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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传召 定是大王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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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不要你,你就心灰意冷,想离开了?”赵大觑她一眼,语重心长道:“他洁身自好惯了,是少见的正派人,平日看到美貌娘子都不会乱瞅,但凡有那花花心思,承愿早就骑到你头上了,别忘了她可是太后赏赐的侍寝美人。你先耐心等等……”
“我等不了了。”如愿猛一拍膝盖,低喝道:“前次进宫,我把皇后、太后和皇帝都得罪了,他要是还这么不声不响,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大听完她和裴婧姝由口角到冲突,再到进宫后的一系列遭遇,顿时面如土色。
他正襟危坐,沉默良久,讪笑道:“那就更不能走了。”接着定下神来,开始和她算账。
“离了王府咱去哪?你知道长安城赁一间巴掌大的铺面要多少钱?你知道开个店要奔波多久?还是知道米价布价?我虽不是贱籍,可离了王府,连找个窝棚落脚,都得看地头蛇的脸色。”
如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当然知道市井求生艰难,可绝境之中,还是想试探一下,世上唯一血脉相连之人,能为她做到哪种地步?
赵大看她难受,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嘴上却停不下来。
“咱们现在的日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不为自己想,也替我想想。我在这车马院里好歹是个典乘,出门大伙儿都得叫我一声‘赵大郎’。离了王府,谁还把我当个人?好妹妹,这些年你在外风风光光,我为了不给你丢人,可没少做出牺牲。”
如愿深吸了口气,冷笑一声:“说来说去,还不是想靠着我往上爬。”
“我就你一个妹妹,不靠你靠谁?”赵大面不改色,语气坦然,“你要当上孺人,我好歹也能沾光——哪怕是个侍妾呢?”
“我真高升了,第一个就把你踹走。”如愿腾地站起身来,恶狠狠道。
赵大也跟着起来,摸了摸鼻子,玩味一笑道:“你若真有这么狠心,八岁那年,就不会为了救我,跑回杨家把自己给卖了。”
“我天天都在后悔,当初就该看着你被人打死。”如愿脸色苍白,强忍着激愤,紧握双拳道。
赵大笑着连声称是,末了劝道:“高门婢好过良家女,何况你出身娼家?知足吧,妹妹。别忘了,当年大王为咱们赎身时,可是给过你选择的,要么在长安找一户人家做养女,也能保你衣食无忧。要么跟他去均州,但落户只能是奴籍。你想也没想就决定追随,现在悔之晚矣。”
“我何曾后悔了?”如愿头脑发晕,又踢了他一脚,哑声道:“早该轮到你养我了,实在没本事,就去做面首小倌。”
赵大笑得前俯后仰,“无论好男风的权贵,还是养面首的贵妇,人家都上赶着掐嫩尖,我呀,来不及了。”
如愿甩开帘子冲了出去,赵大跟上来,想拍拍她的肩却不敢,嘟囔道:“世道不由人,我又是个废物,实在帮不上你。唉,阿娘也真是,到死都没说你是谁的种,不然好歹有……”
“有个屁!”如愿粗声打断他,双颊潮红,气喘吁吁道:“我是阿娘生养的,我跟阿娘姓姜,别说她没提,就算她带到我面前,我也不稀罕认。”
“好好好,”赵大忙不迭赔罪,附和道:“有为兄这个废物就够了,何必再多找一个?能去妓馆娼寮下崽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愿被他抢了话头,一时倒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赵大,难得见他露出正经的神色,心里莫名一暖。
犹豫了一瞬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包,悄悄塞了过去。
“咦,这是?”赵大摸着像是纸张,又像是绢帛。
“帮我收着。”如愿低声嘱咐,“这是凭帖,我在南曲替人描眉理妆、调脂弄粉攒下的,都存在西市崔记柜坊。你有空多去梧桐巷看兰衣,给她捎些吃穿用度和零用钱,让她乖乖听徐姨的话。将来好歹找个正经人家聘出去,莫要再入狼窝。”
赵大嗓子发堵,眼眶不觉红透。
她再威风也是奴婢,又自视甚高,生怕落人口舌,因此从不动用府中财物。连平时收的礼物都入公账,好不容易存点钱,怎么还要花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一个非亲非故的小丫头,你为她赎身已是高天厚德,难道还管一辈子?”他皱眉抱怨。
如愿神情低落,垂眸叹道:“我看到她就想起自己,如果当年救我的不是大王,而是哪个婶婶、姨姨或者姐姐,也许我不会这么痛苦。”
赵大并不懂她千回百转的心事,更不明白两者有何不同,但还是郑重应了下来,“放心吧,我每月都去。”
“不用等到下雪,靴子要天天穿,新皮多踩踩就不会硌脚了。”她笑了笑道:“我走了。”
“哎!”赵大应了一声,看着她玉颊上几抹浅淡的红痕,到底没敢多问,因知道自己无力分担。
可是望着那道袅娜身影转到廊下,又不由得心头一紧,跌跌撞撞追了上去,喊道:“阿愿——”
如愿顿住脚步,回头问道:“你还有何事?”
