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陈廉 你是酒喝多 ...
-
距离那日酒楼表演已过去了三四天,宋引章压下了心里最初的激昂与雀跃,她每天在双喜楼里也有了开怀的模样,不是说以前不开怀,只是这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开怀着实太明显了。
张好好一眼瞧出她的心思,随口打趣了一番也就罢了。
但自那日起,每天在双喜楼里都能看见那个叫安秀实的书生,点个茶水,坐在离宋引章弹曲儿位置最近的地方,一坐就是半天。
宋引章也知道他过来,毕竟他的位置不偏,她偶尔瞧上两眼,都是安秀实老实恭谦的模样,心里便越加欢喜。
安秀实老实了两天,后面在几位兄台的怂恿下终于鼓起勇气来约宋引章出去游玩。
以前旁的人来约,宋引章从来不答应,这个安秀实一来,宋引章便早早的起来梳洗打扮,穿着精致典雅,抱着孤月乘着软骄欣然赴约。
池衙内撞见了好不讶异,问着满脸笑意的张好好,“琵琶精打扮的这么妖妖娆娆的干嘛去?”
张好好撇他,“你管人家做什么去?”
池衙内嘿了一声,“我这不是关心关心?你怎么这么对我说话啊张好好?”
“我怎么对你了?我就坐在你眼前你怎的不关心我?”
这旁两人暂且不提。
就说那过去了四五日的赵氏茶坊,生意惨淡的不行。赵盼儿着人去给宋引章送信也没个消息,眼看着茶楼就开不下去。
她心气又高,觉得茶楼开不下去干脆开个酒楼,每天歌舞升平,好酒好宴好茶水,有人欲有温情,每个人都能在酒楼里找到自己所热爱的东西,她就不信自己还办不好?
三娘不反驳她的想法,唯一忧心的就是钱,“开酒楼,我们哪里来的钱?”
赵盼儿道:“这都过去多久了,引章应该也消气了,明天我让招娣去请她一趟,让她拿点钱出来,剩下的我找千帆要点,这茶坊也可以先抵押出去。”
三娘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这茶楼要是不亏损还好,偏偏就亏损了,引章要是在自家茶坊弹曲儿,肯定生意能好起来。”
赵盼儿叹气,“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这几日我们看的酒楼你有中意的吗?”
“我瞧着都差不多,就那个最近新开的永安楼还不错,又大又漂亮,来来往往的客人也多。”三娘想了想,心里羡慕的不行。
赵盼儿一笑,“我也属意那个酒楼,不过可惜了,人家新换的老板生意又好,不会再出手的。”
三娘撇撇嘴,“那怎么办?难不成还有别的更好的么?”
“我瞧着那个双喜楼附近的同福楼也不错,正好也在出售,今天正好去问问,待知道了价钱,我们也好筹钱不是。”
三娘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待二人去问了价,老板一口价一千两百贯,没得谈,赵盼儿和孙三娘在酒楼内外都转了一圈,觉得还不错,就先跟老板定下了。
等二人回桂花小院,找了陈廉过来,赵盼儿让他给顾千帆带个信儿,说是最近茶坊生意不好,她们和引章又闹掰了,手里没钱,她和三娘琢磨着开个酒楼,让他送点钱过来,看着给。
陈廉听她这么说心里就有点不痛快,他是眼看着两人开的茶楼,也知道茶楼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可怎么盼儿姐不想着把茶楼生意弄好,反而又想着开酒楼?
这茶坊都做不好,酒楼能行吗?再说明明都没钱了还开什么酒楼?
不过他知道盼儿姐和头儿的关系,也不好说什么,老实的领命就走了,不过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他挺疑惑怎么三个人闹掰的事情,循着葛招娣问了问,才知道是前几天赵盼儿和孙三娘找她要钱,宋引章不给,还把弹琵琶挣的钱都送给别人了,说宋引章胳膊肘往外拐,忘恩负义,有了名声就不要姐妹了,闹的宋引章当晚离家出走了,还扬言要断了关系。
陈廉啊了一声,“这引章姐怎么这样?”不过他因着赵盼儿最近的事,再加上今天她自然而然伸手要钱的事儿心里对此又存了疑虑,这要是按招娣的说法,宋引章自己挣得钱,给不给她们、怎么用,都是自己说了算,也不至于说人家胳膊肘往外拐,忘恩负义了吧?
