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生俱来的恋人》薛瑾璱

19、最终章

　　姜姜被姜扬关在家里一连关了两个月，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出国的日子了。
　　“对了，你明天去趟大使馆，你的签证下来了。”姜扬指了指手机上面的短信提示，“还有一周就要走了，再仔细检查一下有没有落下的，现在还有时间买，你的眼镜不要忘了，之前总是忘带眼镜，你要是到了法国，我可给你送不过来，趁现在记得先放进包里。”
　　姜姜毫无生气，犹如一潭死水一般，她许久才反应迟钝地“嗯”了一声，然后像个暮年的老人一般，行动缓慢地起身拿起眼镜盒放进出国那天要背的书包里。
　　“电脑今天也可以提货了，我一会儿正好要出门会顺便带回来，你在家再收拾一下。”姜扬终是不忍，她走过去摸了摸姜姜的头发，柔声问，“高中的好朋友要不要约出来吃个饭？”
　　“嗯。”姜姜还是无动于衷，她高中哪有什么好朋友，她与谁都是淡淡的关系。
　　“我走了！”

　　取签证很快，取了号就能拿，回程的车票原本订在中午十二点，可是这座城市的另一头，有一个叫江长宁的人。
　　姜姜心下一动，反正马上要走了，就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她将车票改签成下午五点，这样她就有充足的时间去见她。
　　到了剧院门口，姜姜又变得有些踌躇，她在门口站了许久还是转身离开。
　　还是回家吧！
　　回长宁的家。
　　不知是天意还是什么，她去了长宁家居然真的见到了江长宁，江长宁一连在家里憋了好几天，今天终于忍不住自己蓬头垢面的模样，于是洗完澡准备出门走走，刚刚出门就看见坐着电梯上来的姜姜。
　　长宁愣住了，嘴唇轻轻颤抖，艰难地喊出她的名字：“姜姜......”
　　姜姜鼻头一酸，几乎想落泪，她咬了咬牙，咽下喉头的酸楚，用轻快的语气说：“我好难得来一趟，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家里的布置一切如旧，只是有些凌乱，一看主人就很久没有用心打扫了。
　　姜姜换上自己的拖鞋，走进厨房：“我新学做了一种咖啡，还学会了拉花，我做给你喝好不好？”说着她打开了储物柜，拿出咖啡豆，咖啡豆与她走的时候分量并无二致，想来咖啡机也很久没有使用了，需要先洗洗。
　　“对了，这个豆子你要赶紧喝完，马上就过期了。”姜姜一边忙活一边叮嘱长宁，“我用马克笔给你标上记号，你别忘了。”
　　就如同姜姜说得那样，她真的学会了拉花，还是很漂亮繁琐的玫瑰拉花。
　　“你自己来的吗？”长宁看着那朵玫瑰，陷入沉思，姜姜一直笨手笨脚的，这样的图案想来她学了很久。
　　“嗯。”
　　“你不该这样跑出来，你妈妈会担心的。”长宁低着头，掌心的咖啡杯滚烫，烫得几乎握不住。
　　不知道飞蛾扑火是不是这样的感觉，明知道滚烫无比却还是执意向前。
　　可她江长宁从来不是飞蛾。
　　姜姜脸色蜡黄，显然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了，年纪轻轻却满脸风霜两眼疲惫，身上也再不复之前青春的气息，就连嗓音也略带沙哑：“我已经成年了，她管不着我了。”
　　“你知道吗？昨天是我的生日——十八岁生日。”姜姜努力用轻快地语气说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长宁一想到姜姜可能一个人孤独地在家里为自己庆生她就心疼地无以复加。
　　“你今年还没送我礼物。”
　　长宁抬头看着她：“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来问我要礼物的？”冷漠地有些绝情。
　　但姜姜还是好脾气地说：“不是，我来见你。”
　　长宁松开杯子，掌心顿时凉了下来，她握紧拳头，身体略微向后靠了靠，语气格外轻松：“你该全力准备出国的事，不该这样，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你妈妈。”
