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玉为尘

30、卷轴

　　从楼上观望下去，大街小巷灯火通明，明灯高照。今日的夜格外热闹，在那灯火阑珊之处，自有佳人静待佳音。

　　五楼的顶上，秋风飒飒，夜里温度变低，更加冷清了……

　　幸好玉儿今日也穿了披风……云爻在心里想着。

　　“师尊，”心中想的那个人在唤他，“我算了一下，应该还有一刻钟的样子。”

　　“嗯。玉儿冷不冷？”虽然披戴着披风，可风声刺耳，寒风刺骨，高处的风力更大。

　　一阵阵风吹拂着，邱玉的一缕缕发丝被拂起……

　　“不冷。”

　　他虽说不冷，可云爻还是靠近一步，伸手将他披风上的连帽戴在他的头上……

　　两人相距极近，只有一寸的位置，邱玉埋在他身下，低着头，空气中仿佛透出了一丝暧.昧的气息……玉儿很容易就害羞了，这点他很清楚。

　　而邱玉也抬起手摸索着，把他的连帽也戴在云爻头上。

　　身高差太多，他只有踮起脚尖，还差一丝……云爻感应到了，就稍微弯了一些膝盖，刚好够到。

　　两人距离逐渐逼近，云爻的唇部在邱玉额头的位置……带好之后，邱玉别扭地往后方小退一步。

　　此地位居太高，隔间内有灯光，不过穿过后门之后光亮就变暗了，地方较宽敞，灯光不能完全照到，便变得昏暗起来。

　　这样的话，云爻也不会轻易地就看见邱玉鲜红欲滴的两只耳朵，他站在死角，也不明显。

　　“过来看夜景罢。”云爻双手搁在围栏上，没有回头。

　　邱玉听到后便站了过去，站在他身旁，和他差不多的姿势，他比云爻矮上整整一个头，围栏最高的位置便到了他的胸口……

　　云爻撇头看他，调侃道：“以后多吃些，太矮了。”

　　邱玉：“……？”这是在嫌他矮？

　　于是他毫不保留地回怼道：“分明是师尊太高了。”真是目中无人，气甚他也！

　　“是是是，听玉儿的，是我太高了。”云爻笑着回应。

　　但若不是他高，又怎能帮玉儿遮风挡雨呢。

　　邱玉每次反驳他的什么话，他都不跟他扯辩，而是附和他，弄得他好没有意思。

　　高处风凉，听到的更多是风声，底下街上的喧闹，声音渐小，也不怎么能听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马上就要迎来新的一天。

　　还剩下几分钟，邱玉转过头朝着云爻问道：“师尊，不妨猜猜 ，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自从九年之前他在潭影涧的山洞里，与鹫瀹峰的长老只戌一战之后，他们彼此知晓了对方的生辰。接下来的每一年里，都会给对方不一样的礼物。

　　邱玉每一年准备的都很别致，生辰的前几天还不让云爻发现，所以他很少猜到玉儿会给他准备什么样的生辰礼，前几年还要稍微问一句，可是邱玉死不开口，说是什么惊喜，说出来就不算礼物了，云爻也不打算再询问了，总之，早晚都会知道，不差那一时……

　　今夜邱玉这般问他，他便反问道：“我若是问了，玉儿现在会告诉我么？”

　　“不会。”邱玉回答得很干脆利落。

　　“……那我还是再等一会儿罢。”

　　邱玉故意这样挑.逗他，为的就是让云爻好奇而不得知……可云爻却不按照他的意图来，这让他很不得意。他故意狡辩道：

　　“是师尊不懂，生辰礼要本人亲自打开才行，旁人打开的不算。”

　　云爻看着他一双真挚的眼神，认真道：“玉儿又不是旁人。”

　　邱玉不太理解他这一句话，撇嘴说：“我又没有和你共处在一个身体里，怎么就不算旁人了？”

　　“可我跟玉儿很熟悉，怎么又能当作是旁人呢。”云爻转过头，垂眼俯瞰下面的风景。灯火阑珊恍然若花市。

　　邱玉发现自己好像扯不过他，就开始耍无赖地说道：“不行就是不行，慢慢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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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京城，每过一天，夜半子时，最中心的楼寺便会传来十二声钟声，让全京城的人都听见，意为此时已是第二日。

　　不出所料，敲钟的人是习武之人，有着深厚的内力。钟固然庞大，这才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整个京城都是由云爻所掌管的，那么，那个敲钟的人，便是云爻的手下，专门分配到那边的。不出所料，那人也是千仞教的人，且远远不止于此……

　　京城是最繁华的城池了，又名“不夜之城”。即使每日夜半子时敲了钟，街上人数不减，反而增多……只有到快要天亮之时，一个个摊贩才会收拾回家，早市的各个老板出没，替代了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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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分钟。

　　云爻像邱玉那边挪了一小步，两人臂膀相抵，吸取了彼此的更多热量。

　　“玉儿。”云爻轻声唤他。

　　邱玉想都没想，便回答道：“嗯。”

