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柚栩

10、如愿

　　车到停到警局门口，陈曦推门要下车，宋寻澈拽了下她手腕，没让人走，回身从后座拿出个纸袋递过去，“中午吃。”

　　陈曦垂眸，纸袋中有个淡绿色的保温饭盒，一早晨都在一起，宋寻澈什么时候准备的饭？一家人没必要扭捏，她接过袋子道了声谢，匆匆往楼里走。

　　宋寻澈把车开停到路边车位，按下车窗点燃根烟，一边目视威严的警局大楼，一边慢条斯理地抽烟，白烟缓缓从他口中呼出。

　　“宋寻澈？”刘国栋骑自行车，在路边停下。

　　见来人是刘队，宋寻澈摁灭烟从车里下来，规规矩矩站刘国栋面前打声招呼。

　　刘国栋：“你小子怎么在这？”

　　“送陈曦上班。”

　　刘国栋回想了一下那个叫陈曦的小姑娘，白白瘦瘦，安静乖巧，和不着边的宋寻澈倒挺般配，“女朋友？”

　　“不是。”

　　宋寻澈做事讲话向来直白，不轻易欺骗人，刘国栋笑笑：“现在不是，以后可说不定，结婚记得告诉我。”

　　“如果有那天。”宋寻澈顿了下。“一定告诉刘队。”

　　刘国栋含笑点头，之后收敛笑意，眉目间尽显严肃，“为什么不来警队实习？”

　　宋寻澈说：“家里不让，我母亲走后，父亲再婚生了两个妹妹，没有男孩，爷爷年纪大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希望我能经商帮助父亲把企业做大做强。”

　　“这些话只能骗骗学校的老师，到我这没用，你要能那么听话，就不是宋寻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刘国栋叹口气，“一点线索没有，又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可能早从良成为普通百姓，活在不起眼的角落，茫茫人海你去哪找？”

　　“从恶到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么多人总有人还在做，只要能找出一个，不愁揪不出一伙。”

　　“你想做我拦不住，但必须提醒你，有线索马上报案，不可以忽视我们擅作主张。”

　　“刘队放心，我就吃了雄心豹子也不敢忽略法律和警方。”

　　刘国栋放下心，露出少许笑意，“你不来局里，是我们今年最大的损失，行啦，我上班去，有事随时打电话。”

　　宋寻澈：“刘队再见。”

　　警院停车棚，刘国栋遇见赵生。

　　“刘队早。”赵生打招呼。

　　“早。”

　　赵生外往看眼路边开走的豪车，撇撇嘴，“刘队认识那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

　　刘国栋顺着赵生的方向看眼，“宋寻澈？”

　　“对，就是他，上次我和陈曦帮老陈他们处理一起打架事件，一群不着调的富二代在KTV因为一瓶酒打起来，这小子在里面，听说还是警校的学生，真给警校丢脸。”赵生带点气愤，说得头头是道。

　　“他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孩子挺可怜的，原本该在一个富裕家庭长大，却很小被人拐走，在外漂泊十几年，像无根的野草受尽苦难，几年前被亲爸找回来，今年才回原生家庭生活。
　　宋寻澈看着混不吝，其实比谁都拎得清。
　　两年前有案子，需要个年纪小长相好的学生做诱饵，本来想在队里找人伪装下，我一看队里年轻的很多，但皮囊好的没有，没办法只能去警校找，老师推荐了宋寻澈。
　　当时情况紧急，没时间做太多培训，开始我还担心他完不成任务，实际宋寻澈不仅机智还果敢，独自深入到犯罪团伙内部与罪犯周旋，为我们争取到最多时间，事后局长对他夸赞有佳，主动邀请他来局里实习工作，唉！可惜这孩子有自己的计划，暂时不想入警队，算我们的一大损失。 ”

　　赵生听得瞠目结舌，“和我想象中差距有点大。”

　　刘国栋：“他小时候像杂草样被人踩来踩去，磨出一身菱角，不可能像温室花朵那样乖顺温和。”

　　*

　　赵生踏进办公室，陈曦上前说侦破女尸案的新思路，这案子逻辑不难就找不到突破口，陈曦的新方向让赵生豁然开朗，像在迷雾中看见一道光亮，能往前走总比站原地徘徊强，他们再次去被害者生前工作的饭店和宿舍走访排查。

　　出外勤经常有一顿没一顿，忙起来直接两顿饭并一顿饭吃，有时在小餐馆随便吃点，有时跟农民工在街边吃盒饭，基本上遇见什么吃什么，陈曦长得白净像刘国栋形容的温室花，刚带出来执外勤那会儿，赵生怕她吃不了苦，总觉得带个麻烦，没想到小姑娘一点不矫情，无论盒饭还是苍蝇馆都跟他们一样大口扒饭。

　　从死者宿舍出来，一伙人去附近美食城吃饭，下午2点美食城食客少，大片座位空着，大家各自去选食物，陈曦坐下，从包里拿出淡绿色的保温饭盒，拧开盖子，第一层虾仁炒西蓝花和西红柿炒蛋，第二层是米饭和切好的煎牛排，米饭上还有个心形煎蛋，饭盒下的透明小碗里装有切好的水果。

