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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真心假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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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这就是因果报应,我提示陆瑶做事要周全,最后自己因为气愤也忘记了这件事情,现在被听到似乎毫不意外。
我叹息一声,转头回来面对着陆瑶,陆瑶面色比方才还要白上几分,整个人摇摇欲坠,无端矮了一截一样,她的视线和我交错,底气不足,全然没有了刚才那样的理直气壮。
她在害怕,在担心,,内心充满了被发现真面目的惊恐,以至于让她的脸色奇异的扭曲,看到她这个样子,我的心中越发的平静,到最后甚至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远夫妻,夫与妻是这世间最为亲密的人,也是这世间血缘最淡薄的人,相处之间只能凭着感情去衡量,一旦处于势弱的一方,将会被轻易的掌控喜怒哀乐。
陆瑶到底是见识过场面的,那样的表情只维持了一瞬,很快就压下去,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穿过我的身边牵着秦小将军的手:“你怎么找到这了?宫宴开始了,对吗?我们先回去吧。”
很明显,这里已经不是说话的好地方,陆瑶给台阶自己下,如果不想言语之间被更多的有心之人听去,最好顺着她的话一起离开这里,有什么关起门来慢慢说。
秦小将军张口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对。”
陆瑶如获大赦,下意识松了一口气:“那我们走吧。”
秦小将军的目光撇向我,陆瑶紧张希冀的眼神在暗示我,宋望远也在静静等着我开口的那一刻。
多么有意思,我好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这么万众瞩目的一刻了,在场的人,无论是视线还是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我的身上,仿佛我一句话就能决定事情走向。
我眉眼弯弯:“姐姐如此看着我做什么?从前可都是你做决定。”
陆瑶睫毛颤动,很是不安:“二妹妹说笑了,我们还是尽快回到宴会上去吧,天寒地冻,吹着风都挺冷的,有什么话还是回去再说吧。”
“有什么好回去再说的,如今话说到一半,不吐不快,不如就让妹妹一次性说个清楚。”
“够了!”秦小将军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又再次乱了起来,忍不住出声打断我们俩姐妹的斗法,匆匆说一句“还有事”甩开陆瑶的手头也不回就走了。
陆瑶好不容易扬起来的笑容又僵持下来,一口气提不上落不下:“陆矜你是要诚心给我不痛快的吗?非要挑在这个时候!”
我挑眉说:“父亲常说我不懂事,既然不懂事,自然不会看时间场合和别人的眼色,不痛快这种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做呢,看来还挺成功的。”
陆瑶气的牙痒痒。
我道:“左右他们已经听完我们的话,现在不说清楚,你又想怎样蒙混过关,陆瑶,我可不会像你一样要姐妹的性命,如今,不过随口说几句罢了。
但我也可以烂好心的告诉你,你夫君可不像我一样,他跟你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只有一层薄薄的夫妻情分,你们的夫妻情分,能到说胡话都愿意相信的地步吗?”
“他不会的……”不知道她联想了什么可怕的下场。
“不会,那你怎么不去追他?”
她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立马顺着秦小将军离开的方向跑过去,我冷冷看着那道身影越跑越远,转而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宋望远。
他可能幻想破灭了吧,苦主是我,欺骗他人的也是我,脑子里肯定混乱极了,其实我也一样,厚厚的衣服也暖不住我那颗坠入冰窟的心,脑子简直要成一团浆糊了。
我先开口,带着很明显的困惑:“明明,你和秦小将军没有关系,明明你们之间最近的关系,也只有我和陆瑶所牵线的裙带关系,为什么你们会一起过来?是谁告诉你们,我们在这里的?”
宋望远垂眸,对于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的上来,或许真的是如同秦小将军所说的一样,见不到人,自然而然就寻了过来,有这么恰好的遇见在一块。
不过,我不信。
这么巧合,我就是不信。
宋望远大概也知道,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所以选择沉默。
我叹息,说:“你都听见了,那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从前和你诉说的种种,是有意为之,的那些事情除了说的夸张了点,都是真的,无一造假,所以我也不算是骗你。”
“对不起,我没想到……”宋望远斟酌着说辞,“过的这么难,我应该更了解一点。”
“你不需要了解我,正妻不是需要了解而得来的,父亲之所以那么轻易的松口,实际上还是为了你的才名,你顺着我的话去提亲,也是因为我是丞相之女,可以亲上加亲。”我道,“我们各有所图,在什么都没有说开之前,确实可以和先前一样好好相处,可是现在没有必要了。”
我真诚的建议:“回去之后,我会向父亲提出退婚,或者你也可以上门来退婚,父亲不会不同意的。”
“……为什么?”