他记得当初在钱塘他也知晓事情的来去经历,
确实是赵盼儿设计救了宋引章,但他也记得盼儿姐说过,她把引章当亲妹妹,因为引章的姐姐曾经为了救她而死。
这么一想,引章姐又何来的忘恩负义呢?不过三姐妹,要是她真的把挣得钱都往外送确实有点那个什么……
陈廉一锤手,管那么多做什么?他去查一查宋引章最近都做了什么不就好了?反正盼儿姐这里发生的事他都知道,就是宋引章因为常常在外面弹琵琶,他不是太清楚她的事。
要是查清楚了真是宋引章的不是,他们姐妹的事他也不好插手,只能说以后在东京就绕着走了。要不是宋引章的不是……
且不说他因着赵盼儿最近的事,对她也不是那么相信了,以前是她说什么是什么,现在么,他说不好心里别扭的慌,他总觉得从她们打算落脚在东京开店后,事情就慢慢的变了,虽说看上去一切如常,但细看上去,又觉得哪哪都是问题。好像在钱塘那个聪慧机敏,独立自强的赵盼儿慢慢的破裂了一样。
因此他宁愿自己亲自去查一查,也不愿意盲目的信一个人的说辞。
不查不知道,一查他真是吓了一跳!
待到顾千帆回皇城司,他也紧赶慢赶的到了皇城司,跟在顾千帆身后把赵盼儿的话带到。
顾千帆脚步一停,“她们要开酒楼?缺多少钱?”
陈廉拱手:“听赵盼儿说是没钱了,毕竟她们的茶坊生意惨淡的不行,也没挣到钱好像…当初说的天花乱坠好听的要死,现在却整成这样。哼。”
顾千帆脚步继续,“我知道了,不过目前我手头上没那么多钱,只有两百贯你待会去库房取了送给她,剩下的我再想办法。听着你最近好像对她们很不满?”说着扔给了陈廉一串钥匙。
“也不是不满,就是想的明白了…还有你不自己亲自送吗?头儿?”陈廉接过了钥匙问道。
顾千帆坐在桌案前,顿了顿,没问他想明白了什么,毕竟他自己最近也有了琢磨不透的事情,“嗯,最近有些事,不便和她见面,你还有什么事?”
陈廉有些吞吞的继续道:“赵盼儿还说她和引章姐闹掰了……”
“哦?怎么说?还有你最近怎么回事,以前你都一直盼儿姐盼儿姐的叫,怎么最近都直接称呼她姓名?”
说到这陈廉就有点疑惑,按理说他都觉得有问题了他们英明神武的头儿不可能没察觉呀,“头儿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顾千帆抬头问他,“哪里奇怪?”
陈廉:“我觉得自从盼儿姐来到东京,她好像就慢慢变了还是说这才是她的真面目?你没感觉吗?头儿你还记你为什么喜欢盼儿姐吗?”
顾千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感觉,感觉你知道吧头儿。”
顾千帆抿嘴,“你刚才说她们三个闹掰了?”
陈廉把葛招娣的话跟他说了一通,最后又点评,“我觉得引章姐没做错,反倒是她们几个有点大问题,我记得当初赵盼儿救引章姐不是因为把她当亲妹妹么?怎么又说引章姐忘恩负义是白眼狼?亲姐妹还在乎这些?还有我记得啊头儿,赵盼儿那时候不是说是引章的姐姐用命救了她么,怎么不是她们忘恩负义?而且我记得,当初她们开茶坊还是宋引章说让我去把她钱塘的钱拿过来,开茶坊她出的钱最多,因为没在茶坊帮忙还特意雇了两个跑堂的,跑堂的工钱都是宋引章自己在外面弹琵琶挣钱结的。到头来她们还说宋引章不给自家茶坊帮忙,什么都不管,我越想越觉得宋引章没做错,凭什么她们几个要这么说她?”
陈廉说了这么一大通话,越说越气,越发觉得赵盼儿她们不是好人,哪有人整天在别人面前这么编排自己好姐妹的?那个跑堂的招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千帆面上不显,只问道:“还有什么?”