　　姜姜愣了愣，表情顿时变得难以言喻，继而有些凄凉，过了许久才艰难地说：“我以为你不知道我要出国了。”
　　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与姜扬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已经没脸没皮地问过了。
　　“语言学习地怎么样了？”
　　“你应该知道，学习难不倒我。”
　　“也是。”
　　然后两人彻底陷入沉默。
　　姜姜侧过身，摸到包里硬硬的护照，还是忍不住弱弱地唤她：“长宁......我......”
　　长宁仿佛预料到她要说什么似的，急忙打断她，故意提高音量的声音带着欲盖弥彰的颤抖：“姜姜，你还小，还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姜姜眼眸骤缩，原本凄凉的面容更加凄凉，脸色逐渐苍白，就连语气都带上了无力的凉意：“那你懂吗？你要是懂的话为什么现在还没结婚？”
　　长宁头疼地扶额，依旧逃避姜姜的视线：“这是两回事，你不要岔开话题。”
　　她努力保持长辈的姿态，却自觉有些难堪：“你说你喜欢我，且不说你口中的喜欢是什么性质的喜欢，我先问你，如果这件事被大家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你，你不要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你不知道人言可畏。”
　　“我跟你妈妈同岁，说句难听话，我的年纪也可以当你的母亲，你只是搞错了亲情和爱情。”
　　姜姜语气轻柔，说出的话却不禁带刺：“母亲？你算哪门子的母亲，你别仗着照顾了我三年就跟我扯这些，你知道的，我不愿意听。”
　　长宁只能抛出姜扬：“你妈妈知道了她会怎么想我，又会怎么想你？我与她是好朋友，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说到这里，她心虚地厉害，好朋友？她又能算哪门子的好朋友，仗着照顾姜姜为名，却可耻地喜欢上姜姜，一天天任由自己沉沦，其实叶微说得对，是她一直自欺欺人，惶恐之下只想把这份不见天日的爱情当成亲情。
　　姜姜苦笑，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与长宁同住三年，她还能不清楚长宁的性子吗，如今她愿意与她摊牌说这件事已经是她姜姜的福气了，但还是不死心地追问道：“所以，你最终还是选择我妈吗？宁愿做她的好朋友，也不愿意接受我吗？即便你也喜欢我！”
　　长宁压住心头的怒火：“我说了，是你搞错了这两者之间的喜欢，我这辈子只能是姜扬的好朋友，我若是喜欢你也只是喜欢孩子一般喜欢你。”
　　姜姜的表情逐渐变得无奈与悲痛，她突然失去了与长宁理论的力气，过了许久她才嗫嚅着嘴唇：“好，既然如此，一切如你所愿。”
　　两人又这样面对面坐了许久，久到姜姜只觉得无穷无尽的疲惫，视线也越发模糊不清，头更加昏昏沉沉，她勉强睁开无力的双眼，站了起来，像高中时代背着书包一样，乖巧地低垂着头，说：“那我先走了。”就如同她还会说“我回来了”一般。
　　“长宁......”姜姜走到玄关处站定，她看着长宁越显瘦弱的身影还是折了回去，语气温柔到极致，也悲伤到极致，她嘴唇微微颤抖，努力笑着，“如果，我不是姜扬的孩子，你会喜欢我吗？”
　　长宁连头都没有抬，在姜姜持续着注视她的头顶的情况下，冷漠地拒绝：“不会，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喜欢你。”
　　姜姜惨白的脸愈加惨白，她低声嗯了一声，再次道别：“那我走了！”
　　终究还是溃不成军。

　　姜姜九月二十一日的国际航班，飞机按照原先计划先飞往莫斯科，再由莫斯科飞往巴黎，而在飞往莫斯科的途中，飞机失联。
　　飞机上共有乘客281名，机组人员16名，一周后，在俄罗斯境内的森林找到飞机的黑匣子以及全部残骸，所有人员全部遇难。
　　举国哀痛，为所有遇难者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