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收留 由奢入俭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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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槿的眼里瞬间迸发出来光芒，想开口却又欲言又止，半晌嗫嚅着问了一句：“可以吗？”
随后又飞快低下头，像是发觉说错话一样：“不可以也没关系，我……”
季沉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人，等了半天也没见洛槿再说出来什么请求或可怜的话。
于是季沉倒是先自顾自吃了起来。
“怎么说呢？”季沉嘴里塞着水煎包，“这也不是你觉得行就行，我不是乐意做慈善的人。”
季沉喝了口水，又摊开手：“你也能看到我的这个现状，我一个人过，衣食住行都是自己负责，过得也很勉强，我收留你总要图点什么吧。”
“我可以帮你干活，家里这些事我都能做，我还可以帮你跑腿……”洛槿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两只手指互相揪着。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似乎在思索自己的作用，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现在好像只有劳动力了。
季沉眯着眼睛，心想要真让他这样，自己这算不算雇佣童工，但他也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想给他打工的，只能抓心挠肝地纠结着。
算吗？也不算吧……算自己善良，算这小子勤快。
然而一旁的人差点感动涕零。
“哥……哥……”
“行了，叫魂呢，别哥了，哥只是个传说，现实是哥不吃饭会饿死。”季沉抬手打住洛槿即将要掉下来的眼泪，有点手足无措的往他嘴里塞了一个包子，先发制人地把洛槿的嘴塞住了。
吃完早饭，季沉满足地靠在沙发上，看着洛槿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盘，拿到厨房去洗。
水流声两三平米的厨房里响起，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伴随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构成了一种他许久未曾体验过的、充满生活气息的背景音。
太久了。
要不是每个月固定的费用打在他的卡上，季沉基本已经忘记自己还有父母这件事情，逢年过节的电话也少的可怜。
更多是自己打过去，对方草草几句就打发了他。
从小到大，他也不是没抱怨过，只是看到人行天桥上衣衫褴褛的乞丐时，也推己及人地想到自己至少衣食无忧。
至于其他，全靠自己调整心态。
什么孤独？什么关爱？季沉只能把这些当作无用的幻想全部丢在自己心里已经落灰的杂物仓里。
可是现在呢？
“哥，家里怎么没有擦碗布？”
好像……多了这么个人，也不算太坏？
家里多了一个人的声音，能说说话，至少心情是舒适的。
季沉不得不承认，人到底是群居动物，无论再怎么喜欢孤独的人，一旦接触到一丁点儿的烟火气息，似乎也会沉浸其中。
一个人从小独立的生活，让季沉差点忘了“陪伴”这个词从来不是课本上学习的那种陌生感，也不会太遥不可及。
正漫无目的地想着，洛槿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最近总是很困，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浆糊，完全阻止他想要把乱七八糟的碎片整理清楚。
梦里也是一些被剪碎重组的画面，他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他是......
