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吻［短道速滑］》茗子叶

7、愚弄

　　漫长隔离过后，俞昨等国家队员开始休假。
　　不知怎的，也不是第一次被连带摔出赛道，但这次俞昨却格外在意，他总会想起况迟。
　　他让况迟从哪摔倒从哪站起，自己却做不到。

　　教练察觉到他的情绪，建议他转换环境休假或许会是个好方法。

　　3月31日，俞昨乘坐的航班安全抵达加拿大的蒙特利尔，向检查人员提供了48小时核酸检测报告。
　　因为已经完全接种疫苗，根据当地防疫政策，俞昨无需居家隔离14天。

　　在酒店卸下疲惫睡了一觉醒来，窗外旭日正冉冉升起，气温还是偏低，不过是个好天气。
　　按着预先拟订的旅行攻略，上午先去拉封丹公园，下午再去欧卡公园赏枫叶。
　　哪怕此刻非枫叶万层红，他还是想去看看。

　　吃完早餐戴好口罩，拿起背包出门，从橙线地铁站Sherbrooke出来，步行后买票进入公园。
　　枫叶夹道，清新的新绿爬上枝头，沿着步道缓行，整个人变得渺小而鲜活。

　　抬起相机抓拍了几张嫩叶，透过枝桠罅隙，镜头捕捉到两大人工湖，有不少游人躺在草地上沐浴晨阳，调整焦距拍了合适的景深也加入其中。

　　仰躺着静望天空澄澈，浮躁安落。
　　几年前，他也曾来过蒙特利尔参加世青赛，只是那时身心都放在比赛上，没有自如游赏过。
　　现在能够缓行了，喜悦中却生出一点枯寂。

　　在晨光里，嫩绿枫叶下，能想到的竟也只是短道速滑相关。
　　俞昨笑着低语：“看来我真的离不开它啊。”

　　不久有旅人邀请共同野营，俞昨欣然融入。
　　有人说说话聊聊天，时间也就打马而过。
　　暖阳当头时，俞昨已经踏入欧卡公园的Collinedu Calvaire山，同样奔着赏枫。

　　沿着山间小路，不知怎的人迹罕至，俞昨摘下口罩，拿着相机记录走过的痕迹，朝山顶而去。
　　视野逐渐平坦，身体热意上来了不少。

　　步上顶部，抬眼却怔愣，不远处木椅上独坐的人，是况迟。
　　正在极目远眺着什么，侧脸轮廓分明，四月的风拂起他的额前发，紧接带起睫毛微颤。
　　风经过况迟吹来，闯入肺腑，卷得心绪紊乱。

　　况迟察觉到什么，侧头抬眼，四目相对间，俞昨觉得那清俊的面孔却似飓风，直冲而来。
　　心脏更为狂乱，这是初次，所以俞昨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但能做的只是不自然收回视线。

　　况迟蓦地起身。
　　俞昨觉得他又清瘦了一圈，风还在吹，吹得山崖边的他似乎晃动了一下。

　　俞昨瞳孔瑟缩，快步定在他面前，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才意识到什么。
　　慌乱抬眼，对上况迟也慌乱的眼神。
　　兵荒马乱也不过如此。

　　俞昨猛地后退一步，退出亲密距离，“抱歉。”
　　“没……没事。”况迟眼神无处安放。

　　俞昨调整情绪，按捺住还在怦怦瞎闹的心跳，放下背包，再看向况迟时已经安稳。
　　况迟朝他笑，不管多少次，还是夹着点点腼腆。

　　两人坐到木椅上，一人一句再问候，彼此之间的不自然也就消散。
　　说来也神奇，俞昨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个人能让他全身心放松愉悦。

　　况迟见外人时无来由的羞涩也渐渐被交谈抹去。
　　他很善于侧耳倾听，出口的话彰显为人谦逊，还有点可爱，俞昨觉得他此刻就是可爱型韩剧男主。

　　不知不觉间，俞昨的目光总是情不自禁被他吸引，眼前的万山绿意层染因此败北。
　　他们本于新生中相遇，他的视线却痴缠。
　　或许，这样的况迟本就该备受宠爱。

　　在惬意的环境里很容易怀旧，俞昨牵起新话头分享自己的糗事。

　　“我决定走上短道速滑这条路后，我爸我妈就开始鞭策我不能放弃。我信誓旦旦跟他们说，早上起不来一次就打我屁股一鞭子。”
　　况迟惊了惊，这和他受到的精英教育不同。

　　俞昨继续笑着说，“东北人大都粗犷，但我爸妈受过教育，他们不会启用任何体罚措施。”
　　况迟面色平缓。

　　“大冬天是真的冷，那时候又小，我再怎么发过毒誓可也抵不过寒冷啊。我爸妈怎么嚎嗓子我都雷打不动。然后每次起来后就递给我爸一根很细的杆子，跟他说，恳请老爸鞭策，否则孩儿只会落得个窝囊样。”
　　况迟被他绘声绘色地模仿幼时样逗笑。

