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生俱来的恋人》薛瑾璱

18、第十八章

　　距离姜姜搬出去已经两个星期了，她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一个电话都不打，长宁恨恨地盯着手机里那个名叫姜姜的联系人。
　　之前一起约吃饭的小龚后来也没再联系，大概对她没兴趣吧，也是，那天她的表现实在糟糕，人家没有生气已是万幸了，怎么可能还厚颜无耻地要求有第二次的约会。
　　这么想着拨通了姜扬的电话。
　　“扬扬，真是不好意思，你介绍给我的小龚怕是不喜欢我，对不起扬扬，我又搞砸了。”电话一接通她先一通道歉。
　　姜扬听到长宁的声音恍若隔世，这件事在他们约会完的第二天她就知道了，小龚给姜扬打了电话：“扬扬姐，我去见过长宁了，昨天和长宁吃了饭。”
　　姜扬听到这件事还挺意外，这丫头一声不吭，进度还挺快，于是满含得意地问：“我家长宁是不是特别漂亮特别优秀？”
　　小龚轻笑着：“嗯，果然很优秀，我很喜欢。”
　　姜扬喜出望外，不禁泪流满面，终于！她终于要把江长宁嫁出去了！
　　“但是，我不能跟她在一起。”
　　“为什么？”
　　“扬扬姐，你不知道吗？长宁心里有人了，我无法取代她心里的那个人，也无法挤进他们的世界，我喜欢长宁，但我不喜欢心里没有我的长宁。”
　　“你千万不要骂她。”小龚笑地无比儒雅，“好像她自己也不知道喜欢上人家了吧！这种事还是旁观者清，她不是有意要骗我，也并非对你有所隐瞒，倒是我十分好奇长宁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大概远在我之上，扬扬姐，果然我还是来晚了，要是早点认识长宁，说不定我能捷足先登。”
　　“我好像在感情方面真的没什么运气，每次都是晚到一步......”小龚后面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她完全没有听进去，只是满脑子地想江长宁这丫头居然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这世界上还能有比小龚更好的男人？那绝对是稀世珍宝了。
　　“扬扬？”长宁许久没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你不要生气嘛！我不是有意的。”
　　姜扬嗫嚅着嘴唇，无力地问：“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小龚说你心里有人了。”
　　“扬扬，对不起真的......诶？谈恋爱？”长宁突然顿住，面部表情扭曲了一下就笑了起来，“我怎么不知道我谈恋爱了！真是稀奇，我谈没谈你不知道吗？之前家里有个姜姜那样的人形摄像头，我要是谈恋爱了，能轮得着小龚跟你说吗？姜姜肯定早在小龚之前就会跟你说的！”
　　“江长宁！”
　　“你究竟懂不懂？”姜扬突然提高声音，“有时候我特别痛恨你的无知，我恨你活得像个象牙塔里的小女孩，你连姜姜都不如，姜姜都懂什么叫做现实！”
　　长宁被姜扬突如其来的质问惊住，她傻傻地一句话都说不出，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长宁！”姜扬有些泄气，“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请你好好想一想，你对姜姜来讲意味着什么？姜姜对你来讲究竟意味着什么？”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长宁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叫做她对姜姜来讲意味着什么？姜姜对她来讲意味着什么？当然是亲人了......
　　当然是......
　　是什么？姜姜不是孩子，不是妹妹，她们朝夕相处，不是亲人甚似亲人，甚至有时还有一丝意味不明的暧昧。
　　长宁顿时仓皇失措，整张脸煞白煞白，一直以来平稳的心跳顿时猛如雷鼓，几乎无法控制，她努力想调节自己的呼吸，却愈加急促慌乱，不是的，她从来就把姜姜当成孩子，姜姜只能是孩子，她喜欢姜姜从来就因为她是姜扬的孩子，所以她也当成自己的孩子去疼去宠爱，她们怎么能有什么？她们绝不可能有什么！
　　她捂着脸，倒退了两步，手肘碰到桌上的花瓶，花瓶掉落，在燥热的阳光中，碎片折射出危险又迷人的光芒。
　　暴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姜扬在那家叫做无望的咖啡馆坐了许久了，长宁约她下班在无望见。
　　她们第一次来无望也是因为姜姜，那个时候姜扬管不了年少叛逆的姜姜，因此来找江长宁。
　　世事无常，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和长宁之间会闹得这样尴尬，不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的女儿姜姜。
　　“你终于来了......”姜扬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长宁，镇定地送上一杯水，“我等你好久了。”
　　长宁脸上是还没来得及卸去的舞台妆，就连假发都没来得及摘就匆匆跑来了。
　　“你想过那天我说的话了没？”姜扬开门见山，没有一点前奏直接切入主题。
　　“姜姜还是小孩子，她搞不懂什么是爱，只有孺慕之情。”长宁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真是奇怪，为什么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心有点难受呢，就好像在抗议什么一样，一跳一跳带着细微的疼痛和跳动，“我从来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半点非分之想都没有。”
　　也许因为唱了一晚上没喝水，嘴里说不出地干，长宁拿起水杯轻抿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她不动声色地把左手压在拿杯子的右手上，轻声说：“姜姜来我这里的时候还小，我又过于溺爱她，以至于她头脑发热，一时搞错也是有的，你好好跟她说，相信她会理解你的苦心的。”
　　姜扬默不作声，已经晚了，她和姜姜吵翻了天，不仅打了她，还把她锁了起来，还因为吵架拔掉了她一缕头发，脚底也是千疮百孔的伤痛。她今天来的目的也是来兴师问罪的，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江长宁居然说她对姜姜没有半分不轨之情，也是，她再怎么也该相信长宁，长宁与她相识那么多年，姜姜小不懂事，长宁还能不懂事吗？是她错了，她被小龚误导，再加上被姜姜气昏了头，才会疑心长宁也喜欢姜姜。
　　“我会把她送出国的。”姜扬说，“终究还是我不对，我不该把她扔在你这里后就不闻不问，以至于出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我居然还是最后一个知道。”
　　长宁原本打了厚厚底妆的脸变得更加惨白，看来姜姜摊牌了，她来之前就在想，姜姜有没有跟姜扬说什么，她抱着无限的希望，希望姜姜什么都没说，但她还是说了。
　　她十指纠结，抓地薄薄的裙子几乎被撕裂，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打算把她送到哪个国家？”
　　姜扬上下审视了长宁一番，想从她脸上找出某些破绽一般，审视许久，最终松口说：“法国，学设计。”
　　也是，怎么可能再学音乐剧，学音乐剧也就意味着姜姜的未来会一直陷在一个叫江长宁的过去里，姜扬原本就不喜欢姜姜学音乐剧，现在更加不可能了。
　　姜姜的天赋，姜姜的未来，算是被她毁了。
　　长宁顿时羞愧难当，头埋得更低了。
　　“姜姜还有一些东西在你那里吧！”姜扬打破了僵局，“找时间寄过来吧！我打算带着姜姜回老家，到时候就不跟你告别了。”
　　“扬扬......对不起......我......”长宁句不成句，话不成话，脑袋乱得像浆糊，心里涌出千言万语，可到嘴边一句都说不出来，她有什么脸说，说什么都是徒然。
　　姜扬叹息：“是我不对，我没有教好孩子，没有做好妈妈，姜姜说得对，她与你朝夕相处，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一个对她好的人？”
　　姜扬每说一句，长宁的脸就白一寸，到现在为止，这份感情已经支离破碎地被人拿了出来放在台面上，一次次地剖析，一次次地审视，她没有坚强的内心，只能看着这份分崩离析鞭挞得她更加体无完肤。
　　这份名叫羞愧的爱终是见不得光的，我们终究还是抵不过这苍茫的岁月与残酷的现实。
　　两人的见面最终在互相道歉的尴尬之下结束，长宁看着姜扬远去的背影，她好像老了许多，背都有些佝偻，逐渐与美人沾不上边了，就连她刚才的脸色都格外枯槁。
　　那姜姜呢？姜姜好不好？

