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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宋引章 她突然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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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引章在摇摇晃晃中醒来,一睁眼发现自己坐在一架正行驶的板车上,身上裹着麻袋,头很痛,身上也痛,她旁边坐着三娘和盼儿姐,两人也披着麻袋一身狼狈。
这一切都好熟悉啊,她不是经历过吗?
周遭是乱糟糟的街道,一些烂菜叶和石头从四面八方扔过来,这场景是怎样的熟悉啊。
恍恍惚惚中,宋引章一时分不清是自己做梦梦见了这时候还是过往的那一切都是大梦一场,现如今才是真实?
她不知道。
浑浑噩噩中,她抱着琵琶看着狼狈的三娘和盼儿姐牵着她下马车,三人又站在那个命运的分叉口。
这一切就像一场梦,她看见如前世一样,顾副使来“拯救”她们了,接她们进城看大夫,给她们撑腰,陈廉还借了个大房子给她们住。
那房子的结构是那么的熟悉,这故事的走向也像她早已知悉般。
宋引章挑了个屋子抱着琵琶进去,她很累,不知道从何处来的感觉,这一路上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与三娘和盼儿姐搭话,她只想倒下睡一觉。
这样想着,她砰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屋子门在开着,三娘听见响声急急忙忙的过来扶起她,“这是怎么了这是?盼儿!盼儿你快来,引章晕倒了!”
赵盼儿正在自己的房间四处探看,听见三娘喊声忙不迭的提着裙子跑过来,二人抱着引章送到床上去,那引章手里还抱着琵琶不撒手,两人见拿不掉琵琶于是就不拿了,“这怎么晕倒了?三娘你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医馆,请个大夫来瞧一瞧,许是这路上受了惊,又遭那贪吏一通羞辱毒打,害了病。”
三娘红着眼睛哎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这屋内,赵盼儿守在床边,心里想着后边的事,暂且不提。
便说这躺在床上的宋引章,她躺在床上却像漂浮在云端,云端上是浩瀚世界,她仔细了往里瞧发现正是她所处的地方,东京。
待她再仔细一瞧,刹那云雾弥漫,将她吸了进去!
那世界里有她,有孙三娘,有赵盼儿,三人在钱塘从小到大的事迹一一展现,直到与三人现在所经历之事接轨,她便明白,原来这就是自己的一生。
再往后看,宋引章瞪大了眼睛,那故事里她像前世一般成为了教坊琵琶色教头,被沈如琢哄骗,在相府一曲成名,开酒楼,被欺骗,被糟蹋……
不过不同的是,她现在游离在这世界之外,她想叫那个痴傻的宋引章不要误入歧途,听姐姐们的话也做不到。
可是画面一转,她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见了赵盼儿与顾副史相恋却瞒着她,看见了三娘与盼儿姐总是把她当小孩看待,看见三娘和招娣编排她,看见赵盼儿和顾千帆在船上让沈如琢敲打她,原来自己的不幸,都是身边人所赐吗……
看见一直教导她人贵自立的“盼儿姐”躺在顾副使怀里,问他介不介意自己在外面开酒楼,做生意……
她以旁观者的角度看见她们三个人和和气气开开心心的带着招娣,开了东京最繁华最大的酒楼,看见那个自己努力的融入她们,向她们道歉,妥协。
看到这儿,她不知为何有点心酸,这感觉很奇怪,明明前世,她们三个就算有争执和赌气,最后也总能和好如初……
画面的最后是她抱着琵琶笑的开心,身边是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两对新人,前世她看着两人有了自己的归属,替她们感到幸福和开心,但是现如今她站在上帝一般的角度看了所有人的一生,她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她只想哭,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眼泪。
直到画面一转,那里还是钱塘,可是此钱塘非彼钱塘,那里她没有姐姐,只有个嫌贫爱富贪慕虚荣的母亲。赵盼儿也没有脱籍,也没有做官的爹爹,没有顾副史,没有沈如琢。
她没有成为名满东京的第一琵琶手,但她还是江南第一琵琶手。
她还是贱籍,赵盼儿也是贱籍,二人在乐坊相依为命,她还有个爱她的人,安秀实。
安秀实老实,忠诚,善良,是个有文化的读书人,虽然他有些胆小懦弱,但寻遍东京,怕是找不到一个那么爱她的人了。
可惜那个宋引章不知珍惜,像她一般,跟周舍跑了,落得个下场凄惨,而安秀实也远走他乡,赴京赶考。
可是这世与那世宋引章不一样的地方又来了。
那里的赵盼儿坚韧不拔,气宇不凡,她机智善良正义,略施巧计在周舍的手下救下她,在安秀实的帮助下成功反治了周舍,赢得名声。
在她得救后,安秀实也赴京赶考去了。
那里的宋引章有人真心疼爱,赵盼儿宠她护她,视她如亲姐妹,二人在这乐坊共进退,虽仍是贱籍身份,但二人不卑不亢,活的精彩肆意,潇洒快活。
不被物质钱财诱惑,不为封建礼仪束缚,独立自我。
这样的二人,令宋引章一时看呆了。
那是她这样的宋引章能拥有的生活吗?她配的到救赎吗?她也有人真心疼爱吗?她……也能活得像那个宋引章一样快活吗?
