题道,“拍卖会开始之前,会让牙人先评估一下黑矿石的价值,评估的价值就是最低的拍价。”
“那牙人,你打点好了吗?”
谢颖点头,眸光迸发出狡黠的光,“这一招投石问路用的巧不巧秒,就看石头合不合适了。”
放出消息在黑市买卖黑矿石的人是他,这便是他投出去的石头,而谁会来参加,答案呼之欲出。无论是唐以瑈还是原博侯,他势必要把幕后之人给揪出来!
御鄂山庄,他会亲手奉上,交给沈南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