我笑了笑:“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今夜之事我不知道你听了多少,我也不想知道,这会变成一根刺搁在我们俩中间。”
“我不在意。”
“你说你不在意,可是人心易变啊,你能保证往后都不会变吗?轻易说出口的,往往都是最容易改变的,我不想往后数十年,甚至是几十年,心里面都要猜想着你的心思,谨小慎微,生怕旧事重提,惹得你厌烦。”
宋望远有些难过的说:“你不信我?”
“对。”我很坦诚,“我不信,我不信。”
人心易变,我不信,也不敢信,相信一成不变的真心,就像是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的荒谬。
我低下头行礼:“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等等,之前我确实有想过其他的,但是——”宋望远靠过来,那双眼睛充满了歉意,“从答应的那一刻起,就是真心的,我不求你信我,只盼着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向你证明。”
我眼眸闪动:“宋公子,你不必如此。”
“当初我确实怀疑你另有所图,但是你跟我说的,我都信,我知你的不易,所以想尽可能的帮你,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宋望远真挚的说:“陆二小姐,我心悦你,你不用接受这份心意,起码我先告诉你,希望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问:“什么机会?”
“给我两心相许的机会。”
“……”我叹了口气,“好冷。”
我没有回答,在他的眼里仿佛是还有余地的意思,堪称殷勤的站在我身侧,替我挡风,带着我一并回去,处处小心妥帖。
分开前,他又给了我一块玉佩,我说:“这是你给我的第二块玉佩。”
“这不一样。”
嗯,上面的花纹配饰确实不一样。
宋望远说:“这是家中所传的玉佩,我只想你在家中的难处,如果有任何的困难或者需求,可以带着这枚玉佩随时来找我,或者可以去宋家名下的铺子,他们都见过这个玉佩,也可以帮你一二。”
“对不起,之前对你还是不够上心。”
我摇头,要把这块玉佩塞回去:“我不能拿这个,这是你家中所传,若是一不小心摔坏了,或者不见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没关系,没关系。”
见他不肯收,我只好暂时保管起来,分开之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在外面吹了一阵冷风,再进来便觉得暖和了不少,殿中歌舞升平,耳边传来银铃笑声,温言细语。
“咳咳……”我低咳了几声,拿起旁边的酒,浅浅酌一杯,杯口在唇边刚触及,眼前就多出了一只手,抬眸对上明寿公主含笑的眼眸。
我急忙起身要行礼,明寿公主摆手说:“不用了,今日这么好的日子,无需多礼。”
我这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只能尴尬的坐回原位,公主道:“说起来,刚才许久也未见到你,着人打听了才知道啊你出去醒酒了,可如今回来再看,你这模样似乎半梦半醉的。”
“臣女失仪。”
“瞧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莫不是婚事那边有什么变更?”
我问:“世上不如意之事成千上百,殿下为何猜测是婚事?”
公主将酒一饮而尽,道:“京城之内,无论世家贵女还是民女农妇,担心来担心去,都是这几件。别看身份有别,实际上多瞧瞧就知道,有时候处境都是一样的。无论世家贵女还是民女农妇,亦或是尊贵如公主、郡主,定亲成婚生子,都是这么回事。”
她的嗓音里充满了惆怅:“旁人羡慕进宫为妃的女子,羡慕住在宫里面的贵人,可我抬头,直觉天地方正,如井底之蛙,书中大漠旷野的沙,江南柔情的水,全都没有见过。”
“……”我看着公主,听着她的话,心中逐渐升起一股郁闷的气。
公主继续说:“你知道吗?前朝往上数几代,是出过女官的,上阵杀敌,入朝为官,不是以公主的身份,而是以国家的一份子,争得诰命不是因为生了个好儿子嫁个好丈夫,是因为有才学有能力。”
我左右看,明寿公主向来夺人瞩目,幸好这会大家喝的都不少,互相交谈着,也没有人注意到公主所说的话。
自古以来,男子主外女子主内,几乎都可以说是铁律,背后有无数个君王和权臣在撑腰,要想翻开这个铁律几乎是很难做到的。
只能说,明寿公主不愧是明寿公主,有这个想法还能大声的说出来,但最终能否实现,现在的我并不清楚。
我恭维道“殿下真是志向远大,臣女佩服。”
公主却一眼看出了我这钦佩语气中的假象:“你不肯相信,就不要假惺惺的。”
“公主怎么会这么觉得呢?我是真心佩服的,能找到自己心中所想,再得遇知己共同去实施,是世间难得的幸事。”
“知己当然有,人才也不能少。”公主低声在我耳边说,“只看人才……知不知趣了。”
“……”我转念一想,“想要招揽人才,自然要拿出称心如意的条件和诚意,人才自然臣服于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