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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龙泉谷拜师(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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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5月22日。
五月的东京已经有些燥热,高专训练场边的树荫成了稀缺资源。
下午体术课刚散,汗水浸湿了少年们的黑色制服后背。
家入硝子没去冲凉,而是径直走向靠在自动贩卖机旁,正仰头喝着汽水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她嘴里叼着未点燃的烟,蹙着眉头,“喂,人渣。”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清呢?被你们两个家伙卖到哪个深山老林挖矿去了?还是抵押给哪个黑市实验室了?”
她用了“清”这个称呼,简短、亲昵,带着相处七天的熟稔。
几乎同时,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也从训练场那边快步走了过来。七海的金发被汗水打湿,神色是一贯的严肃。
他走进后先是对着家入硝子点点头,然后转向两位前辈语气认真,“五条前辈、夏油前辈。沈小姐已经一个月没有消息了,请问,她去了哪里?”
“就是啊!前辈。”灰原雄用力点头,阳光般的笑容被担忧取代,他凑近几步,眼神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来回扫视,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焦急,“沈小姐怎么突然就不见了!都这么久了!该不会真的……”他咽了口唾沫,想起硝子刚才的话,脑补了一下不太妙的画面,“被卖了吧?前辈你们最近是不是又缺钱买新款游戏还是限定款甜品了?”他的担忧里混杂着对两位前辈的不信任。
五条悟刚喝进嘴里的汽水差点喷出来,他“哈”了一声,把易拉罐捏得发出声响,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写满“荒谬”的苍蓝眼眸,“老子和杰像是那种会拐卖人口的人吗?!”他强调着,但仔细看,他捏着易拉罐的指节有些用力。
夏油杰伸手拍了拍挚友的肩膀,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也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脸上带着如同往常一样温和有礼的微笑,看向家入硝子和两位学弟,“沈小姐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暂时离开了高专。她有她的自由,不是吗?”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却等于什么都没有解释。
“自由?”家入硝子把烟从唇边拿下来,在指尖转着,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夏油杰微笑的脸,又扫过五条悟故作轻松的表情,“行啊。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有没有,”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沉,“报过平安。”
五条悟别开脸,墨镜彻底推了上去,望向京都的方向,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夏油杰的笑容未变,却不由得握紧垂在身侧的手。
他们没法回答,因为幼年五夏也只是转达了“她在修炼”这种模糊的说法,再多的,连那两个孩子也不清楚,或者说他们也不知道。
七海建人敏锐地捕捉到两位前辈一闪而过的沉默和极其细微的不自然。
他的声音更加沉稳,却也透着几分坚持,“前辈们,我们并非要干涉沈小姐的隐私。只是她毕竟与我们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突然失去联络长达一个月,难免令人担忧。如果你们有她的消息,哪怕只是确认安全,能否告知。”
灰原雄在一旁用力地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啧。”五条悟烦躁的揉了揉白毛,小圆墨镜遮住他所有情绪,“都说了没事,那家伙精着呢,能出什么事!”语气是惯有的嚣张,尾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的不耐烦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源于对现状的某种无力感,假的部分是为了掩盖那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抛下的烦躁。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最强”的视角,但沈清荷的这次“消失”,却脱离了他的感知范畴。
这一个月,他和杰并非没有尝试用各种方式去探寻龙泉谷的动静,但是自上次他们离开之后,山雾形成的结界或者说阵法似乎又变得更加难以窥测,再加上那地方本身就排斥咒力,所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谷内的情况。
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就是谷中气息平静,并无凶险,但沈清荷的具体状态,一无所知,这种“不确定”像细小的砂砾,磨着神经,不疼,却持续地、细微的硌着人,难以安宁。
“你们两个人就是人渣。”硝子毫不客气的下了结论。
但这句话说完,她看着五条悟别过去的脸,和夏油杰无懈可击的微笑,沉默了一下。
她了解这两个同期,他们或许任性妄为、或许是无可救药的问题儿童,但对真正划入圈内的人,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护短,沈清荷显然已经被划进去了。
他们的沉默和细微的烦躁,本身或许就是一种信息。
他们并不知道沈清荷的情况,或者说他们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沈清荷还活着?或者说尚且平安。
她最终没有把烟放回嘴里,只是捏在指尖,声音缓和些,却依然盯着他们,“喂。清她真的没事吗?”这次不是质问,是确认。
夏油杰终于叹了口气,那完美笑容淡去些许,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与一丝无奈,“硝子,七海,灰原。”他缓缓道,选择了一种更接近真实但依然模糊的说法,“沈小姐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跟随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学习一些……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过程可能需要时间,而且不便被打扰。我们能确定的,只有她的安全。”
五条悟在一旁,双手插在兜里,踢了踢脚边的石子,闷声补充了一句,“等那家伙学成了,自己会滚回来的。”
这算不上多令人安心的保证,但至少承认了“她在外学习”以及“安全”。
七海建人审慎的看着两位前辈,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灰原雄虽然还是满脸“我好想知道沈小姐在学什么酷炫的东西”但也懂事的“哦”了一声,将好奇压回心底。
硝子把烟塞回口袋,“一个月了。”她最后说了一句,目光扫过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那因为一个月心神不宁而隐约透出的、与往日不同的滞涩气息,终是叹了口气。
转身离开前,淡淡来了一句,“有清的消息说一声。要是还没有消息,我可就要报警说你们拐卖人口了。”
“硝子。”夏油杰看了一眼硝子,眼底透着几分无奈。
硝子、七海、灰原离开后,自动贩卖机旁边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五条悟一把扯下墨镜,抬眸看向天空,仿佛想要穿透云层看向更远的地方,“烦死了!”他低声嘟囔,那声音里透着一股罕见的、近乎无力的燥意。
夏油杰没有接话,只是也抬起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沉默了片刻,五条悟难得用近乎平静语调开口,“杰,你说清清妈妈该不会真的被那个怪老头给扣下了吧?还有那两个小鬼,不然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夏油杰的沉默片刻,缓缓道,“欧阳坊主的实力深不可测,他若想对沈小姐不利,当初就不会收她为徒,更不会允许小悟、小杰留下。”
五条悟再次烦躁的“啧”了一声,重新带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一个月了”他低声道,也不知道是说给夏油杰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两个人没有再交谈,只是并肩站着,午后炽热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
夏油杰缓声提议道,“悟,要不我们明天再去龙泉谷看看。”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辩错的认真,“至少,该亲自确认沈小姐是否安好。”
没有惯有的嚣张和不耐,五条悟只有一句近乎平静的,“嗯,一起去吧。”墨镜后的目光微微沉下,“去看看清清妈妈这一个月到底在干什么!”
