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假期 这小子，什 ...
-
这种不对劲并非源于任何明确的言行，而是弥漫在日常间隙里的微妙变化，像无色无味的气体，悄然改变了原本趋于稳定的气压。
具体表现之一是物理距离的悄然缩短。
季沉记得很清楚，洛槿前段时间，总是做一些没头没尾的噩梦，像只受惊的幼兽，对任何可能的接触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对他更是有点害怕，递东西时指尖绝不会越过无形的三八线，走路时会自动保持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就连坐在沙发上，也会选择离季沉最远的那个角落。
季沉每次都会问上几句，刚开始洛槿还十分乐意分享，可是季沉每次安慰人的话都大同小异的相似。
小孩正是心理敏感的时期，察觉到他哥的敷衍，慢慢就更不愿意把自己的感受再给季沉说了。
不过嘴上虽然克制的住，但行为上的那条无形的界线正在被洛槿单方面、不动声色地蚕食。
比如现在，季沉正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器，洛槿收拾完厨房，擦干手，很自然地走过来，坐在了长沙发的另一端，不再像之前一样只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从之前稳定的一米多，缩短到了不足半米。
近到季沉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点皂角清冽的气息，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坐下时，沙发垫微不可查的下陷和传递过来的细微体温。
季沉按遥控器的动作顿了一下，视线从电视屏幕移到洛槿身上。
洛槿正拿起之前看到一半的法文书，垂着眼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在客厅暖光下显得柔和了些，但那股子天生的疏离感依旧萦绕不散。
他看得专注，仿佛只是随意选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你能看得懂法语？”季沉没忍住问道。
洛槿没抬头：“最近在学，不全懂，囫囵看看罢了。”
季沉收回目光，继续换台，心里却掠过一丝异样，这小子已经对自己有规划了吗？
不然哪个初三生会抽时间学法语，他这个弟弟倒是比他有想法的多。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看书，一个看电视，只是距离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近。
直到洛槿已经缩在了他的胳膊旁边，季沉实在无法忽视这小子的行为越来越粘人。
“你看的是恐怖小说么？”季沉眼神冷冷地扫了过去。
“不是。”洛槿抬头，不懂他哥突然问这么一句的意思。
紧接着，他就被季沉的胳膊怼到了沙发的另一头，洛槿愤愤地看了他一样，这才有点委屈地回了房间。
然而，类似的行为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发生，并带有一定的报复性。
季沉打游戏正到关键时刻，洛槿端水过来，不知哪里抽筋，突然抖了一下，被子里的温水撒在了季沉握鼠标的手上。
“嘶，我靠！”季沉低骂一声，扭头瞪向罪魁祸首。
洛槿却一脸无辜，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把水杯又往前递了递：“哥，喝水。”
那双如一汪深潭的眸子幽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刻意。
季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只能接过水杯，闷头灌了一大口。
还有一次，他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他猛地睁开眼，正好撞上洛槿的目光。少年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浇花的水壶，似乎刚给那几盆绿植浇完水。
见季沉醒来，他并没有慌乱或移开视线，只是极其自然地将目光转向窗外，语气平淡地说：“今天阳光很好。”
然后转身回客厅的时候，喷壶里的水浇到了季沉的身上。
这看似无意的举动多么自然，仿佛他刚才只是在欣赏窗外的景色，顺便瞥了季沉一眼：“哥，你身上怎么湿了？”
季沉：“……”
他重新闭上眼睛，心里那点气愤在看见洛槿无辜的表情后实在发不出来火。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腹黑了。
以前洛槿也照顾他，但那种照顾更像一套设定精准的程序，在合适的时机提供合适的服务，完成后便自动退居背景，存在感低得像空气。现在，程序似乎出了点bug，或者说，升级了。
他依旧提供着无微不至的服务，但那服务里掺杂了一种无声的不满足的反抗。
放假第三天，季沉对着电脑赶一份令人头秃的课程报告，抓耳挠腮之际，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偶尔会从书本上移开，落在他后颈，或者他因为烦躁而抓乱的头发上，带着一种沉静的、探究般的意味。
如果不是跟洛槿已经生活了半年，季沉甚至要怀疑这货下一刻会扑上来把他咬死。
季沉不是没有找洛槿谈过话，只是这小孩用一会儿打岔一会儿沉默，愣是拒绝正常交流。
他只得放弃。
