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七次梦 以后你们两 ...
-
江知煦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年穗揉进身体里。
直到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心跳，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下。
年穗回抱住他，没有问发生什么事，静静承受着他汹涌的情绪。
他似乎又消瘦了，年穗心底泛起一阵心疼，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我在这呢。”
过了许久，江知煦才平复下心情，手上渐渐松了力道。
刚才在出租车上，他将所有的痛苦、难过、彷徨与恐惧都掩藏好，可一见到年穗，那些掩饰全像泡沫一样，不戳自破。
他埋在年穗颈窝，轻声道：“对不起，弄疼你了。”
“不疼，”年穗轻声哄道，“我们进去说。”
“嗯。”江知煦听话地松开，任由她牵着进屋。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
周围的一切好似都蒙上一层雾，看不真切。
年穗领着他在小饭桌旁坐下：“饿吗？面还需要好一会儿，要不要吃份三明治垫垫？”
“不饿。”江知煦没什么胃口。
即使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他仍感受不到饿。
“行吧，”年穗端来水果，“你坐着等吃就可以了，说起来你还没尝过我手艺呢。”
当初说要给江知煦做饭，却因为爸爸生病，她急急忙忙赶回老家，这件事就被搁置到现在。
江知煦脑子胀胀的，这几天的药物让他变得迟钝不少。
他木木地点点头，静静地看着年穗在厨房忙碌，内心逐渐平静。
考虑到面会坨，年穗给她爸妈做了饭菜，再单独给自己和江知煦做的阳春面。
等汤煲好时，她已经麻利地将做好的菜装进保温盒，放到饭桌上，等会儿送去医院。
她对江知煦道：“等很久了吧？马上了！”
“没事，你慢慢来。”
有了高汤，阳春面做起来十分简单，独居四年的年穗信手拈来，不出五分钟，两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就端上桌。
她递上筷子：“你尝尝？我加了颗蛋，没放葱。”
江知煦看着和梦中不太一样的阳春面，喉间莫名泛起苦涩，但他不想扫了年穗的兴，浅笑着接过筷子，尝了一口。
这时他才发觉，他早已忘了他爸做的阳春面是什么味道，但绝不是这个味道。
“怎么样？”年穗一脸希冀。
江知煦现在吃什么都味同嚼蜡，违心道：“很好吃。”
他的脸色实在不好看，年穗将信将疑：“真的吗？不好吃别勉强。”
说着，她自己尝了一口，不能说绝顶好吃，但也算不上难吃，心中的疑虑才消除，只以为是江知煦身体不适。
江知煦小口吃着，努力回忆那碗阳春面的味道，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就连小时候和父亲相处的时光也是那么的模糊。
不知不觉间，他的眼泪盈满眼眶。
年穗偶然抬头，发现他在哭，一下慌了神，忙问：“怎么了？”
江知煦盯着碗里的汤面，声音细弱蚊蝇：“我……我爸死了。”
“啊？”年穗低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没见过江知煦的父亲，也不知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但失去父亲的痛苦，她可以想象得到。
她曾好几次都差点失去她的父亲。
任何语言都是无力的。
年穗起身走到江知煦的身旁，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腰上，轻轻摸着他的头：“都会过去的。”
不管多么强烈的悲伤，都会被时间冲淡。
江知煦靠在年穗身上，无声地哭泣，悲伤铺天盖地。
不是因为失去重要的人，而是从前那些混乱、不堪通通盘踞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仿佛又变成当初那个弱小又无助的小孩子。
年穗静静地陪着，直到感受到对方颤抖得不再那么剧烈，她轻轻地为其拭去泪水。
手碰到脸颊的那一刻，她才发觉腰间莫名的燥热。
“你发烧了？”她蹲下身，用手探了探江知煦的额头，果然烫得出奇。
江知煦没有回答，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眼神交汇，她心软得不行，捧起江知煦的脸，道：“你先吃饭，我去给你找药，吃完药你去卧室休息一会儿。”
江知煦烧得脑子昏昏沉沉，忘了和他妈的约定，下意识地点点头。
还好胡慧欣有备药的习惯，年穗很快在卧室找到药，出来时，江知煦仍是那个姿势呆呆地坐着。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之前没有听说江叔叔生病的消息，想必去世得突然，江知煦一定很难接受。
当初她单是想到她爸癌症复发，就已经六神无主了。
“吃药吧。”她的声音很轻柔，仿佛一大声说话就会惊碎江知煦。
江知煦双眼空洞，木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药，仰头吞下。
“吃完药先睡儿，什么都别想，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年穗将江知煦扶到卧室。
江知煦像木偶般任她随意摆弄，应该是躯体化反应。
自从知道江知煦生病，年穗查了很多资料。
一些以前被她忽视的生活细节重新被想起，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江知煦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父母，也没有提过小时候的事，偶然问起，他也是糊弄过去。
现在想来，他的童年应该是不太开心的。
那道疤……
年穗不敢细想。
因为江知煦身边离不开人，她找了跑腿，把鸡汤给她妈送去。
