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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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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狩非常讨厌苏惜,他是母亲登堂入室的第一个情人。
母亲的情人有很多,只有他一个人,看不懂脸色,厚着脸皮住进他家里,把自己当男主人。
陈狩仍然记得那天,高二的周末,他带着同学们一起回家玩游戏,打开门,出现的却是苏惜那张漂亮到令人失语的脸。
同学们接二连三地惊呼,兴奋地小声问他。
“你还有姐姐?怎么这么漂亮呀?”
苏惜留着柔顺的长发,他与母亲在一起的时候只有十九岁,青春正茂但不检点不上进的大学生,从大学就开始向母亲出卖色相。
那天他第一次见苏惜,脑袋嗡嗡的。他看见苏惜对他笑,柔柔地朝里喊。
“圣茹,小手回来了。”
母亲过来,亲昵地吻了一下苏惜的脸颊。苏惜笑着回应,避开身子,让他们进去。
整个氛围冷下去,同学们都看呆了,大气不敢喘。
陈狩第一次在同学面前那么丢脸。
妈妈从来没有把乱七八糟的男人们带到家里过,苏惜是头一个。
苏惜的面目变得可憎起来,愤怒的陈狩指着他的鼻子骂,拉着他往外扔。
一群人乱成了一锅粥,许圣茹叫保安送同学们回去,然后狠狠给了陈狩一个巴掌。
在苏惜的目光下,这一耳光让他头晕目眩,几欲栽倒。
他离家出走了。
许圣茹是一个强势的女人,她工作繁忙,没有功夫哄一个快成年的孩子。
陈狩在同学家住了半个月,等来的是苏惜。
那天有雨,苏惜在家门口收了伞,一脸的歉意,隔着客厅安静地望过来。
陈狩不愿意在别人家里闹得不体面,接过他递过来的伞,跟他走了。
走到半途,他夺过苏惜的伞,任他淋着雨,变得狼狈又苍白。
陈狩说:“你和我妈分了。”
苏惜语气温柔:“她不会和我结婚的,再过几年,我自然会和他分开。”
陈狩冷笑:“对,她就是玩玩你,你有手有脚还是大学生,为什么一定要吃软饭?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你老了怎么办?”
苏惜坦然地淋着雨,几乎没有脾气:“那是老了的我该想的事。陈少爷,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
陈狩:“所以你的追求就是吃软饭?”
他凝视苏惜苍白美丽的脸颊,雨水顺着他的长发、他流畅的面部线条流淌下来,带着他的气息,汇进污浊的下水道里。
陈狩移开目光:“你家里有什么困难?”
“没有什么困难,”苏惜抹了把脸,将湿漉漉的长发往后捋,露出饱满的额头,“我是一个耽于享乐的人,我喜欢不劳而获的钱,喜欢成熟富有的许圣茹。”
苏惜笑意盈盈:“陈少爷,你是一个好孩子。我可以向你保证,绝不贪图你的母亲与家财。再过几年,我一定会离开。”
陈狩震撼于他的恬不知耻,也震撼于他的坦荡。
雨势迅猛,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苏惜将他一路送到了街区之外,对他说:“你妈妈忙到胃病犯了,这两天在家里休息。你回去见见她,让她放心。以后周末你放假我不会来。”
陈狩紧紧握着两把伞,目送他穿着沉重的衣服离开。
回到家里,许圣茹仍旧在处理公文,瞥他一眼,语气淡淡:“你要是不喜欢他,我以后搬出去和他住。”
陈狩觉得母亲简直色欲熏心,但他知道他左右不了母亲的想法。
他必须把苏惜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于是他平静地说:“不用,让他住家里吧。”
苏惜就这样登堂入室了,他履行了他的承诺,周末的时候从来不出现。
可陈狩还有寒暑假。
放假之前,苏惜发消息问他,寒假可以出现在他面前吗?
陈狩变得心平气和,他开始对这个温柔美丽的男人产生了好奇。
他问:“你寒假为什么要待在别人家里,你没有自己的家吗?”
