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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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苏橙放了五天的假，因此她忙过上午的活计以后都是下午才坐在电脑前料理后台留言。
网店的生意很是稳定，因此一个上午也堆积不少未读消息。她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敲键盘一一回复。
自动回复太过机械，据苏橙反映，过于频繁的自动回复会使顾客产生倦怠感，从而降低好感度，所以小店一般都会选择过后人工对话。
连着在电脑前坐了两天，第三天上午贺芝言路过办公室都恨不得绕路走，于是果断给网店设置了‘放假三天，正常发货’的自动回复。
“小贺，你不出去玩玩吗，果园现在也没什么事，年轻人给自己放松放松。”张大爷坐在树桩上，给两只正换毛的小狗梳毛，阳光下焦褐的狗毛漫天飞舞。元旦假期村里的小老头小老太都会坐上车去城里逛一逛，在他看来，贺芝言的事业心未免太强。
现在天气冷了，不少果树进入了休眠期，只有几种处于丰果期，因此上午的采摘工作都比平常更轻松，唯有大棚里的蔬果不受影响，但摘完菜也没什么其他事。
贺芝言打算下午修剪果树，她坐在一边用手扇扇飘到面前的狗毛，漫不经心的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刚想说一说下午的打算，眼睛就被一张图片吸引，她顾不上答话，忙将图片放大看着下面的小字。
“我进城一趟，晚点回来。”她撇下这么一句话，胡乱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就跑到一边开车离去。
张大爷吃了一嘴灰，吐了两口吐沫，啧啧道，“这孩子。”
车上的贺芝言，听着手机里接连播着语音条，“这件终极藏品真的好震撼啊，作者太厉害了。”
“吱吱你来不来呀，这件作品明天就运到别的地方啦。”
贺芝言没有回复，只是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用力了。
许是过节的原因，市区内的路也有点赌，进了大学城尤甚，她索性将车子停到了街区外，拿着手机跑到美院的展馆。
到了学校大门口，有不少驾着摄影机的工作人员，她侧头避开，在保安的指引下刷了身份证，进入展馆仍需再刷一次证件，这次她的手却有点抖。
她穿过人.流，按着路线图走到主厅，宽阔的展厅内没有一盏主灯，但每一副作品上都有一盏未它而亮的射灯。贺芝言却未曾给其他作品一个眼神，径直走到中间的大型雕塑面前，不知是不是作者有意为之，这里的灯光比其他处的要昏暗许多，雕塑被散射而来的微弱光线笼罩，令人揪心。
她站在一边，看着作品铭牌陷入了翻涌的回忆。
她走街串巷治病医人贩卖药材的那年，遇见一个叫‘余幺妹’的女木匠。她手艺极好，要价也合适，但来找她的多是附近的女子，打个梳妆盒，或是做个小物件。若是做大件却是信不着她。因此幺妹日子过的也清苦，但她心态好，总能让平凡的日子开出花来。
有逢时局混乱动荡，来找她做首饰的人更少了，这时候她见到贺芝言，说：“小贺老板，要不你来我这，咱俩做个伴。”那时候贺芝言还住客栈。
她俩相处的十分愉快，幺妹还将一块私藏许久的上好料子给贺芝言做了杆秤。
两人同吃同住近一年，余幺妹的身世也在这时间中被慢慢展露。
原来，余幺妹是出来自立门户。她家中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压榨的她无法喘息，她用多年来攒下的积蓄为自己‘赎身’，好不容易才来到镇上安家立业，也算是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那天贺芝言照例出门卖药，等回到家时，一切都变了样子。院子中晾晒的药材被掀翻在地，还少了大部分。那些被幺妹珍而重之存放的木料被砍成碎柴布满院中。
而幺妹呢，躺在床上，已经无力睁开眼睛。
“贺姑娘，郎中来过了，说是、说是怕不行了。”
贺芝言能让濒死的植物恢复生机，却无法让肉体凡胎血肉充盈的人从死线回转。而唯一能起死人而肉白骨的药在几年前已经用掉了。
余幺妹说，“疼。”她全身都痛的要死，骨裂，脾脏破裂，身下是止不住的血。
“给我个痛快吧。”她虚弱到吐字都无力。
贺芝言给她煮了天南星的汤药，可止痛。
“这药，叫什么？”
“天南星。”
“真好听，下辈子我也想叫这个名字，就不会痛了……”
贺芝言不明白，人怎么能这般自私、残忍。为了几钱几两可以卖妻卖子，得不到还要毁掉。余幺妹的爹欠了赌债，要将她拖去卖给勾栏院当窑.姐儿，幺妹自是不会依，这人就带人来家里抢砸。
幺妹下葬后，贺芝言也离开了那里。
她也不再给人治病卖药了，她发觉世人的病灶无药可医，且她也未曾积攒下任何功德。她不在神位表上，于人世间也没有牵连，好像被排斥在因果之外。
因果之外的生灵，向来随心，做事不计后果。
镇上却出了件怪事，那日闯入幺妹家的暴徒和他爹均暴尸家中，听说死状凄惨，有人说，那是幺妹来寻仇了。
你看，他们不惧活人，倒怕鬼神。
‘幺妹’赤身蜷缩在地，身上是一道道伤痕，脚腕上带着枷锁，细弱的脖颈被一根长针穿透，微张的嘴中没有舌头。再看去，那蜷缩的身体下还有一颗黑色的蛋。