　　陈曦摸摸餐盘有余热，把两层餐盘放到桌面，水果摆在一旁，拿出餐具等同事买饭回来一起吃，等待期间她拍张照片给宋寻澈发去，【谢谢】

　　XC：【好吃么？】

　　陈曦低头打字，消息没等发出去，迎面传来声“哇！”同事端盘素炒面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停在盒饭上，陈曦把食物往前推推，“一起吃。”

　　“那我不客气了。”同事夹起一块剪牛排，边咀嚼边竖起拇指，“曦曦厨艺可以呀，最近这么忙还有时间做饭？”

　　说话间赵生端饭回来，见到陈曦的饭和吃牛排的同事反应一致，陈曦被大家说的不好意思，忙解释：“不是我做的。”

　　“男朋友？”赵生欠欠地问。

　　陈曦摇头否认，“我弟做的。”

　　女同事赶忙问：“你弟多大？有女朋友没？”

　　陈曦不好意思说宋寻澈比她大一岁，胡扯道：“20，还在读书.......”

　　这顿午饭陈曦在羡慕和赞叹声中吃完的。

　　傍晚时分，赵生一行人结束走访，开车往警队走，陈曦坐后排靠窗的位置，边听同事聊天，边看街景，途经十中校门口旁的小胡同，一群染头发夹烟的小混混，围着一个人嬉笑殴打。

　　陈曦喊了声停车，赵生在路边停下车，“怎么了？”陈曦没回答，直接冲下车跑进人群，众人顺着她的身影看见有人打架，一起跟着下车往胡同里跑。

　　几个小混混见警车过来撒腿就跑，赵生和两个男孩去追，陈曦留下照看被打的人，那人单薄瘦小，穿着不合身的破旧校服，身上散出浓浓臭味，头发乱糟糟像堆杂草，他双手抱膝盖蜷缩在地上。

　　陈曦伸手想扶起他，刚触碰到手臂，他发出尖锐的叫声，吓得陈曦马上收回手，蹲在他身边轻声说，“那些人已经走了 ，我是警察。”

　　蜷缩的身体不停颤抖，陈曦再次伸手想扶他起来，手落到肩膀，他徒然回手狠狠打陈曦一巴掌，落在陈曦手背的手有六根手指，大拇指根部，长出另外一个较小的拇指。

　　不寻常的手指，一下将陈曦带回过去，稍微怔愣的工夫，那人“噌”从地上爬起跑了，陈曦要追，被从另一个方向气喘吁吁跑回来的赵生拦住，“别追了，不是校园|暴|力，那人不是学生，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追上人也问不出所以然，几个小混混已经批评教育过了，回去还要开会走吧。”

　　陈曦盯着那人消失的胡同失神，同事推了一下她回过神，上车回了警局，路上她心不在焉地看车窗外，晚上开会说错两个关键词，会后被赵生训一顿，下班在警局门口从宋寻澈车前走过没看见人，宋寻澈连续按喇叭，她才看见。

　　上车依旧是丢魂的模样，宋寻澈问：“犯错了？”

　　“没有。”说完陈曦又改口，“嗯，临下班被生哥说了几句。”

　　宋寻澈：“......”

　　陈曦搂紧怀中双肩包，像确认了什么事情，失神的眼瞬间有光亮，扭头看向宋寻澈，“我今天看见一个人很像小六。”

　　宋寻澈：“哪个小六？”

　　陈曦急得在他头上敲了下，“有六根手指，头脑聪明的小六，他们叫他六指儿。”

　　听见六指儿这名字宋寻澈记起陈曦口中的人，当时大家都叫他六指儿，陈曦觉得用缺陷做昵称不礼貌，擅自给他改成小六，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叫，所以宋寻澈印象不深。

　　小六比他们年纪大，具体大几岁没人知道，小六很聪明，在他们不认字识数的时候，小六自学文字和加减法，经常帮会计数钱记账，会计闲来无事还教他打算盘。

　　天生的手指缺陷，加上聪明的大脑，鲜明的特征使小六迅速成了他们中的红人，能够得到肉和鸡蛋，每次小六从会计室拿鸡蛋回来，都能吸引一群如狼似虎的饥饿目光，陈曦馋得直咽口水，宋寻澈为抢鸡蛋给晨曦吃，还和小六打过架，结果鸡蛋没抢到，宋寻澈被管事的揍了一顿，丢去外面罚站。

　　夜里小六趁大家熟睡去偷偷溜出来，把鸡蛋剥开壳，一分为二给宋寻澈一半，宋寻澈没舍得吃，藏起来第二天偷偷给了陈曦，那以后他们仨和小六成了朋友，一年后小六被拉走带去其他地方，从此再没见过。

　　一别十余年，宋寻澈很想见见现在的小六，“在哪？我们过去找他。”

　　“十中校门口。”陈曦略有犹豫，“他的手和小六一模一样，但我没看见脸。”

　　“六指儿的人不多，去找找看。”宋寻澈转头往十中方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