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分桃 ...
-
25、分桃
“被父母宝贝大的孩子,原来可以这么轻易的抛弃一切。”完颜琛从窗口轻巧的滑入屋中,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的歪在太师椅中,悠哉游哉的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
楚未央先是被突然钻进一个人来吓了一跳,又被他的话搞得莫名:“什么?”想要擦一下嘴角的血,又觉得真用了完颜攸的手帕不太好,丢掉的话也不好,收起来嘛,都已经揣进了衣襟里又觉得怪怪的。
“那么难以抉择,不如我来替你丢掉。”完颜琛一把抢过,反而转过手,用指背揩去楚未央嘴角的血迹。
楚未央摸了摸自己的头:“我莫非真被打晕了,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我想我可能是嫉妒了。”
晕,楚未央捏着额头,心想自己真的是被打昏了头,“她一个女孩子,你有什么好嫉妒的。”
完颜琛伸手帮她揉着太阳穴,顺势滑过她的脸颊,挑起她的下颌:“如果有一个人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是不是无论他/她是男人还女人,我都应该去嫉妒。”因为我永远都无法拥有他/她对爱情的执念。
楚未央一巴掌打开他的手:“我看昏了头的是你,不要忘了这里是营造司,什么嫉妒不嫉妒的,乱讲。”
“侯爷啊,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外不远处响起,一片官袍已经出现在了门角,楚未央再扭回头来找完颜琛,那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来轻功好成这样,真的可以有恃无恐。
“原来是一场误会,王爷有急事先离开了,嘱咐下官送您回府。”楚未央心里狐疑,完颜珷哪里是这般周到之人,刚才那么着慌离开,怎么可能想到顾及她这边,而且就算看七公主几分薄面,也不断会对自己如此客气。
楚未央辞谢了那名官员亲送的好意,独自走出营造司官衙,远远便看到唐媚应了过来,再看到她身后停着的那辆四乘马车,才终于明白她后来受到那般礼遇的由来。
有下人帮她挑起车帘,又有人跪在地上请她踏背上车,楚未央上得车来,先向正中端坐的贵妇人行了一记大礼。
“没想到,还惊扰到了殿下。”
“快快起来,车里窄巴,仔细别磕着碰着,我就是担心赶得慢了,那四小子会头脑一热做出什么蠢事来。”长公主拍了拍楚未央的手,拉她坐到自己身边,“你别担心,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就是昨晚小走了一下水,烧了也不到一成的木材,还是些边角下料。”
“这样臣下就安心些了,不然我还真怕陛下那里不好交代。”
长公主眼角一亮,转而又提到了另一件事情,“我刚刚在这眯着,看到好像攸儿急匆匆的离开了,眼睛还红红的,你们俩……”
“哦,七公主殿下是来找王爷的,凑巧我也在。”
“好多个‘凑巧’哦,凑巧你也在,凑巧她就不高兴了,凑巧就惹得她哭了鼻子。”长公主掩唇轻笑,“本宫不是故意要扭捏你,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知道以你的身份,我弟弟是绝对不会把他的掌上明珠下嫁于你的,一旦被他发现你们之间动了情,你就凶险了。”
楚未央心中叫苦,这些事情她当然明白,只是完颜攸又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似乎对她还动情颇深,这可叫她如何是好。
长公主似乎看出她在为难,只是不知道她真的难处在哪里,于是乱帮楚未央出主意道,“你不如和攸儿说,你其实是这个……”完颜夕翘了翘小指,“断了她的念想。”
楚未央知道长公主比划的是断袖的意思,这想法真叫她哭笑不得,便想起来昨晚她好像才跟唐媚打趣道,再这样总是让漂亮的小厮在身边侍奉,坊间早晚要传她是个断袖了。
又想起可能是鸿蒙的事让她生了误会,忙致歉道,“上次那个乐师的事情,真是对不住殿下。”
长公主反而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还提,自己多喝了几杯,也不管人家孩子愿不愿意,就往我这塞,转天我听管事的和我说,人家小孩儿不愿意,连夜又跑回了你那里。”完颜夕不无钦羡的挽起楚未央肩边的发丝叹道,“你们年轻就是好啊,色欲春晓,无论怎生痴缠都不觉得是在胡闹。”又好奇的问道,“听说,你近日又收了一个貌比檀郎的小厮在身边?”