与此同时,龙泉谷内。
幼年五夏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也在等着沈清荷的消息。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跟在欧阳冶的身后力所能及的帮助他分担一些事,偶尔他也会教导他们一些有趣的东西。
但是欧阳冶也说了“气”和“咒力”不是同一个体系,他能做的就是找出关于咒术届的古籍给他们看看,或者拿出一些益智玩具让他们自己玩。
“三十天了。”幼年悟将目光落在幼年杰身上,“清清还没有没有一点消息。”他说着不由得握紧垂在身侧的手,“杰,你说清清会不会把我们忘了?”
“不会的。”幼年杰语气里透着近乎成人般的笃定,“悟,你别忘记了,小清之所以想要变强是为了想要拉住‘我们’,不想要让我们走上‘故事’那条既定轨道,所以她也一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拼命修炼着。”
幼年悟将鼻梁上的小圆墨镜推上去,将目光看向高专的方向,“杰,你说这个时代的我们会怎么看待清清?”
他他停顿一下,才继续道,“会不会觉得她一点都不重要,就把她扔在这里自生自灭。毕竟那个世界里我们的清清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
“悟,我敢打赌这个世界的我们正在头疼为什么小清消失了一个月也没有消息。”幼年杰说着就在他的身边坐下来。
“毕竟即便是‘最强’、是‘六眼’、是‘是神子’或是‘咒灵操使’偶尔也会贪恋想要做为‘人’的一部分,更不要说现在的我们还是dk时期,一个偶尔也会为了甜品吵架、骂老橘子的普通高中生。”幼年杰的目光也看向高专的方向,“而小清能够给予他们的就是这样平凡又奢侈的日常。”
他顿了顿之后,像是陷入回忆中,“我了解‘我’,这个时候天内理子的事还没有发生、灰原雄也还没有死,心中一直秉持着‘正论’认为‘咒术就是为了保护非术士而存在的’,但如果按照既定轨道,他最后就会成为诅咒师。”
“那可真是一个狗屎一样的故事!!”幼年悟接过话,想也没想的嗤了一声。
他转过头,墨镜滑下些许,露出那双苍蓝的眼睛,“所以,如果不是清清,杰,你肯定还会走上那条路,那条没有清清介入的‘故事’里写好的路。”
幼年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锐利,“而‘我’会失去半身和挚友,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在高专当老师,培养新一代的咒术师。”他扯了扯嘴角,却毫无笑意,“那真是个糟糕透顶的未来。”
幼年杰也不由得握紧垂在身侧的手。
“啊。”他低声应道,目光却逐渐沉静下来,望向铸剑炉的方向,“所以我们要改变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故事’”
他转过头,与幼年悟对视,“而是‘我们’的未来,不是吗?”
“当然。”幼年悟的语气里带着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张扬,“这一次,‘我们’的未来不仅要永远做彼此的半身和挚友,”他顿了顿,苍蓝的眼睛里迎着坚定的光,“清清也必须在里面,哪里也不准去。”
幼年杰说着就握住了幼年悟的手,“嗯,一定会成功的,所以我们现在只要等着小清出来就好。”
“今日便是满月之期。”
听着熟悉的声音传来,幼年五夏抬头望去就看见欧阳冶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先生,她什么时候能够出来?”幼年悟目光灼灼的看向欧阳冶。
“器成之时,自然出关。”欧阳冶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略,“急不得,也扰不得。”
“先生,”幼年杰抬头看向欧阳冶,“她在里面,是不是很辛苦。”
欧阳冶沉默片刻,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个孩子,“铸心炼器,岂有不苦之理?更何况清儿她心性坚韧,她选择的路,纵然满是荆棘,也会义无反顾的走到底。”
欧阳冶也不给他们开口说话的机会,“你们应当比老夫更了解她,她的坚韧并非源于她的道心,而是源于她的根本。所以纵然是刀山火海她也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这正是老夫欣赏她的地方。”
幼年五夏听着欧阳冶的话,不由得握紧彼此双方的手,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涩谷的那件事。
是啊。
她选择的路,即便是以己身为引,她也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哪怕代价是湮灭、是牺牲,她也从未犹豫。
所以。
他们才会出现在这里,在看着她拉住这个世界“我们”的时候,他们也能拉住沈清荷的手,让她不用独自一个人背负那样的“故事”,走向那样的结局。
清清/小清,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等你回到“我们”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