一个小时后，他才慢慢醒来。
这时候的洛槿已经洗好了碗，擦干了手，又拿着块抹布开始擦拭电视柜，勤快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装了永动机。
“行了，别擦了，过来。”季沉朝他招招手。
洛槿放下抹布，乖乖走到他面前。
季沉打量着他。身上穿着自己的旧衣服，虽然干净，但实在不合身，空荡荡的，更显得他身形单薄。脚上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还是穿着昨天那双破旧不堪、洗刷后更显寒酸的布鞋。
“你这身行头……实在有点看不过眼。”季沉啧了一声，“你也别穿我的旧衣服了，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虽然他确实打着让他干活的主意，季沉认为，表面功夫总得做到位。
为了展示他第一次当老板的大气，季沉爬回房间，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洛槿：“先给你放个假，出门往左拐，直走到路口再往左，有一个商场，自己去买几身合身的衣服，还有鞋。别跑太远了，买完就回来，小心再遇到那几个人。”
洛槿的视线停留在逻辑的手上，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捏着红色的钞票时显得更白了，他就这么盯着，有点愣神，没有立刻接。
“想什么呢？”季沉的声音传进耳朵。
僵直的人瞬间恍然，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神情变了变，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惶恐：“哥，这……这太多了……我不用……”
“不要就从这里滚出去。”季沉头疼得厉害，懒得多说，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他手里，“记得开发票……算了，估计你也不会。”
他又挥挥手：“可以滚了。”
洛槿握着手里的钱，像是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又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看了看季沉，但很快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谢谢哥。”
“赶紧去。”季沉重新瘫回沙发，闭上了眼睛，摆出一副“别打扰朕休息”的姿态，又叮嘱，“别再去网吧偷吃的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洛槿轻手轻脚地走向玄关，开门再关门，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然而季沉却没像刚刚那样的睡意了，房间里缺少了细细簌簌的打扫声和忙碌的脚步声，安静得整个世界都不再转动了一样。
明明以前的每一天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却有点让他无法忍受了。
果然人都是由奢入俭难啊！
季沉静静地等着这阵突如其来的头疼过去，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客厅，空气里还浸染着阳光的味道。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捡回来的这个小东西是个麻烦，会打乱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现在嘛，生活要那么平静也挺无趣的，而这小子似乎正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入侵他的生活空间，甚至……开始动摇他那种“随便活活”的颓废状态。
人身上一旦架上了某些或人或物的责任，自然而然就有了奋斗的目标似的。
季沉想到让洛槿上学的事情，忽然有点悔恨自己打肿脸充胖子了。
“唉......”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沙发靠垫里。
这件事有点麻烦，季沉倒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爸妈虽然不在身边，而他爸妈是独生子女，所以身边也没个姑妈舅舅的帮他，但还好——他的好妈妈有一个大学同学目前在教育局工作，而季沉之所以知道这么清楚，就是因为他自己当年的上学的事情就是这位阿姨办妥的。
小时候那阿姨经常还会来家里，在爸妈都不在身边之后，亲戚好友几乎也都不太来往了。
自己也有好几年没有见过这位阿姨了，不知道对方还能不能认得出自己。
现在他要为了这么一个麻烦精重新当孙子吗？
刚刚体会到群居生活的好处，就在下一刻感受到弊端。
人跟人之间的联系不仅有感情和陪伴，还要有利益和谋算。
如果不能给麻烦精搞好上学的事儿，其实洛槿也不会闹，他只会乖乖地说一句“怪我给哥添麻烦了”，可偏偏季沉不乐意听见这样的话。
难道每个跟他一起生活的人都要受委屈吗？
难道离开他就一定能过得更好么？
他是什么天煞孤星的命格？
思绪翻飞，季沉在沙发上瘫了大约一刻钟，试图重温那种无人打扰的、腐朽的安宁，但失败了。
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微弱嗡鸣，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错觉？
他烦躁地坐起身，抓了抓头发，习惯了噪音污染，突然撤走，反而让人无所适从。就像耳朵里一直有的耳鸣突然消失，会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空洞感。
“真是有点没出息了。”季沉对自己这迅速被腐化的意志力表达了适度的鄙夷。
他决定找点事情做，打发这突如其来的“空巢”时间。打开手机，翻了一圈游戏，感觉索然无味；点开视频网站，推送的内容无聊得让人打哈欠。那些曾经能让他沉迷数个小时的虚拟娱乐，此刻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玄关。
兔崽子怎么还没回来？
那小子……不会拿着钱跑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就洛槿昨天看他那眼神，黏糊得跟强力胶似的，估计拿棍子撵都撵不走。更何况，那几张钞票，恐怕还没他这个人本身在洛槿眼里的价值高。
洛槿会不会迷路？
毕竟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而且对这片区域完全不熟悉。
季沉啧了一声，觉得自己这心态有点向老妈子发展的危险倾向。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别处，把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书铺开在桌子上，他认真看了两眼，强迫自己把题目读了四五遍，这才拿起了笔。
总不能真当个文盲废柴，虽然他对成为社会精英也没啥兴趣，纯粹是闲着也是闲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