骇的楚未央,一阵咳嗽,这断袖的误会怕是解释不清了。
听到车外似有人在交谈,长公主于是问道是谁?
唐媚因一直在车外候着,对她们的谈话一一听到耳中,遂笑着回道:“是侯爷府中的那位檀郎,来接他回府了。”
“哦?”完颜夕挑开车窗,好奇的向外看去,遂看到一名年轻男子,长身秀立,垂首恭敬的候在车外,于是说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完颜琛心中一惊,但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心想自己的这位姑母几乎是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容貌,何况从小到大,他几乎就是长在一个纱罩之中,于是便坦然的抬起了头。
长公主不由得口中啧啧,故意对楚未央玩笑道:“就凭他这等相貌,你即便为他断袖,也不冤了。”再左右端详,又觉得十分面善,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长得像谁了。
完颜琛忙将头低了下去,倒不是像他表面装的那样,有些害羞,而是真怕长公主看出什么端倪来。
“你随他回吧,我这长公主府的车马太过显眼,也不好再送你。”
楚未央于是和长公主完颜夕告辞,下车改乘完颜琛带来的小轿,惊魂未定了一个上午,这才化险为夷的返回了侯府。
================我是回府之后的分割线===============
“福伯,你从旗里选个办事妥帖之人,快马加鞭去给曹儒曹大人送个信,估摸着最迟明后天嵘王府就要有人押着我去弄雨花石了,请曹大人配合咱们早做好准备。”楚未央嘴角受伤,不但唏嘘着说话,还要起身去够案上的砚台。
完颜琛一边给她敷药,一边打开了她的手,替她把笔墨纸砚全都揽了过来:“上药呢,你就不能老实一会儿。”
“我老实了,我的活儿你来干?!”这一嚷嚷,嘴张得大了些,又牵动了伤口,直咝咝呼痛。
完颜琛忙捏住楚未央的脸颊,为她轻轻吹着伤口,做的事明明很温柔,说的话却极尽刻薄,“现在知道痛了,刚刚为什么用话去惹完颜珷,你就那么有自信,他会走你为他铺好的路,万一他一脚踹死了你,这以后在江湖上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提,做过你的属下。”
楚未央刚想发作,一低头间正瞥到完颜琛手腕上的一道咯痕,能看出是袖里箭留下的痕迹,一时间想到那一刻生死攸关,玉无心也是为自己担心到了极点,便气不起来了,拉下完颜琛的手腕,改做她为他敷药了,“不是有你这个贴身侍卫守在房上吗,好险你没有放箭,不然完颜珷死了,复国的大计就全乱了。”
完颜琛心道,谁管你们的复国大计啊,最险的是毁了我的棋局。自己居然为了楚未央,险些坏了大事,心里着实不快,想要把手从她的手中抽出,又有些贪求此时的温暖,有些难以自持。
福伯静声屏气的,先看着这个给那个上了药,又看着那个给这个上了药,虽然楚未央自己心中并未往旁处想,坦坦荡荡的只觉得完颜琛为自己受了伤,心中感念而已,但在旁人看来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实在是柔软而又甜蜜,福伯反倒觉得自己杵在这里实在是碍事。遂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两声,提醒楚未央道,“旗主,那个,您给曹大人的信笺……”
“哦,对!都怪玉无心打岔!”忙提笔润墨展纸,一气呵成,并对福伯嘱咐道,“如果曹儒问起降安侯,就跟他说此人对鬼楚旗大有用处,先不要跟他提实情。”
“属下明白。”福伯揣好信笺,便躬身退了下去。临到门边,又对完颜琛悄悄招了招手。
完颜琛不明所以的踱到福伯身前,福伯只觉得自己有好多话要嘱咐完颜琛,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该不该由他来讲,最后只用手点了点他,没有前言没有后语的说了一句,“……你机灵着点……”
“我还不够机灵?”
