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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谢颖吃醋 夜色冷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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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这一天,宫中召开午宴,陈太妃因还在禁闭,故而未出席,是以景仁宫的人都没能去参宴。宫女和太监们围在一起,分享御膳房发的小月饼,虽然味道一般,不过也很开心。
午后,彩霞教了沈南茵一些作为大宫女的职责和要求,特别是把陈太妃的喜好和生活习性说得仔仔细细。她说得耐心,沈南茵也听得认真。
偶尔,她也会笑着地问道,“彩霞姐姐,你家乡那青梅竹马的情郎,长什么模样?”
彩霞会害羞地瞪她一眼,依旧回答道,“他很简单,是个对生活热情的人,虽然大字不识一个,是个乡野村夫,可我就是喜欢他那样。我喜欢他实诚,喜欢他善良。”
“那你一定很期待出宫吧?”沈南茵看着她,又问道,“彩霞姐姐,等你成亲之后,一定要给我写信,我到时要送你新婚礼物。”
“谢谢你,阿音。”彩霞腼腆地笑了一下,继续和她说着一些王宫里面的注意事项,以及王宫内部的权力划分,虽然这些谢颖已经和她说过无数遍。
她听得无聊了,就会打岔问一句闲话,比如:“彩霞姐姐,你是不是明天就出宫了?”
“彩霞姐姐,你从都城回家乡要多久呢?你再次回去,会不会紧张和害怕?”
彩霞也愿意和她聊天,两人一聊就是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彩霞带着她进屋伺候陈太妃用晚膳,从布菜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这几天,沈南茵都是跟在彩霞身后学习的,等明天之后,这些活都得她来做了。
陈太妃用膳之时没有说话,之后问了彩霞关于她出宫的事宜,嘱咐她教好沈南茵,就进屋礼佛,屏退了她们。
彩霞和沈南茵离开后就来到下人们居住的后院,其余人都已经摆好餐桌,在等她俩了。餐桌上依旧是一锅乱炖,比以往多的是三五个月饼。十几个人也不够分,月饼是被切成一块块,大家分享着吃的。
中秋佳节,他们聚在一起既是彼此祝福,也是正式送别彩霞。明天一大早,她就要离开了,所以众人都说着他们刚进宫的事情,说的最多的便是彩霞对他们的照顾。
“好了,你们再说下去,我真会舍不得走。”彩霞的眼中隐隐有泪光,其余小宫女和小太监们也是。
吕茹和沈南茵是新来的,但听他们说着,心中也颇有感触。
一顿饭结束后,众人心有感怀,各自怀着情绪散去了。
沈南茵并没有径直回住处,而是踌躇不安地来到花园中,她在等人,在等谢颖,但她并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从戌时末等到了亥时末,谢颖没有出现。
或许,他不会出现了吧?或许,他去了御鄂山庄探查究竟,便被唐以瑈热情地招待,早已不记得“沈南茵”是谁了吧,就连天星也不见了踪影。
——你要摆正好心态,你目前呢,只是他的一名手下,是棋子,仅此而已。
月色黯淡,天幕下的星星寥寥无几,整个花园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她来到假山下,一脚往上踩,猛地发力飞了上去。她坐在假山上,双手搁在腿上托腮思虑,偶然望着黑夜,偶尔发呆。远远望去,她的身影就像是被月光独独照着,汲汲顾影,形单影只。
好似从月宫偷跑到人间的玉兔,有些失魂落魄,有些伤感,会不会在想着,要不要重新飞回天宫?
穆烈远远望着她,慢慢走到了假山下。
他的手中拿了两个月饼,举了举,抬头问她,“你在干什么呢?”
“看星星。”沈南茵怔怔地低头,看到来人,露出一个有些哀愁的笑容。
穆烈蹙眉道,“星星有什么好看的?你吃不吃月饼?”
“吃啊。”沈南茵继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起身弯腰,朝他伸出手道,“你坐上来看,你就知道星星好不好看了。”
穆烈一愣,看着她那双比月色星光还要明亮的眼眸,点了点头。他将月饼塞进怀中,手脚并用地攀上假山,但因假山嶙峋的石头刮得他疼,他屡次都因怕疼而松手了。
沈南茵好笑道,“你一个大男人这么怕疼呀?”
“我一直被养在深宫,身体孱弱,这有什么奇怪的?”穆烈无奈地耸耸肩。
“那你就忍一忍呀,我拉你上来。”沈南茵重新向他伸出手,穆烈点了点头,继续手脚并用往上爬。这一次,他忍住疼痛,仰头看着她,伸手朝她而去,然后握住她的手,终于爬上去了。
他有些害怕地低头一看,然后瑟瑟发抖地坐到她身旁,小心地握了一下刚才被她碰过的手。
“你看,坐在高处是不是很舒服?”沈南茵指了指眼前的风景。
穆烈坐稳后,望向四周,这种居于高处的感觉,是他第一次感受,莫名有一种激动和憧憬。他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高处不胜寒,是这种感觉吗?