陈狩希望听到一点他的家庭秘辛,关于他似乎不幸的过去。
然而苏惜说:“你家住着更舒服,我哪里舍得走。”
陈狩气得又将他骂了一顿。
那个寒假,苏惜留了下来。
陈狩偶尔撞见苏惜与母亲在一起。夜晚的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出来喝水时,白皙的脸庞上沁着汗,泛着红,更加地迷人。
他躲在二楼的阴影里窥伺他,又被他轻飘飘地用眼捉住,无处可逃。
苏惜朝他微微一笑,整张脸活色生香,像是勾引人的精怪,对他说:“早点睡。”
然后陈狩失眠到天明。
他发现自己情感的出格,立刻搬出了家里,整个寒假都在与朋友鬼混。
青春期的少年对于情感与欲望有着懵懂的鲁莽。他在酒吧里认识了一个像苏惜一样温柔美丽的女孩子,女孩子也很喜欢他,陈狩飞速地和她在一起了。
可不过一周,他与这个女孩子还停留在牵手的时候,女孩的红毛男友找上门来。
哦,他成了小三。
陈狩没多喜欢这个女孩儿,但被欺骗的愤怒加上各种积累的情绪使他爆发了。
他与红毛打得你死我活,双双进了医院。
女孩的男友背景不干净,隔着一个病房还要放狠话。陈狩单脚蹦蹦跳跳,跳到苏惜怀里。
苏惜问他:“怎么惨成这样了?”
陈狩冷着脸:“你别拦我,我要打死他。”
苏惜顺从地松开了手。
陈狩愤愤不平的脸当即一僵。
“你为什么不拦我?”
苏惜摊手:“我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陈狩气呼呼地倒在他怀里,想把他砸死。
苏惜到底是个成年男人,轻而易举地把一米八三的他抱到床上。
他坐在床边认真地聆听医嘱,陈狩看他柔和的侧脸,心里头泛起委屈。
苏惜送走他的朋友,回来问他:“要不要告诉你妈妈这件事?”
陈狩语气冷硬:“我让你不告诉你就不告诉吗?你只听妈妈的话。”
苏惜笑了笑:“你还挺了解我的。”
陈狩更气了。
他讨厌嬉皮笑脸的苏惜。
讨厌不关心他发生了什么事的苏惜。
但他不敢说让他滚,因为苏惜真的会滚。
陈狩心里想,他需要人照顾,而苏惜很会照顾人。
即便如此,苏惜也只会在医院呆到傍晚,等到许圣茹下班,他就会离开。
隔壁病房的红毛养了个半好,又找上门来。当着苏惜的面指着陈狩的名字骂小三,女孩儿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苏惜看了半天,捋清了来龙去脉。
陈狩盯着苏惜:“我没做小三。”
苏惜朝他安抚地笑笑,看向红毛和那个女孩儿:“他和你办事了吗?有照片吗?”
陈狩抢答:“没有,我和她就认识八九天,只牵了牵手。”
苏惜一脸遗憾:“那这仙人跳不合格呀,事儿都没办,牵手代表不了什么,算哪门子出轨。更何况连他脱裤子的证据都没有,谁给你们的胆子来恐吓勒索的?”
围观群众恍然大悟,这红毛看着就不像个好人,果然是仙人跳!
红毛气炸了,挥舞着拳头上前,苏惜退到窗边,满脸惊慌地叫嚷:“快报警呀,有人要杀人!”
陈狩担心他真的跳下去,连忙蹦蹦跳跳地过来拉扯,医生护士病人都被尖叫声引来,整个病房乱成了一团。
女孩儿拉着红毛悄悄离开了。
苏惜被陈狩拉扯着,磕到了柜子,疼得龇牙咧嘴。
陈狩忽然笑出声来。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小声说:“其实我真是小三,只是我不知道她有男友。”
苏惜“哦”了一声,也小声说:“其实他们真是仙人跳,只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给人打趴下了。在酒吧那会本来应该胁迫你给钱的。”
陈狩好奇:“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惜捂着肚子笑:“你看起来很好骗。那个女孩对男友惧怕又依赖,她真心爱他,不可能也不敢出轨。”
陈狩沉下脸:“那你有没有骗过我?”
苏惜缓过气儿,笑吟吟道:“我骗你做什么,又不图你。”
陈狩脸色一变:“那你骗过我妈?”
苏惜叹了口气:“我骗她做什么,我只图钱,她又不是不给。”
陈狩坐直了身体,目光炯炯:“所以你根本不喜欢我妈?只喜欢她的钱?”