他抓了抓头道:“不管你将来去哪,我都跟着你。”
如愿胸中又是一暖,摆手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才下楼就见初愿和柳婶子从伙房出来,柳婶子将一个食盒塞给初愿,笑眯眯道:“你们难得来一趟,也没什么招待的,就准备了几样小食,带回去尝一尝。”
如愿颔首谢过,转头瞟了眼身后小楼,扬声道:“赵大刚说要送你一坛酒,婶子这就去取吧!”
柳婶子听罢喜不自禁,当即屁颠屁颠去了。
初愿一手跨食盒,一手扶着如愿,问道:“好点没有?”
如愿叹了口气,轻声道:“还是有点虚,走路向踩在云端。”
“那就回去躺着,可别再乱跑了。”初愿叮嘱道。
两人刚出车马院,就见一个家仆急赤白脸跑来,气喘吁吁道:“姜娘子、姜娘子……宫里来人接您……”
如愿先是一惊,继而慢慢平静下来。
“愣着做什么?”初愿推了推她,喜不自胜道:“定是大王说动了太后,要给你名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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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福殿位于西北隅,是大明宫地势最高处之一。
殿脊琉璃瓦在红日下宝光流转,檐下金桂清香漫过丹陛,阶前紫薇与秋菊交相辉映。清风从高窗间穿过,殿内帷幔轻舞,一片通明。
太后正由宫女伺候盥洗,听到安王求见时,面上难掩喜色,随口问道:“从何处来?正赶上午膳。”
“像是从清宁宫过来的。”宫女回禀。
太后眸色微沉,不由冷笑:“难道他为了个婢女,去找皇后兴师问罪?”
宫女自不敢答,躬身退到了一边。
太后一边擦手,一边偏头吩咐:“去跟司膳说一声,添两道安王爱吃的菜品。记得樱桃饆饠要少放糖,他一吃甜食就牙痛。”
“遵命。”随侍女官告退。
太后刚落座,安王便缓步进来参拜
“今日并不休沐,你怎么有空进宫?”太后半倚着隐囊,饶有兴趣地问。
安王行过礼,垂手回道:“孩儿这两日偶感风寒,告假在家。今日觉得好些了,便来向您请安。”
早有宫人搬来坐具,太后示意挪近了些,蔼声道:“快坐过来,让阿娘瞧瞧!”
安王谢过,上前规规矩矩地坐下。
太后见他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蔫蔫的没什么精神,不由得心疼起来,焦急地问道:“太医怎么说?可用了药?”
安王欠身道:“有劳母亲挂怀,已经好多了。”
太后还想再说什么,又觉得多余。
她对这个儿子始终心怀歉疚,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由地退让,惟愿他能早日理解自己的苦心。
“陛下那边……去过了吗?”她瞟了眼紫宸殿的方向低声问。
安王如实道:“还没呢,刚从清宁宫过来!”
太后不再接话,只沉下脸斥问宫人为何还不上茶?
宫人们唯唯诺诺,说马上就要开膳了,正不知要不要奉茶……
太后便借题发挥,将殿中之人好一通训斥。
安王心知她在指桑骂槐,影射如愿不懂规矩,却又不敢反驳,只得静静等候。
可太后像是明白他的来意,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这就苦了当值的宫人,个个被骂的狗血淋头。
她似乎仍不解气,又将话题转到了皇后头上,“裴家也是大户人家,怎么能教出这么蠢笨的女儿?成婚都快十年了,还笼络不住圣心,更别提统领后宫。白白掌着凤印,可哪件事不是我在操持?成天就知道龟缩在清宁宫,除了自家的事,什么都不往心里放。”
“母亲息怒,”安王叹了口气,低声劝道:“皇后处境尴尬,也实在别无选择。”
他已了解事情始末,知道是裴婧姝从中作梗,皇后也是受她蒙蔽,只是苦了如愿。今日才知她进宫一趟,竟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遭遇,难怪回去后会……
“你姓裴还是姓李?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太后气不打一处。
安王无奈,笑着作揖道:“孩儿这是帮理不帮亲,她够可怜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宽容些吧!”
太后凤眸微挑,冷下脸道:“你这是怪我心胸狭隘?”
安王哭笑不得,起身长揖到底,“孩儿言语失当,并非存心冒犯,求母亲大人息怒。”
太后虽然不忿于他替外人抱不平,可也知他心性如此,实在不舍得刁难,只得摆手道:“坐下吧。”
说话间开膳了,安王亲自扶她去膳厅,更是宽去外跑,全程布菜盛汤。他做这些一向利落,起先是侍奉母亲,后来是照顾如愿。
太后见他没有提如愿,心情逐渐好了起来,不停地催他入座。
等她快用完膳,安王这才坐下,却有些食不知味,只随意吃了两口。
随后两人便挪去偏殿用茶,仍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直到太后将话题转到公务上,安王才心生警惕。
“你如今兼着殿中监,虽说不用日日去紫宸殿,但皇帝的起居供奉,心里总该有个数吧?”
“承蒙陛下抬爱,孩儿自当恪尽职守。”他神情严肃道。
太后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太医院这几日送的多是些平肝潜阳、镇心安神的汤药,想必头疾又犯了,你没去望候?皇后是个摆设,万万指望不上的。”
“母亲若实在忧心,何不亲自探望?”安王平心静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