“你刚刚发呆,在想什么?”穆烈从怀中掏出月饼,递了一个给她。
“我在想一个,我的故人。”沈南茵看着手中的月饼,慢慢撕开包裹在外面的油纸袋。
“什么故人?”穆烈问道。
“一个,已经不记得我的故人,可能我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也认不出我来。”沈南茵垂了垂头。
“你,很在意他?”穆烈又问道。
沈南茵点了点头,笑着说:“他救过我的命。”前世的木轻风是她那悲惨得如同笑话一般的人生中,上苍唯一给过她的仁慈和善良。
“你呢?你上次说,你想回故国,可你却恨透了那里的人,现在还是那么想吗?”沈南茵此时不太想说起谢颖,于是转移了话题。
“我还是想回故国。”穆烈点点头,眸中却有了比曾经更坚定的一层光,他又道,“正如你说的那般,我想成为苍鹰,自由翱翔。”
“那你想报仇?”沈南茵问。
“报仇或许是其次,我更想的是能够掌握我自己的人生。”穆烈看着她,一笑道,“这是你教我的。”
沈南茵一怔,“你能这样和我敞开心扉,我真的很开心。”
“我也祝愿你,终有一天会实现你的抱负。”
穆烈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眉眼的轻愁尽扫一空,有一种傲然慢慢滋生,虽未察觉,却有迹可循。
“月饼甜吗?”穆烈问道。
“甜的。”沈南茵点点头。
“我也觉得。”穆烈笑着道,“你很喜欢吃甜的吗?”
“喜欢呀,你也喜欢吗?”她问。
“我也喜欢。”他答。
此时一抹身影出现在花园的满月门处,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以黑夜万物为背景,一男一女坐在假山上,沐浴月色之中,一起分享吃的,一起谈笑风生。
谢颖的手轻轻一握,但没有用力,生怕将手中的东西捏碎。
他是匆匆赶来的,惯常一丝不苟的发丝有些许凌乱,连外衣也没穿——被唐以瑈不小心泼了水,想让他留宿御鄂山庄,被他拒绝了,索性脱了外衣便离开了。他的里衬是黑色长衫,束着暗红色的腰带,腰身纤细有力,笔挺的后背连贯而下,臀型被勾勒得清晰分明,身板乃是一绝。
他看着眼前的沈南茵和穆烈,心猛地狂跳了一下,额角抽搐。
那一声柔情缠绵的“木小公子”,忽然响在他的耳边;那悱恻含情的勾人眼神,唰一下出现在他的眼前。
看着沈南茵那样自然而毫无防备的笑容,没有一丝身为“御鄂山庄大小姐”时的伪装笑容,更不是身为暗夜杀手的邪魅一笑,而是真心实意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她为了谁而笑?
她最真实的模样,是如何?
此刻,他焦灼又恐慌地想要知道真相却又害怕知道真相……两种感觉争锋相对,不相上下,带着一种折磨人的心碎。
“穆小公子”,就是眼前的人?
*
沈南茵回住处的时候已是子时过半。
和穆烈聊天,她总是能抒发心中所想,就连适才的忧伤也不见了,脚步变得轻快了一些。她很开心穆烈开始有了活下去的憧憬,有了抱负,有了想努力的动力。
想到自己,那位“故人”就在自己的身边,近水楼台先得月,已经是上苍给她的柔情,她还有什么好悲伤的。或许是经历了彩霞的离开,她变得有些伤春悲秋,不像自己了。
她可是冷漠绝情的女杀手呀!
月光下,窗边不知道多了什么,沈南茵走了过去,惊喜地发现那是一盒月饼,还是御赐的那种。她听彩霞说过,只有小君上赏赐的人才有资格吃。
“是谁给的呢?”她恍然大悟了一下,低低地自言自语道,“还算天星有点良心,知道给我送吃的。”
她又想了一下,“明天再给穆烈带一个。”
说着,她就开开心心地推门进屋,准备休息了。
窗旁的围墙一侧,在沈南茵惊呼出口的瞬间,谢颖刚要踏出脚步,却因为她那句,“算天星有点良心”,以及致命的那一句“给穆烈带一个”,声声把脚步停住了。
身体僵在了原地,隐在黑暗之中,僵了足足好一会儿。
又是穆烈??
他此刻感觉体内翻滚了一股热血,快要从胸腔逆流而上,很气,气得很,但他只能捏捏拳头,很怂很安静地离开了。
可他堂堂太师,三公之首,又是天下帝师,当今小君上的四王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举手投足就是指点江山的王霸之气……
又如何?
夜色冷冷,他连一件外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