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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八次梦 噩梦是真的 ...

  •   江知煦到医院时,已经过八点,住院部已不接待访客,但他通过夏之晴找了关系,还是进去了。

      他站在年一康的病房门口,没有敲门,先给年穗发了消息:【伯父睡了吗?】

      【没,他白天睡过了,晚上还不困,我和护工陪他看会儿电视。】

      为了减轻负担,年穗特意请了护工。
      而且有专业人士一起照顾,她也放心一点。

      想起白天周扬芳不善的语气,她问:【你公司的事处理好了吗?】

      江知煦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
      【好了。】

      【那就好,节哀顺变。】

      江知煦深呼一口气:【其实我并没有很伤心,甚至如释重负。】
      【你不会觉得我很冷血吧?】

      年穗微微坐正身子:【不会啊,父亲只是一个称谓,真正的感情是处出来的,和父亲没感情是正常的,更何况有些人根本不配做父亲。】

      就比如沈思恩的爸爸,赌博欠钱自己跑了,留下沈思恩母女俩面对催债的人。
      有一次,催债的人在将沈思恩堵在她家门口,还拿刀威胁,还好年穗听到响声,从自家拿着砍骨刀出来把人吓跑,不然沈思恩就要挨一刀。

      所以人渣并不会因为当了父亲而改邪归正。

      虽然年穗并不知道江知煦他爸具体做了什么,但看江知煦和周扬芳的状态,这个男人肯定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和丈夫。

      江知煦迟迟没有回消息。

      年穗有些担心:【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听说有双相的人,会沉浸在自己的负面情绪里出不来,不断地否定自己,陷入无限循环。
      【要不要和我说说,也许会好一点。】

      江知煦这次没有拒绝:【好。】

      【你等等。】
      年穗对年一康和护工说了一声,边出门边打字:【打电话说,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消息刚发出去,她就看见了门口的江知煦。

      “你怎么进来的?”可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了,“我们去安全通道。”

      “好。”江知煦乖乖跟在她身后。

      突然,年穗缓了缓脚步,牵上了他的手,陪他慢慢走。

      掌心传来温暖,微微驱散江知煦的心中阴霾。

      关上安全通道的门,两人在楼梯上坐下。

      深夜的医院格外安静,透过小窗,可以看见楼下的草坪,被路灯照的发黄。

      两人依偎在一起,年穗用自己的掌心暖着对方冰冷的手:“要不你先听听我的故事吧。”

      “好。”江知煦松了口气。
      即使做好准备,有些事还是难以说出口。

      “小时候,我家还挺有钱的。”年穗忽地笑了笑,“当然,肯定没你有钱。但在我那帮小伙伴里,我的吃穿是最好的。可惜在我小升初那年,我爸的厂子被好几个人恶意拖欠货款倒闭了,也欠了好多钱。”

      “好在最后卖了房子,没过几年就还清了。
      再接着就是我爸生病,好不容易攒的存款也没了,还又欠了钱,所以我大学拼命赚钱为家里减轻负担。
      每当快撑不下去,我就想,老天总不会对我太差吧,总得苦尽甘来吧。
      果不其然,我爸痊愈了,家里的债也还得七七八八,还让我遇见了你。
      那段时间我很快乐,每天充满干劲,觉得一切的努力都会有回报。”

      “可是大四那年,我爸的病复发了,在大学攒的钱,根本是杯水车薪。
      不知道算不算幸运,你妈妈给了一百万让我离开你,我有钱了,我爸的病控制住了。”

      “整件事我唯一对不起的,是你。”年穗微微抬头,凝视着江知煦的眸子:“真的很抱歉,伤害了你,那时候你一定很痛苦。”

      江知煦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喉咙发紧,半晌才哑着声音开口:“这件事不怪你,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年穗眼眶泛红:“那段时间,我每天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好几次都忍不住想找你。
      但一想到我爸还躺在病床上等着钱救命,就只能咬牙忍下来。”

      江知煦伸手把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都过去了。”

      安全通道格外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等年穗情绪稍稍平复,江知煦松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缓缓开口,讲起从未和他人提起的过去。

      “我妈生我的时候伤了身体,所以只能放弃工作,在家全职带我。
      在我四岁的时候,我爸就出轨了他的秘书,他们还在家里的书房乱搞,被我妈发现。
      我妈当时就崩溃了,把书房里能砸的全砸了,当时我就在三楼,从栏杆的缝隙里看着他们,互相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对方。”

      即使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那段记忆还是那么深刻,那种迷茫与恐惧深入骨髓。

      “之后,家里永远充斥着谩骂。
      我爸渐渐不回家,我妈就开始骂我,她把所有不幸都归结于生了我。
      仿佛没了我,她就会幸福。
      所以我离家出走了,但很快就被找到,遭到更为严重的责骂。”