“你怎么一根筋呢?”苏惜笑,眼里是熠熠生辉毫不遮掩的爱意,“谁说爱钱就不能爱人?你妈妈是一个非常成熟有魅力的人,有钱只是她微不足道的优点之一。”
陈狩又倒在了床上,神情恹恹,不想看他。
苏惜剥了几瓣橘子吃着,慢慢说:“我不想教别人做事,但谁叫你是她的儿子呢,你的麻烦也给我带来麻烦。”
他长吁短叹:“好好学习吧,恋爱的事等上了大学再说。我听说你的成绩下降得很厉害,以后家里的公司还需要你接手,有一个好学历能堵住不少人的嘴。”
陈狩不服:“你的学历那么出挑,可你现在在做什么?不也是陷在流言蜚语里,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苏惜掏掏耳朵:“谁骂我了?我怎么没听见?”
陈狩头埋到枕头里,不说话。
苏惜笑:“我只听到你骂我,小嘴抹了毒,天天不重样儿。”
“行了,”苏惜说,“你妈妈问起来我就说你见义勇为受了伤,不是谈恋爱谈的。我也不想看你俩吵架,回头两边都要我哄。”
苏惜感叹:“还是吃软饭好呀,年纪轻轻就有了个不小的娃。”
陈狩气死了,抄起枕头扔过去,又开始骂骂咧咧。
苏惜挑眉轻笑:“这下正常了。”
寒假走了一半,到了过年的日子。
许圣茹去国外出差。陈狩见苏惜还老神在在地在家里晃,似乎没打算回家,忍不住问:“你不回家过年?”
苏惜认认真真地学着织围巾,随口道:“回去做什么?那群碎嘴子亲戚都被我得罪光了。”
“那你爸妈怎么办?”
苏惜语气平淡:“他们自得其乐,我尊重理解。”
陈狩窥探到他火山下的一角,兴奋地问:“他们以前对你好吗?”
苏惜:“生养过我,也算尽责的父母吧。”
他挑眉看向陈狩:“至少比你的父母强。”
陈狩觉得自己的情绪简直被苏惜玩弄于股掌之间,短短一句话,就让他破防。
他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腿,有些难过。
苏惜并不太了解陈狩父母之间的关系,他也不会问起许圣茹的前夫。在零星的新闻网络上,只能总结出这么一句话:
嫁入豪门夺权的灰姑娘与庸庸碌碌出轨后被扫地出门的富二代。
苏惜是个不思进取的人,正因如此,他仰慕有野心有能力的女人。
所以他天生就是吃软饭的料。
等吃到了许圣茹的软饭,他才知道这个女人何止是有野心有能力,她还非常有魅力。
时光不会让她失去光泽,反倒让她越发醇香。
苏惜安慰陈狩:“可那又如何呢,现在的我和你一样孤独。”
佣人们休了年假,偌大的别墅里人影寂寥,大屏上放着咿咿呀呀的老电影,陈狩冷哼一声:“你是自己选择孤独,而我是只能孤独。”
他的眼睛失去焦点,轻声诉说那些豪门秘辛:“……事实上,我爸出轨在妈妈夺权之后。”
苏惜:“那也是出轨。”
“我没有要洗白我爸的意思,”陈狩有些慌乱,“我只是觉得,他们本不应该走到最后那个地步。”
“不,”苏惜微笑着,“你只是觉得,你妈妈不该那么强势,不该那么机关算尽争权夺利。你像你爸一样,开始怀疑最初的爱情是否也是一种阶级跨越的阴谋。”
“再加上你妈妈离婚后情人不断,这似乎更能证明她的居心不良。”
“我……”陈狩的脸涨得通红,眼神狼狈。
苏惜点到即止:“可是陈狩,你仍然姓陈。”
他父母离婚的时候,陈狩只有四岁,凭借许圣茹强硬的作风,在陈家说一不二的地位,这个年纪改姓许简直轻而易举。
许圣茹那时还不到三十,想要二婚或者二胎也毫不费力。
不管其他人怎么说,苏惜愿意相信,最初的最初,陈狩的父母一定是相爱的。
苏惜问:“你有没有看过你的爸爸?”