陈廉喝了口水润润喉,“多着呢,我这不是下午又去调查了一下引章姐么,我觉得引章姐是真厉害,是这个!”他竖起个大拇指,“你看啊头儿,她出钱出人工,结果赵盼儿她们能把茶坊经营成这样人宋引章都没说什么,血亏了不说,她们还埋怨宋引章撒手不管她们,茶坊生意差也是因为她跑别的地方弹琵琶不在自家茶坊帮忙,按我说要不是宋引章在外面挣钱弹琵琶,她们早都开不下去了吧?估计连跑堂的钱都付不起。再看宋引章,她是真厉害,每天两地跑累的够呛,她好姐妹也没说关心她。有时候还去别的地方表演,天天抱着琵琶和张好好四处奔走,挣得钱海了去了,她目前是一曲千金,我查到她不在自家茶坊坐堂是因为她和张好好签了契,这事她跟赵盼儿她们讲过,姐妹三人也都知道,暂时违背不得,却被赵盼儿几人倒打一耙。还有还有,我还查到宋引章离家后就住进了永安楼,那永安楼就是她用自己挣得钱买的,因此她没什么钱了,你说她厉不厉害啊头!也因此赵盼儿她们那晚和她闹掰就是因为宋引章不把自己挣得钱拿出来,她们好像也不知道引章姐自己买了酒楼。”
顾千帆眼眸幽深的回忆了一番,“当初盼儿和我说过,宋引章出去坐堂是她们都同意的。”
陈廉:“你看是吧头儿?我就说她们颠倒黑白!”
顾千帆没说话,好似陷在回忆里,他也说不清自己目前的头绪,只是觉得陈廉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再加上目前他查到的赵盼儿父亲的事,更是不想面对她。
陈廉凑近了顾千帆,悄悄的说,“还一件我觉得更厉害的,我查到宋引章的永安楼雇的跑堂的全是贱籍女子,都做男装打扮在酒楼做小二,宋引章从那些麽麽手里将愿意跟她走的都买了来,给她们开工钱,还给她们提供住的地方,就在那酒楼后院,和宋引章一起住,那些女子现在是个个都把宋引章奉为再生父母,真是厉害!”
他瞧着顾千帆没接话的意思,继续道:“我以前在钱塘觉得赵盼儿从周舍手里救了引章姐,她们姐妹三人互相帮助互相扶持是了不起,但现在我却觉得贱籍的宋引章救了这么多跟她同属贱籍的姑娘们才是真的了不起,虽然她现在只能这样帮帮她们,但我觉得宋引章会真的带她们出来的,站在阳光下!”
说到这陈廉想起了自己的姐姐,虽说他的姐姐是良籍,但是她们都跟他讲过这些贱籍女子的生活不易,每每说起这些风尘女子,都言世人是看到了她们表面的风光,内里血淋淋的伤口无人有心听闻,姐姐们处处觉得堕入贱籍的那些女子可怜可惜,还教导他不要瞧不起人家身处贱籍的女子,要一视同仁。
因为她们跟普通人一样,也不是生来就是贱籍,只是因为种种的不得已,被迫堕入贱籍,她们比普通人历经了更多的苦难,不该被世人唾骂和摒弃。
那时候的陈廉还想着自己长大了要解救她们,帮她们摆脱贱籍,可是渐渐的他也只是专注的看见了她们表面的风光,忽略了她们背后的辛酸,甚至觉得她们现在这样也很好。
可他见到了宋引章拯救的那些姑娘,在永安楼里自由快活,灵动怡然,不用卑躬屈膝,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强颜欢笑以色魅人。
他去酒楼坐坐的时候,一个叫画屏的小姑娘接待的他,语气自然轻快的问他要点什么。
陈廉点了一碟子花生米和酒,拉着画屏坐下陪他说说话,画屏起先不愿意,那模样看着像是要对他动手要把他赶出去。陈廉连忙说自己是引章姐的朋友,来这里看看她过的怎么样。
一说起宋引章,画屏立马就坐下了,把宋引章好一通夸,吹的天花乱坠的。
顾千帆:“所以你今天话这么多是喝酒了。”
陈廉:“……”
陈廉端正了神色,弯腰拱手,“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大人。”
顾千帆哼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记得把钱送给赵盼儿,剩下的你不要管了。”
陈廉皱着眉,不情愿道:“都这样了您还要把钱送给她啊头儿?”
顾千帆:“嗯?”
陈廉挤出个笑,“行行行我知道了,现在就去马上就去!”
一边退了下去,嘴里还自言自语:“哼,好个赵盼儿嘴里嚷嚷着靠自己在东京立足,自强自立啊我呸还以为真是什么女强人,我真是瞎了眼了啊,想我陈廉竟然也有识人不清的时候!靠靠靠,就想着靠别人不是靠引章姐就是靠头儿,你自立个鬼!”
顾千帆本来在想事情,听他嘀嘀咕咕没好气的扔了本折子过去,“你嘀嘀咕咕什么呢?走不动了是吧?”
陈廉捂着被砸了的腚,“马上走,马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