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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林玉檀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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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檀坐在梳妆镜前,一双凤眸微垂,唇脂鲜红,旁边有丫鬟在为其戴钗环。
京城曾经名动天下的林小姐,如今要嫁人了。
宰相之女,自是高门登对。
夫婿是精挑细选来的状元郎。
“小姐,笑笑吧。”
青绿整个人都沮丧着脸,她是自小跟在小姐身边的,眼下这个局面。
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林玉檀是江南商贾之女,生母去世之后,京城的谢家悲恸万分,不忍唯一的外孙女流落在外,亲自南下将人抱回。
老夫人亲自做主,将自己懵懂的外孙女纳入了族谱,成为了义女。
但毕竟江南林家还在,不好彻底驳了情面。
林姓还保留着。
这也是一切的开始。
是林玉檀和谢淮洲命运红线缠绕在一起的开端。
说来也是孽缘罢了。
林玉檀眼尾通红,纤长的手指握着凤钗,“青绿,我是该笑笑,大喜的日子啊……”
吉时已到——
谢府上上下下都很沉闷,来帮忙的反倒是宫里的人,谢家女在当朝是贵妃。
林玉檀顶着盖头往前走的时候,宛若行尸走肉,旁边的宫女走上前去,塞过来一张纸条。
低语道:“姑娘莫怕。”
林玉檀眼泪往下坠,微微仰头,还是抬步进了花轿,她不想去看娘娘说了什么。
只是从怀里拿出来了一个药瓶。
曾经的记忆如同碎片一遍遍地刺她的心脏。
谢淮洲是北方长大,尽管父亲是当朝宰相,却一点科举的念头都没有,偏爱同叔父去塞外历练。
以至于见到林玉檀的时候,身上的盔甲都没卸,宛若个玉面阎罗。
幼年时期的林玉檀,说话软声软调,江南口音仿佛是改不过来一样。
老夫人倒也不纠正,每每唤道:“囡囡。”
谢淮洲从未见过这般水灵犹如娃娃的人,回到家中就换了玄色衣服,每每绕过后院,见到荡秋千的人。
“囡囡?”
春来暑往,林玉檀的及笄礼甚至都是谢淮洲一手操办的。
但养女和继兄实在关系不宜过近。
尽管当朝宰相并非是老夫人的亲生子,细究起来林玉檀同谢淮洲也并无任何血缘关系。
但人言在上,不得不逼得少女节节败退。
“史书有记载,表兄是可以取表妹的,缘何我不行?”
“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林玉檀被抵在门边,慌张地低头,“兄长……”
“你不能叫我仲礼么?”
谢相最终还是发现了端倪,直接杖刑了五十大板,几乎府上人人自危。
林玉檀不过一个养女,本就寄人篱下,江南林家的生意早就衰退了,一年不如一年。
她也提过回临安。
但谢淮洲直接了当地说:“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原本这则闹剧也不过如此。
但导火索是太子门生对林玉檀出言不逊,甚至将其迷晕带到了乡郊野外。
谢淮洲救了她,但也直接杀了那门生。
不计后果。
后面的事一直在变,谢淮洲总是来她房中,安抚几句不见好,只是直白道:
“你只需要喜欢我,别的什么都不用考虑。”
“天塌了,有为兄顶着。”
林玉檀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谢淮洲作为宰相之子、护国公之外甥,去了边塞打仗。
政权来回交错,她看不真切,也不明白。
喜欢她……为什么要把她丢在这里……
花轿一直在往前走,唢呐的声音似悲似戚。
林玉檀浑身冰凉,往掌心里倒药物,面色惨白一片。
但就在此时——
轿子骤然不稳,药瓶洒了,林玉檀掌心的纸条也飘了出来。
【是局,不要意气用事。】
“谁!是谁!”
“光天化日之下,谁胆敢劫道——”
林玉檀整个人泪都停了,懵懵地想要出去,但外面已经有兵器相接的声音。
还有穿过胸膛噗呲的动静。
“造反了!”
隐约有个人拉长了嗓子嚎,但很快就没了动静。
青绿也不见了。
林玉檀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她试图逃命,但刚往前有一倾身,感觉轿帘一阵劲风吹来。
盖头被冰冷的剑挑起。
谢淮洲浑身血污,仿佛是阎罗殿里杀出来的一样,俊秀的面庞显得有几分肃杀之气。
林玉檀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语气颤颤,“你……不是死了?”
手腕被往前一拉,冰冷的盔甲贴着人的手。
“囡囡。”
“怎么不和哥哥说就嫁人呢?”
谢淮洲语气温柔,但冰冷又阴沉,仿佛是在质问什么。
林玉檀泪水模糊了视线,根本说不出一点话来。
天色变暗了,似有阴云密布。
她怔怔然发现街上好像根本就没有百姓……
青绿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旁边还跟着一个副官,林玉檀被放了下来。
“护送他们到安全的地方。”
林玉檀整个人都恍恍惚惚,她甚至来不及说几句话,被匆匆带走了。
天下局势大变。
天佑十八年,谢家联合太子一党,清君侧,将陈平、吴忠远等奸人系数拿下。
帝因常年累月服用五石散,回天乏力,谥号孝文。
改年号,元盛。
新帝大赦天下,谢淮洲平定北疆有功,特封定国公……
林玉檀怔怔然地靠在床边,她眉眼如画,即使不施粉黛也显得格外秀美,青绿站在外面同人讲外面的事情。
“这是他们的计谋……”
“原来是早有设计的。”
是啊,谢淮洲再怎么不冷静,也不会在救她的时候明知道那是太子门人还要杀。
为的就是在老皇帝面前撇清干系。
自己或许就是顺手的……
“对了,娘娘给我的纸条你见了么?后面不是有人去清扫了大街了么?”
青绿摇了摇头,温声道:“奴婢也不知。”
林玉檀:“万一让歹人看到了怎么办?”
但是她刚一说这话,又觉得自己可笑,谢淮洲连自己也算计上了。
她还在这里想东想西的。
可笑。
就在这时,门骤然被推开,身着官服的男人下朝了。
林玉檀垂眸不看他。
青绿刚想行礼,谢淮洲蹙眉道:“你出去。”
内室只有他们二人。
“我要回家里。”少女仰头看过去,神色平静,眉眼如同远山一样。
淡雅又疏离。
只是眼尾泛着红,她哭过好多次。
谢淮洲走到人跟前,抬手抚了下人的脸颊,轻声道:“新宅邸还尚未建好,我不想用以往旧官员的,要翻建,到时候带囡囡去。”
“好不好?”
林玉檀躲开他的手,低头道:“我要回谢家,我要守在祖母跟前。”
谢淮洲皱了眉头,仍然温和道:“要是想念祖母,我们的宅邸办好之后,我会遣人将她老人家接过来。”
林玉檀其实已经累了,她当时都做好了要殉情的准备,结果到头来告诉她这是上位者的一局棋。
带领北上的兵入京城,顺理成章地“清君侧”,拥护太子即位。
她是妇人之见,她是无足轻重的。
“兄长,我们还是做回兄妹吧。”
人心都是肉长的。
你如今飞黄腾达,那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