下午，季沉正对着电脑屏幕，跟张宏茂连麦打着游戏，手指把键盘敲得噼啪作响，恨不得把自己的天赋全部用在翻飞的手指和转动的脑子上，完全没有一个高三生的学习自觉性。
反而是洛槿每天都扑在书本上面，写不完的题，看不完的书。
这边打着游戏，那边洛槿端着一盘切得大小均匀、摆盘精致的水果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难得近几天见洛槿老实一次，季沉抬头看了他一眼，含糊地说了声“谢了”，视线遍重新回到了炮火连天的屏幕上。
洛槿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放下东西就默默离开，他在书桌旁站了一会儿，看着季沉屏幕上那堪比二战的画面和不断闪烁的火光，突然开口，声音平缓无波：“哥，你跟你的同学们关系都很好吗？”
季沉愣了一下，手指停在键盘上，有些诧异地侧头看了洛槿一眼，对方垂着眼眸，看着那盘水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桌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木质边缘，发出几不可闻的哒哒声。
这小子，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他的人际关系了？
“就那样吧，”季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随口敷衍，“塑料情谊，毕业就散，没什么深交。”
他也不算说谎，自己是个什么样，季沉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他并不是多么高傲的性格，还非要挑拣着交朋友，相反，有很多人愿意靠近他，然而总是在一段时间后，便会跟他的父母一样离开他。
季沉知道自己的性格难以维持朋友关系，朋友们需要的那种保持紧密的联系和碰面，他时常做不到，而且也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他这副看淡生死的模样。
“哦。”洛槿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就在季沉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他又开口了，话题跳跃得有点大，“那张宏茂呢？我看他倒是经常找你。”
“hello弟弟，我在这里！是在找我吗？洛槿弟弟是在找我吗？”
季沉的耳机里顷刻便传来张宏茂喊叫的声音，但由于带着耳机，洛槿根本听不到。
于是季沉胡扯到：“你听错了。”
只见面前的屏幕变成灰暗的，季沉的人物死掉了，他才停下敲键盘的手，这次是真的觉得有点奇怪了。
他转过身，正对着洛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还行吧，他比较清闲，你问这些做什么？有想交的朋友了？”
洛槿抬起眼帘，琉璃色的眸子对上季沉的视线，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客观地陈述：“没有。”
接着又补充道：“他话太多了。”
洛槿的评价跟耳机里张宏茂吱哩哇啦的叫声形成应和，逗得季沉突然失笑，打游戏造成的紧绷神经松弛了些，笑道：“是，跟你正好相反，他是话痨成精，你是惜字如金。”
他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不过，吵点也不是坏事，他朋友就很多。”
洛槿没再说话，只是极轻地抿了一下嘴唇，那个细微的动作快得像是错觉，他转身，拿起旁边书架上一本蒙着薄灰的书，大概是季沉老早之前买的，默不作声地擦拭起来。
季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感又冒了出来，洛槿以前从不评价他身边的人，仿佛那些人跟他存在于不同的维度。
现在，他不仅问了，还给出了带有明显个人倾向的评价。
说实话，季沉在意外之余，也有点担忧。
他自己就是个不怎么讨喜的性格，一个人在成长时期交不到朋友的孤独，季沉是实实在在品尝过的。
所以他并不想让洛槿跟他一样。
这孩子总不会把他的缺点都学去了。
这种念头让季沉感到一丝荒谬，他摇摇头，把注意力强行拉回游戏上，屏幕上的人物已经复活。
也许是他想多了，孩子长大了，自然会对很多事情感到好奇，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更丰富了。
所以季沉也决定趁着假期还有时间，多带他出去玩玩。
恰巧周五晚上，张宏茂打电话来，约季沉周六去新开的一家密室逃脱，说是组了个局，人多热闹。
季沉对着电话那头的喧嚣皱了皱眉，这人会不会也太多了。
他其实对这类需要集体协作和大量社交的活动兴趣不大，但架不住张宏茂软磨硬泡，加上最近被各科作业折磨得够呛，想着洛槿也应该跟不同性格的人学会相处，于是答应了下来。
“行吧，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季沉一抬头，就看见洛槿站在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手里拿着抹布，正看着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此刻似乎凝着一层霜，唇线也比平时抿得更紧了些。
“哥，你要出去？”洛槿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季沉莫名听出了一丝紧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