　　给姜姜寄的东西两天后又退了回来，快递员说那户人家没人了，问了邻居才知道，早就搬走了。
　　原来，姜扬早就把姜姜带回老家了。
　　姜姜老家的地址在哪？长宁挣扎着坐起来，茫然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才想起来，她好像压根没有记过姜姜老家的位置。
　　“江长宁！江长宁！开门！”
　　叶微涨红着脸，拼命地捶着长宁家的门：“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她一直等在门口，久到连邻居都出来了：“江小姐不在家吗？”
　　叶微收起怒气，礼貌地向邻居问候：“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她在家的。”
　　“江小姐该不会出事了吧！你都敲了这么久的门了！”邻居转身拿了手机出来，“要不要报警啊？”
　　话音刚落，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叶微一脸抱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邻居点头：“没事，你快进去看看她吧！”
　　叶微轻车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直奔长宁的卧室，她一把掀开被子，把正在睡觉的长宁拖了起来：“江长宁，你要干什么？请了好几天假了，你再不来上班工作还要不要了？”
　　长宁面无表情地任由她把自己拖下床，站定后把掉落在地的被子捡起来，往身上一裹，以破罐子破摔的姿态继续往床上一躺。
　　叶微顿时气得七窍冒烟：“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看看你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先吃点东西吧！”
　　“没胃口！”长宁索性用被子蒙住头，试图抵挡住叶微叨叨不停烦心的声音。
　　叶微在房间里踱步，她看着缩成圆滚滚球状的的江长宁气不打一出来，走到窗边回头看了一眼江长宁，重重地叹气，然后继续走回来，大概走了几个来回，她终于忍不住，带着一脸怒意说道：“江长宁你知不知道，我最痛恨你的一点就是太懦弱了，你从来不敢直视别人对你的爱，不管是我还是姜姜，你只是一味地逃避，你能不能勇敢一次，能不能坚定一次？你若是想见她那你就去找她！你去告诉她......”
　　长宁终于不再缩着了，她从床上坐起来，以一种可笑的姿势从被子里钻出来，打断她：“你搞错了，姜姜对我只是依赖，她年纪小，搞不清楚亲情和爱情，你三十好几了，也不会搞不清楚吧！”
　　叶微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一脸的冷漠无情：“江长宁，你活该孤家寡人，这么多年了，都是你自己活该，你怪不了别人，只能怪你自己！”
　　叶微走了。
　　时隔这么久，好不容易家里有点人气，却被她气走了。
　　长宁像破碎的布偶一样，眼珠子无神地动了动，又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