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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南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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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坐在桌案旁,手心握着一个青花瓷瓶,花谷酒香,好比琼浆玉液,沁人肺腑……
又是那个标志性的动作,一手背撑着下颚,手肘搁置在桌案面上,懒散地斜卧在地上的软垫上。
仰头倒上一口酒,含在口中,数不尽的惆怅。
他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从没感觉过一刻钟有如此地漫长。
……
邱玉在殿门外徘徊了良久,徐徐抬起脚,走近之后,又在大殿外的檐下停住了……自己到底要不要进去。
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之后,才下定决心要迈出这一步。
他轻声将门口云爻留下的缝隙推打一些,侧身钻了进去。邱玉腰身纤细,很容易的就钻进去了。
云爻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喜悦,故作镇定抬眼望了一眼,效果达成之后,又低下眼看自己手中的酒瓶子。
假装毫不在意地问道:“何事?”
邱玉进门之前明明都组织好语言了,可是现在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他的声音稍微有些紧张了,“师尊,我……”
云爻起身,手里还握着酒瓶,许是喝多了,身形踉踉跄跄的,一步步朝着邱玉逼近。
“师尊……”云爻愈发靠近了,邱玉情不自禁地往后退……
“玉儿想说什么?”云爻身上残留着一丝花谷酒香,比寻常的酒气味道好闻许多。
“今日……在半山腰的时候……”
“半山腰时,如何?”云爻泛着一股微醺状态,半眯着眼,一幅放荡不羁的模样。
邱玉一直在小步往后退,退了十几步,云爻还在靠近……他只想快些结束话题。
“姜珈她说的话……”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眼前云爻急速上前,邱玉不知所措,想再往后退,没走几步,背上却抵上了一根粗壮的柱子……几乎有他三个人那般厚。
正想着改变方向,可云爻依旧一股脑不管不顾的冲上来,挡住他的前路,让邱玉无路可退……
“师尊……”
云爻用闲置着的一只手抵在柱子上,低头凑近一点,将下额放在邱玉脑袋上方一些,带着一丝不羁,掺合着笑意,故意问身下的人儿:
“我是玉儿的情郎么?……”
他着一声压的极低,更像是一个酒疯子调戏美人儿一般……
邱玉整个人都麻了……自己又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了。这是一句让他不可思议的问话,他的双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就想今日傍晚南佑山上的夕阳余晖……
连双颊都有些变得粉白了。
“回答我。”云爻似乎不打算放过他。
身前之人的问话还在继续。
云爻身形高大,差不多挡完了他的全部实现,只看得见身旁两侧较为昏暗的烛光。
邱玉又能给他什么样满意的答案呢,此时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酒气,就快要盖过了他身上的梅香……邱玉不喜欢这样被动……
他只能淡淡道:“你喝醉了……”
自己等了那般久,饮了这么多的酒,最后只得到这样一个冷淡的回答。
云爻左手握着酒瓶的手捏紧了……瓶里的花谷酒已被他喝光,空心的瓷瓶,“啪——”的一声碎落,碎片从他的手心滑落,沾有殷红献血的碎片散落在地板上……
本来还在脑子一片空白的邱玉,被这突如其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吓了一跳,他的身子哆嗦了一瞬。
眼球被吸引过去,微微低头便见到了接下来的这一幕——
云爻整只左手悬垂在空中,周围只听见蜡烛燃烧着的噼啪作响,两人挨得极近,云爻的呼吸声就在他的头顶上方。
邱玉大气不敢出……
待他反应过来,一下子挣脱了云爻的控制。
他拉起对方受伤的手,一脸的不敢置信,莫名有些心疼。
邱玉牵起云爻就要往桌案边走,让他坐在软垫上,在柜子里翻找给他找药……
他在一旁翻箱倒柜,而云爻就看着他慌张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口,不只一道,仔细数了数,一共有一条大口子,两条小口子……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和平常没有什么差别,这么点儿伤最多明天夜里就全部愈合了。
邱玉找了几分钟,拿来了擦拭伤口一圈灰尘的消毒灵水,和治疗伤痕用的粉末,还有一袋棉球与纱布……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云爻受伤的一只手,整个手掌心都染上了鲜红的血液,看上去十分狰狞。先拿来干净毛巾,打湿给他轻轻擦拭了一阵……
他害怕弄疼云爻,动作极其温柔。
他不明白,为何好端端的,非要捏碎那酒瓶,弄得自己一手的伤痕……看来云爻真是喝醉了……
擦完满手的污血之后,已经变色毛巾被他丢回水盆里,满盆的水被毛巾上沾有的血迹渲染成红色。
而最大的那个伤口,还在小珠冒血。
邱玉默默地取出一个棉球,在上面沾了一点消毒灵水,慢慢给云爻一点一点涂抹,他皱起眉头,谨慎得很。
云爻看着他这认真的样子,莫名的就笑了……
邱玉有些疑惑,都这模样了,她还笑得出来,忍不住问:“不疼吗?”