可是不行啊,那个世界的赵盼儿只存在在那个世界,这个世界的赵盼儿是不行的,这个世界的她也是如此不堪……
这时她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感到难过,感到想哭。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真心爱她宋引章啊。
没有人想救她,包括她自己,都在慢慢的沉沦,依靠男人,依靠虚无缥缈的爱情。
还有那些虚情假意的友情。
就连她被沈如琢哄骗,最后的救赎也是自己给自己的,她看了这许多,发现此世的顾赵氏,并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救赎,如果自己不觉醒,是不是又会让她来救,然后继续被骂着,是她欠她的?
可她这世的姐姐呢?她欠谁的吗?
没有人关心,没有人想了解她,只是一味的说她小孩子气,甚至说她是个烂人。
就连当初周舍那事,赵盼儿听了她的经历,也只是说她一句蠢,没有心疼,没有怜爱,没有疼惜。连救她都被说成恩赐,说不是赵盼儿欠她的,那谁欠她的?
说好的姐妹,其实只有她一人执着吧。
如果她此世的姐姐在,消失的是赵盼儿,她会成长为一个正直的,像一个侠女一样的人吗。
可凡经历种种都在把她往更深的深渊推去,不问来路,不问始终。
原来她自己也不如那个宋引章,虽然她们都一样的贪慕虚荣,单蠢愚昧!
但那个宋引章,有她不具备的一切。
毕竟有人真心维护不是吗。
可笑啊。
顾赵氏给她带来了什么?
她想不出来,再回忆起来也只有现在看来高高在上的恩赐,虚情假意的关怀,还有那些两相矛盾的谆谆教诲。
真的亲姐妹难道不应该是那种,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去引导她,而不是施舍吗?
她从来没有将她放在心上,只是一个披着赵盼儿壳子的进士娘子罢了。
这最后一个世界匆匆过完一生,那里的宋赵二人突然向她看来,二人脸上挂着笑,齐声道:“引章,你要醒醒,活出自己的人生,身在贱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在人间,你自由,独立,勇敢,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
宋引章:“醒醒吧,宋引章,你就是我,你有我所拥有的一切,包括果敢,反抗,和聪慧,你会像我一样成长,拥有我所拥有的一切,醒醒吧宋引章……”
“引章,醒醒,引章?你醒来了吗?”赵盼儿一手摸着她的脑袋凑近了叫道。
孙三娘端着碗立在一旁,见宋引章睁眼,立马凑过来关切的看着她:“没事吧?刚刚盼儿让我叫了大夫来给你瞧瞧,开了一贴药我给你熬好了,趁热喝吧。”
宋引章松开孤月,慢慢的起身,她低垂着眼睑,仿佛还没缓过来,“我没事……谢谢……三娘姐,盼…盼儿姐。”不知为何,看了那个赵盼儿与宋引章的一生,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赵盼儿配不上那个名字,这个虚伪的,高高在上的……应该称呼她什么?顾赵氏?
三娘扶着她,把药碗递她手里,笑着看了赵盼儿一眼,“没事就好,你这突然晕倒,害得我和你盼儿姐好一阵担心,你盼儿姐从你晕倒都在守着你,寸步不离。”
宋引章喝了药抬起头,冲两人虚弱的笑笑,“有劳姐姐们担心了,我睡了多久?”
赵盼儿接过空碗递给三娘,回道:“一个时辰了,待会儿你喝了药,再好好休息会儿,其他的事暂且不急,有我和三娘。”
宋引章愣了愣,她经历了梦里的两场人生较此时此刻却不过一个时辰。那梦里对她来说极为漫长的苦难人生原不过是弹指一瞬,一刹那间罢了。
可梦里那个钱塘的赵盼儿却像刻在了她的脑海,时刻监督着她。
她贪婪的想着:也许上天让我重回这个时刻,便是想让我重头来过,也许上一世的结局并不是属于我的,我有资格得到救赎……而不是被万人唾骂。
同时,她也要让这个披着她盼儿姐壳子的人,付出代价!
宋引章,慢慢来吧,靠着自己站起来吧,就像上一世,你痛击沈如琢那样。
如若这世道不如愿,那就让这世道共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