陈狩的语气闷闷的:“偷偷去看过,他和小三又有了孩子,一家三口非常幸福。我的出现会让他觉得尴尬。”
苏惜一本正经:“你要是真想有个爸爸孝敬,我可以勉为其难扮演你的爸爸。”
陈狩立刻不伤春悲秋了,一脚踹了过去。
苏惜握住他冰凉的脚,随手套上一只厚袜子后扔开,又递给他另一只袜子,一脸慈爱地说:“好好穿袜子,别着凉了。”
陈狩心里一颤,穿着一只袜子仓皇逃离。
年关将近的时候,陈狩应邀与朋友出去玩,回来时远远看见苏惜的门虚掩着。
他心中一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几步远的地方,一阵压抑的喘息声传了过来。
陈狩如坠冰窟,两只脚仿佛钉在地上,痛得麻木,完全移不动分毫。
他听出那是苏惜的声音,压着嗓子,在这样特殊的时刻,显出几分平时根本不会有的性感。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并立刻离开,可是陈狩还是一步一步,挪到了虚掩着的门边。
他的身体像他想象得一样雪白纤细,以一种献媚的姿势趴在床上。
陈狩并没有看到母亲。他只看到一只女人的手,握着精致的工具,玩弄着美丽温柔的情人。
陈狩捂住了嘴巴,将掌心咬得鲜血淋漓。
苏惜翻了个身,目光流转间正对上陈狩的目光。
陈狩看到他嘴角的笑一僵,眼里罕见地闪过一抹慌乱。
许圣茹敏锐地察觉到苏惜的变化,刚要转头,便被搂住了脖子。
湿漉漉的红唇送了上来,苏惜的吻技一向高超,等吻过一轮,许圣茹转头看去,原来是门口露了个小缝儿。
许圣茹把门关上,手指暗示性地抚过苏惜的嘴唇,示意他继续。大半月没见,她实在想得紧。
陈狩失魂落魄地住到了朋友家里,这次大半个月过去,除了妈妈打电话问过一次,苏惜再没有来接过他。
开学的时候,他还是回到了家里。
不巧的是,苏惜也开学了,并不在家。家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
陈狩在沙发上坐了半天,给苏惜发了个消息。
暴躁小手:【东西太多,回来帮我搬下行李,这学期还是住校。】
苏惜马上放下手中的事,回复了一句:半个小时到。
陈狩问:【有没有吃午饭?】
苏惜没回。他半个小时内到了,长发扎在脑后,脸颊有些薄汗,微微泛着红。
他拎着行李笑问:“那这学期我周末可以出现吗大少爷?”
陈狩冷着脸:“不可以。看到你就生气,我要好好学习。”
苏惜呼呼喘气:“我现在好累呀,大少爷还生气吗?”
陈狩一言不发,把行李抢过来,几步走到车前放进去了。
他站在车前问:“为什么不回我,你吃没吃午饭?”
苏惜:“吃了,都快两点了,显而易见吧。”
陈狩语气沉郁:“我还没吃。”
苏惜好声好气地哄:“那我请你吃饭?”
陈狩马上把苏惜塞进了车里,自己坐上了副驾驶。
“驾驶证给你拿了,先吃午饭。”
苏惜觉得陈狩越来越怪了。
沉默片刻,他主动提起了被陈狩目睹的那次情事。
苏惜:“这是正常的,或许你听过第四爱吗?”
陈狩早就搜过了,故作无知:“什么是第四爱?”
苏惜大大方方道:“一爱是最普遍的男攻女受,四爱相反,是女攻男受,这样可以理解吗?”
陈狩点点头:“你一直是四爱吗?”
苏惜松了口气,随口道:“不知道,你妈妈是我的第一个恋人。以前我以为我是普通的一爱男,和你妈妈在一起后发现四爱也能接受。”
陈狩沉默片刻,又问:“四爱和二爱有什么区别吗?”
二爱,男男之爱。
车内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苏惜看了一眼陈狩,并没回答,反倒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是二爱还是四爱?”
“我不知道,”陈狩说,“我一直以为我是普通的一爱男,或许要像你一样,谈个恋爱才知道。”
苏惜笑道:“那这个答案我无从得知了。”
陈狩:“为什么?你可以知道。”
苏惜淡道:“我不想知道。”
“陈狩,对我而言,你都是一个棘手的麻烦。无论我是什么身份,什么立场。”
陈狩转头盯着他,目光一转不转:“苏惜,你也是一个麻烦。只在你是妈妈情人的时候。”
这场见面并不能说不欢而散,但似乎没有更好的词来概括。
毕竟他们真的和气地吃了一顿午饭,苏惜也将他送到了学校,为他安置了一切。
只是后来,两人很少再见面了。
到了寒暑假,苏惜也会到公司实习。当然,是许圣茹的公司。
陈狩偶尔去一趟公司,会听到很多关于苏惜的流言蜚语。
人们臣服于他的美貌,不屑他卑劣的行径,又渴求他的目光。
正如陈狩自己。
于是陈狩原谅了自己。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有这样的心思是正常的。
但他无法再直视苏惜与母亲的恩爱,他将一切精力投入到学习之中。高考之后,他获得了一个好成绩。
一家三人难得聚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许圣茹问他:“想好报哪所学校了吗?我看苏惜的A大很不错,你有想法的话可以问问他。”
陈狩看向苏惜,他更加优雅成熟了,面上永远带着得体和煦的微笑。
陈狩平静道:“我报了南市的C大。”
许圣茹皱眉:“那么远?”
