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都会 满汉全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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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念过书？”季沉十分敏感地抓到了洛槿话里的话里的关键信息。
洛槿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飞快地但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没、没有。”
季沉微微挑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
他明显不信，这谎撒得毫无技术含量，甚至不用开口戳穿。
一个人有怎样的语言结构，是由文化水平决定的。
如果这小子一天学都没上过，首先不可能把字认得这么准确。
他走到对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小水珠。
季沉比他还稍微高一头，这让他有种微妙的、类似“家长”的错觉。
“伸手。”季沉命令道，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
洛槿犹豫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是受惊的蝶翼。他慢慢抬起一只手臂，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一层层地卷起那过长的、有点湿漉漉的袖子。
苍白、纤细得过分的手臂逐渐暴露在灯光下。
交错分布着的是一些已经淡化、却依旧能看清轮廓的旧伤痕，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或略深，像是被细鞭或棍子之类的东西反复抽打留下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更细碎的、已经结痂的刮伤和淤青，点缀在旧伤之间。
“就算上过学也没什么，你觉得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比起成绩优异的好学生，难道更有竞争力吗？”季沉笑了笑，放开他的胳膊，“先过来擦点药。”
季沉自觉他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父，对“心疼”这种情绪相当陌生。
但无论是谁，看到这些痕迹出现在一个瘦弱的孩子、尤其是现在这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所属的身体上时，心里还是泛起一种类似看到精美瓷器上出现裂纹的不适感。
无关同情，更像是一种对“不完美”和“破坏”的本能抵触。
洛槿仍然沉默着，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怕说错后带来的后果自己无法承受。
“想跟着我？”他问，声音依旧平淡。
洛槿飞快点头，一双眼睛盯着季沉的脸。
季沉脸色沉下来：“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会到这里？为什么盯上我了？”
洛槿眼睫垂下来，嘴唇微微一动，没来得及开口，听见季沉的声音含着威胁。
“想清楚再回答，包括我刚才的问题，否则就可以滚了。”
季沉盯着他看了几秒。
少年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他眼里的光，只能看到他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上过学，现在没有家了。”洛槿说，“爸妈死了，房东上周就要赶我走，我好几天没吃饭了，不是故意偷东西。”
洛槿偷偷抬了一下眼皮，想看看季沉的表情，对上拿道锐利的目光。
“你是第一个主动给我东西吃的人。”洛槿伸手想去抓季沉的衣服，伸到半空又顿住，“是你说的，你是我哥。”
行吧，算他嘴贱。
季沉叹了口气：“你要是在遛马巷多待几天，也会有别人给你吃的，世界上有见死不救的人，就会有伸出援手的人，而且不止我一个。”
洛槿似懂非懂地点头。
“你看看这里，我今年还在上高中，没比你大几岁。”季沉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所以既然上过学，应该懂我的意思？”
洛槿接话：“我什么都会干。”
季沉语气重新变得随意，指了指杂物间的方向，“那间房，以后归你，自己收拾一下，被子床单自己找，都在衣柜里，会不会铺床？”
洛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像是被点燃的星辰，里面充满了真实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激和一种找到归属般的亮光。
他用力点头，像是生怕季沉反悔：“会！谢谢哥！”
说完，一把抱了上去，把头埋在季沉的肩窝。
季沉一个人太久，不习惯跟别人有过于亲密的接触，条件反射地想去推人，知道肩膀上感觉到了湿热。
这小子……哭了？
季沉手足无措了半晌，想象着马婆婆跟他讲过的那些电视剧，试着拍了拍洛槿的背。
果然是有用的知识，洛槿放开了他。
季沉有点不适应，移开视线，摆了摆手，走向厨房：“别谢太早，试用期三个月，表现不好随时退货，家里活儿以后都归你，工资就是管你吃住。”