　　云爻也没接下句，只是默默等候钟声。

　　这一分钟仿佛比平日里的一个时辰都还要漫长。

　　“咚——咚——咚——”连着敲了十二下。

　　钟声敲响之后，街上的人群更加喧哗，沸沸扬扬的。不只有他们，全程的百姓都在期待守候着……

　　在第一声敲响之后，邱玉便扭头靠近，朝他道：“师尊，生辰快乐。”说罢，便张开双手环抱住云爻的腰身。

　　对方也没闲着双手，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心轻轻贴在他的后脑勺上。

　　即使楼下再怎么喧闹，他一个习武之人，耳力过人，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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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声一直敲响，直到十二声全部完毕，楼下的音量这才消淡些许。

　　邱玉的头埋在云爻的胸口，这钟声有规律，要等上一声回声全部消散之后 ，才能敲下一声。十二声钟声一直持续了一分钟。

　　抱得够久，邱玉想蹭起身来，可这才刚抬起一点，云爻便将他抱得更紧，无奈之下，他只好说道：

　　“松开……我去给你拿生辰礼，放在隔间里了。”

　　云爻闻言，这才慢不吞吞、不依不舍地松开他……

　　邱玉说得不错，他给云爻准备的礼物确实在隔间里不假。很快拿过来，是一副长十五寸，宽八寸的卷轴。

　　他走回方才的位置，将卷轴递给他，“快打开看看。”

　　云爻还没打开，就开始猜测，“这莫非是玉儿给我画的画像？”

　　说完才打开，果不其然，与他猜得不错——是一副他在抚琴时的画像。

　　也是一身白衣，不过与邱玉身上所穿的白有些许不同。云爻身上的锦衣是烟白色，而邱玉身上的绸衣是薄荷白……差距不明显，却也能一眼就看出来。

　　画像中，云爻一手抚摸着一把七弦古琴，一手调音。那就是万湮殿的那把七弦古琴……他眉目凌厉之间，隐约透露出一丝温和，这便是云爻平日里看他的模样。

　　半束发，他送给他的那把玉簪就插.在一股股发丝之间。

　　他画的是半侧身的图，画中人明显的下颚线引人注目，将整幅画勾勒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并且，在放置古琴的桌上一角，还有几株梅花插.进一个瓷瓶里装饰，这足以能瞧见邱玉准备这幅画的认真，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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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云爻还没有打开就已经猜到了，是这卷轴太明显了么 ？

　　云爻还沉浸在这幅画当中，嘴角在不知不觉之中上扬……

　　“多谢玉儿。”

　　虽然得到了云爻的赞赏，可还是不如意，他道：“师尊还没打开就猜到了，我白白藏了这么久……”

　　“怎么会呢，我很喜欢。”云爻在尽力的挽回他的心情。

　　“为了不让师尊发现，我还特意将它伪装成临江仙，包裹了一下，伏在背上……”他这件事说的是真的。

　　云爻闻言笑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他背在背上，还专门裹起来，如此明显，谁会发现不了呢。

　　邱玉听他这么说，越想越气了……好在云爻察觉到，靠近抚拍他的背，已示安抚。

　　“好了，我下次不说出来了 。既是生辰，怎能没有酒喝？”说罢，他掏出藏掖了许久的花谷酒，打开喝了一口。

　　酒香浓郁，清爽止渴。

　　“玉儿要不要来一口？”他说着，举起酒瓶，晃了两下。酒水在瓶里被他摇得泠泠作响。

　　邱玉想不通刚才的事，接过大喝了一口，差点儿没被呛到。吞下之后，没再说话，眼神逐渐呆滞起来……

　　云爻看他这个模样，情不自禁地发笑，却遭到了身前人的质问：“我很好笑吗？”

　　“没有，没有。”他摆摆手。

　　而那个质问他的人此时却变得双颊泛红，满眼的迷离与朦胧，不再是方才的呆滞了。

　　行了，“一口醉”，实锤了。

　　之后的时间里，邱玉不怎么说话，倚靠在云爻身上，头歪在他的颈窝那里，倒还挺舒服的……

　　两人一起攀在围栏上看夜景。

　　许是这个姿势靠久了，邱玉想换一个，就脱离了云爻的搀扶，一只腿翘在围栏上，差点儿翻了出去……幸好云爻一把将他拉回，按在怀里不许他乱动，否则也不知会发生个什么怪异事出来……

　　夜更深，风更凉。观望了小半个时辰的一方夜景之后，云爻就将他抱回千仞教的万湮殿了……

　　只是这次的抱法与平日大不相同——平日里一般都是一手抄起他的腿弯，另一只手扶着后背或者后腰……而今日，云爻怕他这个姿势乱动翻下去，就对他说：

　　“待会头埋在我的一边肩上，两只手环住我的脖子，听见没？”

　　最开始邱玉还不理他，但后来云爻又揉了一把他的头，降低了语气，温声安抚，“乖，听话。”

　　这下玉儿边听他的了，按照他的指示做出动作。

　　这样便省事了……他两只有力的大手分别抬起邱玉的大腿，邱玉微微偏头，也没挡着他的视线。

　　街上的人过于多了，会挤着玉儿……他便使用轻功走别人的屋顶，很快就到了。还将邱玉带出来的临江仙与给他的画卷背在了自己背上。

　　邱玉被他这样抱着，在他耳边浅浅呼吸，应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