苏惜:“那所学校的工商管理类专业很出名呢。”
许圣茹的眉目舒展开来。
陈狩说:“我只是想出去看看。”
苏惜无奈地看了眼他。
许圣茹语气严肃:“如果只是想出去看看,旅游不行吗?没有别的理由,我还是希望你留在北市。不然你这个惹事的性子,出了什么事,那边我管不到。”
陈狩:“我已经一年多没惹事了,妈妈。”
苏惜又插嘴说:“你妈妈只是担心你。”
陈狩讨厌这样的苏惜。
他放下筷子:“妈妈,我不是远走高飞要逃开这里,我只是想体会一下另一种不同的、独立的生活。四年后我会回来的。”
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从前,许圣茹还是同意了。
临走前夜,陈狩又叫来苏惜帮自己收拾行李。
“你明年毕业要继续跟着我妈吗?”
苏惜耸耸肩:“选择权并不在我手上。”
“那如果她抛弃了你——”
苏惜打断他:“我再找其他的富婆。”
他唉声叹气:“自从去实习了几个月,我发现我根本不是打工的料。”
“可是他们都说你吃软饭,没骨气,骂你又骚又贱。”
“哦?”苏惜一脸不在意,“我没听过,可见他们只是私底下说。可私底下说能伤到谁呢?只能伤到他们自己。”
“……难不成你要吃一辈子软饭?”
“那怎么可能?”苏惜笑了,“三十岁捞够了就回家躺平养老,如果能遇上喜欢的人,或许也会结婚。”
陈狩忍不住了:“找老实人接盘?”
苏惜淡然:“我会告诉她我的过去,把选择权交给她。”
陈狩相信他会这么做,他一向这么恬不知耻。
他不由得冷嘲热讽:“结婚的时候记得发请柬给我。”
“当然,”苏惜说,“如果你愿意来的话。”
走的那天,苏惜并没有来。陈狩和母亲告别,转头将苏惜拉进了黑名单。
他要去过没有苏惜的日子。
四年匆匆而过,陈狩再也没有见过苏惜,妈妈并不会向他提起自己的情人。
等到再回到北市的时候,他把那个久违的名字拖出了黑名单。
回到家里,风格又变成了没有苏惜时的样子。
陈狩走到妈妈房里,苏惜织的旧围巾放在柜子深处,像是已经被人遗忘。
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
他给苏惜发了四年来第一条消息:我回到北市了,可以聚聚吗?
消息石沉大海,庆幸地是,苏惜既没有拉黑他也没有删除他。
陈狩被朋友拉去聚会,席间说起曾经那位惊鸿一见的美丽青年。
朋友肘了肘心不在焉的陈狩,笑道:“你知道苏惜后来去哪了吗?”
陈狩表情冷淡:“去哪了?”
“唉,”朋友唏嘘道,“大概是你大二的时候,他和你妈分手了,又跟了一个富婆。可那个富婆离婚没离干净,前夫天天来闹,有一次正好碰上苏惜,气得抄起刀就上去了。”
陈狩心一紧:“然后呢?”
朋友说:“挺惊险的,好在苏惜灵活,把他按住了,可他还是替富婆挡了一刀,脸上好大一条疤,算是毁容了吧。后来据说回家去了。”
“不过富婆应该给了他很多钱,肯定不愁生计啦,只是好好一个美人儿,就这么毁了,那时他才二十四吧?”
聚会很快在陈狩的离场中结束了。他与许圣茹呆了几天,办好了公司入职的手续,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请了几天假,来到苏惜的家乡。
苏惜的家在乡下,路况一般,马路两边是连绵不绝的田野。正值夏天,不少叔叔阿姨都在地里挥汗如雨。
这里没有高大上的停车场,陈狩找了一处小小的洗车店,把车停在那里,从村里这头,走到那头。
他给苏惜发消息:【我来找你了,苏惜。】
苏惜终于回复:【我和你妈妈已经分手了,没必要这么追杀我吧?】
陈狩:【告诉我你在哪里,不然我只好问街坊邻居了。】
苏惜:【做畜生这方面还得看你.jpg】
苏惜:【位置共享】
陈狩跟着导航走过去,推开网吧陈旧的大门。
前台懒洋洋地伸出手:“一小时5块,身份证给我,几个小时?”