“那我以后也能叫你哥么？”洛槿在他身后应着，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随便你。”季沉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灌了一口，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会做饭吗？”
洛槿：“能做点简单的，哥喜欢吃什么，我可以学。”
“满汉全席。”季沉微微一笑后扬长而去，蹿进了卧室打游戏。
*
隔天早上。
季沉是被一阵极具生活气息的噪音吵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那位“亲妈”的电话，更不是楼上邻居装修的电钻。
季沉仔细听了听，是吸尘器。
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像一只勤劳的巨蜂在客厅里执着地盘旋，誓要将每一粒灰尘都缉拿归案。
季沉把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试图用鸵鸟战术抵抗这不合时宜的“勤劳”。
他昨晚睡得比以往要早，原本以为家里多一个人会让他不习惯，然而游戏没打多久，饭菜的香味就传了进来。
季沉走出去就看到客厅的桌子上放的炒米粉。
“今天可能把厨房收拾不出来，所以我出去买了点吃的。”洛槿指了指桌上打开的饭，“想着你可能喜欢吃辣，这个行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辣？”季沉问。
“那些零食袋子全是香辣味。”洛槿说。
季沉：“……”
他确实喜欢吃辣，但这家炒米饭离得比较远，所以季沉很少自己跑去买。
两人吃完饭之后，洛槿开始收拾自己的房间，以及客厅和厨房。季沉窝在房间打游戏，游戏声音不大，他偶尔能听到客厅打扫的声音。
季沉突然发现，吵吵闹闹的环境好像也能接受。
然后，就在这种环境之下，最近一直昼夜颠倒的季沉难得困了。
只不过梦里还是那些走马灯似的画面——有时候是冰冷的手术台灯光，有时候是漫天坠落的星辰，有时候又是谁声嘶力竭的呐喊，但他怎么样都没醒过来。
直到听到吸尘器的声音。
此刻，季沉只想和身下这张床融为一体，哪怕有人要拆家。
然而，“巨蜂”不仅没停下来，还伴随着轻快得有些刺耳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了他的卧室门口。
那脚步声里带着一种近乎雀跃的节奏，仿佛干活是什么天大的乐事。
依然很困的季沉忍无可忍，猛地坐起身，顶着一头堪比鸟窝的乱毛，朝着门口方向低吼：“……吵死了！拆家啊？”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世界瞬间清净了。
清净只维持了不到五秒，紧接着，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下一秒，洛槿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昨天洗完澡之后，他整个都讨人喜欢了不少，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做错事般的忐忑，眼睛眨巴了两下，小声说：“吃早饭吗？水煎包。”
季沉眯着惺忪的睡眼，看着门口那颗脑袋。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洗得干干净净的脸上投下一层柔光，看起来倒是挺养眼，如果忽略他手里还紧紧攥着的吸尘器杆子的话。
“现在几点？”季沉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暴躁。
“七……七点半。”洛槿小声汇报。
七点半？季沉平时能睡到日上三竿，反正没人管。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人是他捡回来的，噪音污染算是附加成本。
“……以后我房门关着的时候，禁止在门口五米范围内制造超过三十分贝的噪音。”他试图建立规则。
洛槿：“咱家客厅有这么宽吗？”
“……”季沉想，自作自受。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往外走，满脸地不耐。
“还有豆浆。”洛槿笑。
路过洛槿身边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属于阳光和洗衣粉混合的好闻味道。
昨天他把自己初中的衣服一股脑扔给了他，让洛槿自己挑着穿。
这小子，昨晚洗了澡，今天连衣服都自己找出来换上了，动作倒是利索。
走到客厅，季沉明显愣了一下。
昨晚还略显凌乱的空间，此刻像是被施加了魔法。
茶几上的空罐子消失了，表面光可鉴人；沙发上乱扔的衣服不见了，垫子被拍得松软，摆放整齐；地板光洁，连角落里的蜘蛛网都惨遭毒手。
落地窗的玻璃也被擦过，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比昨天少得多的微尘。
“嚯，”季沉挑了挑眉，环顾四周，“没看出来你还有当田螺姑娘的潜质？”
洛槿跟在他身后：“哥还满意吗？”
“邀功有点早了吧。”季沉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继续保持，就是下次等我醒了再开始你的魔法表演。”
水煎包的香气勾得季沉顾不得去洗漱，拿起筷子就夹，顺便招手让捣鼓吸尘器的洛槿赶紧过来。
“厨房早上能收拾好，中午想吃什么。”洛槿跟着坐下来。
“随便。”季沉点头，突然想起我的问，“之前上到几年级？”
“初二。”洛槿咬着豆浆的吸管。
“十三岁？”季沉问。
洛槿轻轻“嗯”了一声。
季沉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问： “还想继续上学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