　　俞昨满意地继续说：“可我家老头就是不吃这一套，但他和我妈想了个妙招。每天早上端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来到我面前，我自然抵挡不了，蹭地闭眼弹坐，随着香味走下床，在餐桌上呼哧呼哧吃完了面。那时候我吃辣吃得非常狠，早餐嫌不够再加辣自不少，所以我每次清醒都是在面碗空之后。但你猜怎么着，我妈换好大棉袄回来惊哭了。”
　　况迟好奇地看着他，显然已经走近他的童年。

　　“我被辣肿了，就这这这全都红肿红肿的。”俞昨夸张地指了指眼睛、鼻子和脸颊，“尤其是嘴，肿得双唇挤在一起话都捋不直。我不甘心地嗷嗷叫，说这下好了，我再也不敢回怼总说我胖成猪的隔壁刘胖小了。”
　　俞昨小时候很胖？况迟觉得自己关注点有些偏，忽地又关心后续，代入得一脸认真。

　　“我爸大手一拍把我背医院去了。那时医学条件还没那么好，我自然是被宣告毁容。那时刘胖小刚好跟他爸妈出国，说几年后回来再笑我，我还是在医院嗷嗷哭。医生叔叔忙说，滑冰可以美容，效果空前的好。我撒开腿蹭蹭蹭跑回家，不顾我爸妈阻挡到冰场闭关去了。”
　　况迟开始觉得哪里不对劲。

　　俞昨正起劲，“好家伙，医生不愧是医生，十年后刘胖小回来了，胖成了他曾经形容我的那样，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留有悬念地看着况迟，况迟终于知道问题在哪，笑着让他继续说。

　　“他喝了一声，哟，帅哥！我得意上天，但得尽量在他面前维持绅士风度，朝他摆摆手说道，净说些官方的话，我听不懂。就这样，刘胖小向我取经瘦身办法，我当然不会传授给他我的秘诀。”
　　故事结束，俞昨发现况迟一脸吃瓜，“怎么，不信？”
　　况迟歪头笑，正是不相信的表情。

　　俞昨扯不下去了，也跟他笑，“我露出破绽了？”
　　其实不多，也就叔叔阿姨竟然放心一个短道速滑运动员没节制地吃辣？当然，况迟还是从医生滑冰能美容那彻底知道他编了一些谎。
　　“滑冰能美容那。”

　　俞昨觉得有些糗，看了看四下，回过头说，“愚人节快乐。”
　　况迟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你也是。”

　　俯瞰新绿，俞昨说，“愚人节在西方是以愚弄为乐，但在中国，这天仅是四月起始。民国时期的一位女作家在谈及爱时，说对方是人间四月天，是爱、是暖、是希望。”

　　况迟侧目看他，觉得他的眸中有光。
　　俞昨回视：“我也坚信四月是好时节。所以，希望我们都能满怀希望披荆斩棘，哪怕身处黑暗，也能拓出一片光明。”

　　况迟凝视着他，觉得他太过于耀眼。
　　春风吹过枫林，掀起一场恣肆，艰难险阻堕为无足轻重。
　　他会的，他们都会傲然于光的。

　　不知不觉间，落□□近群山，是时候归途了。
　　两人用各自手机合了影，较于上次，这次更加坦然。

　　俞昨从背包里拿出250g的桶装星球杯，从小就喜欢随身携带，因为训练后饥肠辘辘时刻，是星球杯及时拯救。

　　递给况迟，“节日送礼，祝你快乐。”
　　况迟接过，“谢谢。”
　　“那我走了，可以的话手机联系！”晃了晃手机。

　　况迟抱着星球杯，看着离去的背影，心动怦然。
　　他们约好了下次于一片火红枫叶中再会，他还能见到俞昨，不是在赛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