陈狩把身份证递过去。
“你还有几个小时下班?”
苏惜抬起脸,他剪短了头发,左脸一条淡淡的疤从耳朵蔓延到嘴边,并不算可怖。
苏惜笑,和几年前没什么区别:“七个小时。”
陈狩:“那就七个小时。”
苏惜挑了挑眉,把身份证递回来:“找我做什么?”
不断有人走进来,陈狩不得不避开几步:“非要在这说吗?”
苏惜叹了口气,招了招手,一个活泼的女孩子马上跑了过来:“小苏哥哥,怎么啦?”
苏惜语气温柔:“你先看着,我有点事。”
女孩子瞥了一眼陈狩,马上应下,小声说:“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一下十字街那家的烧烤好嘛,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的!”
苏惜点点头,起身离开。
陈狩沉默地跟上去。
走得远了,街边的人三三两两并不算多。
陈狩快步走到苏惜身侧:“你结婚了?”
苏惜:“请柬都没给你发,结哪门子婚。”
“说吧,找我什么事。我不记得我欠你什么。”
夏天的傍晚并不凉快,热风吹动苏惜额前的短刘海。陈狩问:“你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
“后悔吃软饭,不然你不会毁容。”
“没有,”苏惜一笑置之,“她给了我足够潇洒一生的补偿,我只庆幸我活了下来,并且提前退休了。”
“我生命中的两个女人,”苏惜说,“她们都是极好的人。我这样的人能与她们在一起过,怎么会后悔呢。”
“那个女孩子呢?她还不是你生命中的女人吗?”
“你说李美美?她只是我的员工而已。当然,也并不排除她未来或许是我伴侣的可能。”
苏惜转头看他:“你来这里找我,该不会只是想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吧?”
陈狩的后背汗湿了。
一个男孩儿追逐着另一个男孩儿从眼前跑过,喧闹的叫喊声仿佛堵住了他的耳膜,他隐隐约约听见自己的声音。
“苏惜,我来这里,我是想说……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欢闹声渐渐远去了,苏惜的声音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不愿意。”
他仍旧笑着,语气温柔,拒绝却毫不留情:“我不喜欢你,陈狩,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没有想明白吗?”
陈狩盯着苏惜:“我也有钱,你能跟她们,为什么不能跟我?四爱和二爱对你有什么区别,我也可以让你爽到浑身发抖。”
苏惜:“你想过你妈妈的感受吗?”
陈狩:“我就是想着她的感受,大学才选了南市。我认为四年足够我看清自己并忘了你。可是越看清我才越知道,我放不下你。”
苏惜唉声叹气。
他默不作声地往前走,来到一处偏僻却崭新的平房。
平房前围了个小院子,小狗趴在秋千上睡觉,听到动静摇着尾巴跳下来。
苏惜撸了几把狗头,推开门进去。
陈狩跟着他进去。
一路到了装修简单的卧室,苏惜拉上窗帘,把门关上,一言不发地脱衣服。
陈狩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苏惜歪头一笑:“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你只是没有得到过我,才觉得念念不忘。”
苏惜一脸包容。
陈狩已经长得比他高出一个头了,他踮起脚,捧住陈狩怔愣的脸,亲了上去。
话在唇齿间溢出:“你想要,我就给你。”
那条软舌循序渐进,富有技巧地□□着他的唇齿,随后蜿蜒进他的口腔里,欲迎还拒地勾着他的舌。
陈狩一溃千里,呼吸声粗重起来,可他仍有几分理智,艰难地推开了苏惜,一字一句问:“然后呢?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苏惜笑意盈盈,那道伤疤随着他的笑上下翻滚,并不削减他的美丽。
他凑上来吻他,双手一件件脱他的衣服。血气方刚的陈狩哪里经得住撩拨,一把搂住苏惜的腰,将他抱了起来,狂热地回吻。
两人终于双双坠进床里,坠进一场旖旎的春梦。
两个小时后,夜幕终于降临。苏惜从卫生间出来,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看半坐在床上的陈狩。
“我还要去上班,卫生间有一次性毛巾、牙刷和烘干机。你自己收拾一下,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
陈狩眼巴巴地问:“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不算。”苏惜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