      年穗轻抚着他的手腕:“你手上这道疤……”

      江知煦没有回答,自顾自说着:“因为我的离家出走,我爸妈之间的矛盾更深,我爸更少回家了。
      有一次,他们在电话里吵起来,我刚放学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我妈抓住手腕。
      她另一只手还拿着刀,对着电话咆哮,信不信我让你儿子陪葬。
      之后我就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保姆抱着我离开客厅,然后手上就多了这道疤。”

      “啊!”
      年穗小声惊呼,指节忍不住微微蜷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江知煦轻轻扯了扯嘴角,即使努力压抑,声音还是微微在发抖:“后来,我们都接受了心理辅导。
      在医生建议下,我转去寄宿学校,从此我很少回那个家,开始一个人生活。”

      “这些年你辛苦了。”年穗的声音发颤,很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抬头摸了摸他的脸颊,“以后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很难想象,自己当年离开的时候,他有多难过。

      江知煦抬手擦了擦她眼角泛出的湿意,指尖微凉:“说好了,你会一直陪着我。”

      “嗯。”

      但江知煦叹了口气:“算了,我不能利用你的同情,等你冷静下来,也许会后悔。”

      那样环境成长起来的他,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
      正常人都会避之不及。

      “也许不会呢?”年穗环住他的腰,往他怀里蹭了蹭,“对自己有点信心,也对我有点信心。”

      江知煦回揽住她:“好,在我这里,你永远有反悔的权利。”

      “可我反悔,你会哭鼻子的吧?”

      “……嗯,我会把长城哭倒。”

      “哈哈。”

      两人在安全通道又坐了好一会儿。

      年穗将江知煦送下楼,回到病房,她爸和护工都已经睡下。

      她轻手轻脚地到沙发上躺下,摸着黑刷了会手机,等收到江知煦平安到家的消息,互道晚安后,才安心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她再次梦见江知煦。

      看场景布置,应该是江恒明的追悼会。

      江知煦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额角血流如注,但他好似不觉疼,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

      “知煦!”
      年穗想上前查看,但双腿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江知煦!”
      年穗惊醒。

      这也是预知梦吗?
      还是梦魇?

      黑暗中,两道不同的鼾声此起彼伏。

      年穗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久久缓不过来神。

      她摸出枕边的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给江知煦发消息。
      【睡了吗?】

      发完才注意到现在已经两点。

      她等了许久,对面都没有回音。
      不安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江知煦应该没做那个噩梦。

      翻来覆去了好久,她才又睡着,这次倒是安稳,没再做梦。

      护工早上起得很早。
      年穗觉浅,也跟着醒了。

      第一时间查看手机,江知煦还是没回。
      还没醒吗?

      倒是妈妈发了消息来,她等会儿要炖汤,晚点来医院。

      年穗洗漱完,去食堂买早餐。

      回病房时,护工在给年一康擦脸。

      年穗顺手打开电视。
      他们家的习惯,吃饭的时候要有背景音。

      好巧不巧,一打开就是本地的财经频道,正在播报煦风集团的事。

      一张家族成员表赫然在屏幕中央。

      为首的江恒明是黑白照,而他的下方是江知煦的照片,标注是“婚生子”。

      主播念着新闻稿:“……据相关人士爆料,江恒明另有三名非婚生子女……”

      年穗想转台,遥控器却突然失灵了,怎么按都没反应。

      年一康听到新闻,不由一愣:“这是小江的父亲?”

      “嗯。”年穗低头鼓捣着遥控器,含糊应了一声。

      年一康叹了口气:“小江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没了爸,你有空多安慰安慰他。”

      好像是电池没电了,一时半会儿弄不好,年穗索性放弃,坐下来陪她爸吃饭。
      “我会的,爸,”她给年一康递上勺子,“您就别操心了,我们不是小孩子,能处理好的。”

      年一康的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也能和年穗开几句玩笑:“来津城没多久,你说话怎么就‘您’的,‘您’的了?”

      年穗就着他的话说:“甭说了,您快吃吧,待会儿就凉了。”

      “好嘞。”

      电视里的新闻播报还在继续,几乎把江知煦家扒个底朝天,但好在没人提江知煦小时候的事。

      年穗虽说得云淡风轻,但内心还是很担心江知煦的。

      一顿饭不知道瞟了手机多少次,可都没有消息提示。

      还没醒吗?

      直到九点多,江知煦才回消息:【刚醒,怎么了?】

      【没事。】措辞了许久,年穗才问:【你昨晚做梦了吗?】

      如果江知煦也梦到了,那就是预知梦,是一定会发生的事。

      她一定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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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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