这等人大小的作品位于会场的中心位，带给人不单是视觉上的冲击，更多的冲击与震撼直冲人心灵。
底座上‘非卖品’三个字本来是平白的标签，但放在这里却像是一种无言的控诉。
有别于其他人直接将作者简介摆在作品旁边，陆南星的个人简介缩成一个小小的二维码印在她名字旁边。
摄像头扫过，跳转到一个颜色饱满的页面，上面写着，“欢迎你来到陆南星的世界”。再往后翻是她的作品列表，这次倒是直接，后面跟着购买链接。最后一页则是这个女孩的自述，上面的内容彰显着她的自信、坚强与坦荡。
贺芝言会心一笑，在末尾的小手掌上点了一下，上面立马弹出彩色互动，“陆南星与你击掌成功”。
“你好。”
她闻声回头，却被一张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面孔惊得忘了答话。
贺芝言虽为神仙，但从不信轮回转世后人能同从前一样，在她这里，这始终是伪命题。
但这一刻，她却嘲笑起自己的无知。
“……你好。”说话时她才发觉自己喉咙发紧。她与自己记忆中的模样没什么变化，却又好像笼了一层柔光，更加丰富多彩，那是即便跨越了几个时代仍然清晰可见的生命力。
陆南星走到她身边，在隔了一步的位置站下，“看你在这里站了好久，感谢你的喜欢？”她尾句上扬，带了点疑问，大多数人都只是短暂的驻足，或是拿出手机拍个照片就离开了，但是这人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想到同她说说话。
“很优秀的作品，我很喜欢。”贺芝言面上带着笑，看上去十分友善。
两人相顾无言，沉默着站了许久。
“加个微信？”陆南星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看你投缘。”
“好，”贺芝言拿出手机扫了码，跳转出来的头像上是几把摆放凌乱的雕刻刀，她轻轻点了好友申请，片刻后显示成功成功添加好友。
两人默契的走向一边的空地。
“头像上是你家的果园吗？”她问。
“是我自己经营的。”
“这可比做雕塑难多了，你真了不起。”她又说，“我还以为你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呢。”也不怪她这么想，来参展的大多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或者是圈子里的艺术家，而贺芝言看上去年纪并不太大，她就习以为常的把她看作是学生。
贺芝言想了想，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刚刚忘了填写备注。”
陆南星拿出手机，看到绿色框框里的黑色文字后惊叹一声，“你是神仙吧，一边经营果园一边上课会不会顾不来。”她说着，把信息复制到备注栏，‘贺芝言、江大西语’，写完后还给贺芝言看了看，“没错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你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亲切感，我们以前见过吗？”她说的很认真，没有刻意的客套和讨好。
贺芝言扣着手机侧面的音量键，“或许吧，没准是我在夜市街摆摊时见过呢。”
“真哒？我也在夜市街摆过，卖小泥人，但后来课程太忙了就没再去了。”
“我也是。”贺芝言抬头看着她，问，“你是哪里人？”
“我？”她有些诧异于这样的问题，不过还是照实回答，“晋城的。”
闻言，她松了口气，距离那小镇几千公里，“我有一个室友也是晋城的。”
“真的吗？那可以约着一起回家。”陆南星的兴奋很真实，“没准我们还同校过呢。”她今年已经大三。
这时她的手机拨进一则电话，她看了看贺芝言，“我老爸打来的，我接一下。”说着，也没避讳便接了起来。
“爸……楠楠啊，想姐姐了没。”
“想！姐姐什么时候肥来呀，别人都肥来啦！”小女孩的声音黏黏糊糊，说起话来还漏风。
“还没放假呢，不过我买了九号的票，你知道还有几天吗？”
贺芝言靠在墙壁上，她可以清晰的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稚嫩的声音后是一男一女的对话，一个张罗着孩子回来做什么菜，一个说着想等女儿回来一起去钓鱼。
她看着面上满是笑意的陆南星，心中一直以来的那个结好像打开了。
在宿舍群里看到刘熹芜发来的那张图片的时候，她只注意到了角落写着‘幺妹陆南星’的名签，那会儿才是心急万分，到了这儿，看到陆南星以后，她却觉得之前那些事都不重要了。
陆南星挂了电话，主动说，“我妹妹可粘我了，十月一还缠着我爸妈过来找我玩。”她话音刚落，手机上又响起消息提示音，她回了消息，又有些懊恼的对贺芝言说，“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吃个午饭呢，但我这里突然来了个临时采访。”
“没关系，有机会再约。”贺芝言心中为她高兴。不论她曾经可能是谁，但她现在是幸福快乐的陆南星，就够了。
“那我可以去你的果园玩吗？”
“当然可以，到时候我把定位发给你。”
“那我走啦，拜拜。”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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