两点多的时候，江知煦的手机亮了。
来电显示：妈。
年穗思索片刻，接了：“伯母。”
周扬芳听见她的声音，怔了一瞬：“怎么是你？知煦呢？”
“他发烧了，吃了药睡下了。”
周扬芳轻哼一声：“谁让他在太平间待那么久。”
“……”年穗猜到江知煦父母的感情应该不和睦，再加上她的身份，不便多说什么。
“叫他醒了给我回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江恒明已经死了的缘故，周扬芳对好多事不在那么执着。
要是以前，她一定要让江知煦亲自接电话。
“好。”
“还有……”周扬芳顿了许久，才道，“他的情绪怎么样？”
前几天是她逼太紧了，儿子才会又出现自残行为。
年穗看了一眼床上的江知煦，即使在睡梦中，他还是皱着眉，唇也紧抿着。
“他的状态很不好。”
周扬芳脱口而出：“记吃不记打的东西！”
年穗犹豫片刻，还是说道：“不管怎么说，他的父亲死了，不管恨还是爱，对他来说都是很重要的。我想，对您而言，也是一样，只是知煦他生病了，他无法掌控情绪，所以才会反应这么大。”
“……”周扬芳不置可否，只道，“让他醒了立刻回公司处理他爸留下的烂摊子。”
“好，我会转告他的。”
挂掉电话，年穗帮江知煦理了理被汗打湿的碎发，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好睡一觉吧。
年穗先是处理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直到困意袭来，她关上电脑，躺到床上补觉。
醒来已是黄昏。
江知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支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醒的？”年穗问。
“刚刚。”
“怎么不叫我？”
“想多看你一会儿。”
年穗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已经不像方才那般烫了。
“好点了吗？”
江知煦点点头，脸颊在年穗手背蹭了蹭。
年穗摸着他的脸，小声道：“刚才伯母打电话来，让你回公司一趟，好像有什么要紧事。”
“晚一会儿没事的。”
不同于中午时的情绪爆发，江知煦现在很平静。
年穗很是心疼：“如果有需要尽管和我说，不要自己硬抗。”
江知煦凝视着她，喉结滚动。
半晌，俯下身拥住了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年穗拍着他的背：“你是我男朋友，担心你是应该的。”
“我们结婚吧。”
闻言，年穗一愣。
江知煦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马改口：“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我会等你的。”
年穗知道他现在还在情绪上头阶段，没接话，换了个话题：“你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耳畔的呼吸声轻了，像小绒毛般一下一下挠着她的脖颈。
她没坚持：“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只要知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守护你。”
“嗯。”
江知煦在年穗家吃了晚饭才走。
临走时，他说：“如果你发现我是个很自私的人，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说罢，年穗在江知煦唇角印下一吻。
江知煦的眸子瞬时有了光华。
这是他这几天来难得的亮色。
“谢谢，真的很谢谢你。”江知煦的声音带了些许哭腔。
“好啦，知道啦，快走吧，”年穗眼角带笑，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我也要去医院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江知煦到煦风集团时，高层办公室灯火通明。
大家都在加班。
江恒明的离世实在太过突然了，有好多事需要跟进。
江知煦在这里工作过两年，轻车熟路找到周扬芳的办公室。
见到他的第一面，周扬芳问：“身体好点了吗？”
江知煦怔在门口。
他妈是在关心他？
原本他已经做好承接怒火的准备，这么平静倒是让他不知所措。
周扬芳本就不习惯关心他，见他没反应，又恢复如往常，语气生硬：“进来。”
江知煦这才回过神，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下午失约我很抱歉，如果有需要我签的协议，现在可以给我。”
见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周扬芳脸一下垮下来。
在她发怒之前，江知煦抢先开口：“事情结束之后，我会把继承到的遗产，还有手上15%的股份全转给你，以后煦风的事和我无关。”
“你是在和我划清界限？”周扬芳蹙眉。
江知煦摇摇头：“你是我妈，我们永远划清不了界限，但我累了，不想再掺和这些事。刚好他死了，一切是时候结束了，以后，你们的事和我无关。”
许久，周扬芳忽地笑了：“果然，你还是像他的，都那么无情。”
江知煦懒得和她掰扯，平静道：“在这个家里，有情的早就疯了。”
“……算了，指望不上你。你走吧，别给我掉链子就行。”周扬芳挥挥手。
江知煦“从善如流”，起身要走，想了想又停下，对周扬芳道：“注意身体。”
现在周扬芳要应对董事会、媒体，还有江恒明外面的莺莺燕燕，压力可想而知。
但他真的既无心也无力去帮忙。
周扬芳指尖不自觉捏紧了钢笔，笔帽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她没抬头，绷着声音道：“知道了，我不会像他那样短命的。”
江知煦没再多说，离开集团径直去了医院。
是时候该和年穗坦白一切了。
希望她不要觉得我是怪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