玉儿这是在关心他?……
于是他笑道:“疼……”这声音带着一股慵懒劲儿,还拖了些尾音,他可不像真正疼的样子阿。
不过更像是……撒……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强装冷静下来……
……
邱玉听完他说疼之后,动作更加轻柔了,灵水涂抹过之后,没有立即干。他怕血再次崩出来,无奈之下,只得举起对方的手放置在距离自己唇边一寸的位置,手心向上,有伤口的那面露在外面。
云爻对他这个行为迷惑不已……这个傻玉儿,手举高就能干得快了么……
可下一秒,他便愣了一时……
邱玉鼓起双唇,轻轻吹拂这他的手心。
一道风就好如四月温暖的春风十里,在每一处停留的地方都打上一个心结,划过一寸寸皮肤,每一处手纹都被春意包裹。
待方才涂抹的灵水大部分都干透了,邱玉才开始上药粉。
完事后,又拿纱布缠了几圈,免得血止不住……
一切都弄好了,几乎花了两刻钟,邱玉终于松了一口气。
邱玉正准备放开他的手时,云爻心里打起了算盘……他又用上了标志性的动作,眯着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完全符合醉酒的样子了。
他突然就将那只手握紧些许,不让邱玉松开。他想抽出手,云爻就握得更紧,他也不敢用太大力,免得刚给他裹好的伤口又裂开来……
云爻就仗着这一点,愈发得寸进尺……竟用另一只手掌撑起桌子迅速将自己的身体换了个方向,又坐下去,把脑袋搁在邱玉的大腿上,闭上眼睛,与世无争了……
邱玉:“……?”对方动作太快,邱玉也没料到,不曾防备,这才被钻了个空子……
他的一只手还被云爻握着……
“师尊。”他尝试着唤他,“去榻上睡罢。”
“不。”后者说完还在他大腿肉上蹭蹭脑袋……
邱玉怎么看,云爻现在就好似一个喝醉之后闹脾气的少年。
看着对方醉酒,他也就大胆起来,调侃道:“你都多大了,还赖着别人,还是个小孩子么?”说罢,他竟被自己的话给逗笑了……
“再小也比某人大上几百岁。”云爻闭着眼睛说话。
邱玉:“……”这话怎么听着像在阴阳人一般……
“太瘦了……”云爻翻个半身侧躺,应是在寻找最佳的位置,“硌人。”
“……”
“起来。”邱玉没好气道,躺在自己的腿上不说,居然还嫌弃这样不舒服!哼。
腿上的醉鬼不理人。
罢了,他喝醉了,不与他一般计较……他想躺就躺吧,反正仅此一次。
……
仔细一看,云爻他的眉目之间流露一股凌厉之美,以往触不可及,可今日只手可指……仅此一次,仅此一次……
邱玉悄悄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缓缓落在身前人的眉间,只落下两根手指,动作十二分轻盈,细细地描摹起来……带着一丝丝温凉的两个之间,落在他的眉头边缘……
从前就发现了,只是也没有过于仔细地瞧……原来他的五官如此精致。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
云爻在心里无声地唏嘘一声……真是孩子性子。
不过邱玉也没有触摸太久,很快就收回了手。
不知过了多久……邱玉突然一阵肚子发疼……他忍不住地用手捂住腹部,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云爻察觉到他的不对,立即睁开眼,一下子做起身来,倒是将对方惊了一瞬……
“怎么了?”他询问道。
邱玉的另一只手也解放了,还带着温热,他摇摇头,回答道:“无事,应是下午荔枝吃多了。”
云爻:“……”
他想着在山顶上,虽然有繁枝叶茂遮挡,但离烈阳较近,也有些闷热,就将整整一大碗荔枝肉推给邱玉前,先运转内力冰镇了一下,吃起来凉丝丝的,荔枝水味甜,冰镇过后甜味更佳,变得浓郁……沁人心脾。
谁知邱玉胃不好,还将整整一碗冰荔枝都吃下了,他还以为他能受得了……
“不能吃还全部吃了?不知道心疼自己。”云爻在一旁关心。
“跟你学的。”邱玉淡淡开口。
他还还嘴?
“我可没有强撑着。”
“那你有本事别让我帮你包扎……”邱玉小声撇嘴埋冤……
原来他是只这个……云爻又低头看了一眼左手上缠起的纱布,结头处还挽起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起身弯下腰去,抄起邱玉的腿弯,有包扎的那只手扶着他的后腰,一瞬间将与自己还嘴的小徒弟轻松抱起,走向内殿。
“你的伤口……”邱玉见他突然用力,担心他又要把伤疤震开了。
他虽然方才还在还不在意,可事实上,他比谁都在乎……
“无碍。”
云爻几百年前受过比这个还重一千倍的上,肉绽皮开,森森白骨裸.露在外,病都丢了半条,他也照样活下来了,没喊过疼。
这不算是皮毛伤,他之前只不过是想逗逗邱玉,在一向温润如玉的他身上寻个乐子……
……
邱玉被他缓慢地放在软被上,一片柔软包裹着他。
“躺平。”他怡声下气。
云爻掀起一角被子,搭在他的身上。夜里冷,可不能让玉儿着凉了……他蹑手蹑脚地将未受伤的那一只手伸入被窝,给邱玉轻柔有规律地按揉腹部……
他动作实在太轻了,能止疼且仿佛有催眠的效果……
……
一直延续到深夜,云爻也没熄灭烛火,依旧亮着。他轻声将手从邱玉的小腹上抽走,掖了掖被子,才转身去到后院,给他熬暖胃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