“你啊你,自己悟吧!”说罢,甩袖,一抹头走了。
留下完颜琛站在门边,呆呆看着天空发愣,只觉得连自己在内,所有人都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楚未央躺在摇椅里歇午觉,其实也没有睡,就是闭着眼睛想事情,寻思着嵘王会派谁来跟着自己,又想自己这场献宝的戏该怎么演才不会露陷,嵘王怎样才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听到有人挑帘,脚步声渐行渐近。
楚未央也没有睁眼,只轻抚着有些肿的脸颊,微蹙着眉说道,“晌午饭本侯就不用了,没有什么胃口一点也不饿。”
只听到一声嗤笑:“您是张嘴就痛,咬不下吧?还不饿呢,不饿才怪!”
楚未央听音知人,无精打采的撩起眼皮去瞧,但看一个玉面小厮一脸轻视的看向自己,手里还托着一个漆盘,盘里有两个刚洗好的蜜桃,看一眼就知道汁甜肉满。完颜琛挽起袖子,净过手,从食盘里拿起一把水果刀,先将蜜桃的皮揉下来,又一点点的将果肉切成小块。
看到完颜琛在分桃,楚未央想到上午长公主给她出的主意,不禁就笑了出来。
“吃个桃,就把侯爷美成这样?”
完颜琛用细签子插上桃肉,放到小食碟里送到楚未央身前,“我叫厨房熬了银耳莲子粥,等会儿就好,不用嚼的,你多少吃些。”
楚未央故意反过竹签,用尾端挑起完颜琛的下颌道,“不知我们这般,若被七公主看到,能不能让她相信我是个断袖分桃的。”
完颜琛摇了摇手指,表示不能,“除非……”他一点点欺近楚未央微微笑道,“旗主给属下加薪俸,我陪您演一出好戏。”
“还是算了。”楚未央拿着竹签,在手中挽了一个剑花,遂朝完颜琛射了出去,完颜琛错身避开,潇洒的用两指夹住了小小竹剑,“小心惹毛了公主大人,她取了你的性命!”
“算了,这件事先放到一旁吧,公主毕竟是个小女孩,也许慢慢的疏远,她的感情就会淡的。”
凭借完颜琛对自己这个妹妹的了解……他想了想还是算了,不要这么早就打击楚未央的信心。
……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嵘王爷身边的红人,管事马三儿就带着一队家丁登门了。
这当中,楚侯爷是如何拉拢讨好马三儿,一行人又是如何星夜赶往许昌,接着又是如何寻到曹儒如何搞到了雨花石,就不细表了,只说半月后楚未央带着一大箱的战利品亲蹬嵘王府献宝去了。
看到足足有一箱巧夺天工的雨花石后,完颜珷布满横肉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些笑意,“没想到啊,真让你弄来了,我听马三儿说这一趟你可是立了大功。”
“不敢不敢,替王爷办事,理应效犬马之劳。”楚未央连连抱拳施礼。
“王爷您不知道,那曹老头有多可恶,说什么也不肯把石头让出来。”马三儿见机,在一旁愤愤道。
“你没跟他说是本王想要?”
“说了!”
完颜珷一听,眼睛就瞪了起来,“那你没跟他说本王不白要他的,多少钱,他开口,本王给的起。”
“说了都说了,好话歹话,该说的都说了,那老家伙说,只要是金人要他死也不给!”
“妈了个八字!”完颜珷盛怒之下,一脚踹翻了几案,“那就宰了他!”
“王爷英明!楚侯爷还真就宰了那老东西!”马三儿得意洋洋的撇了撇嘴。
“哦?!”完颜珷眼睛一亮,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楚未央,“真没想到啊,降安侯还有这等胆量。”
“为了王爷,属下什么事不敢做,只是马三爷实在是夸张了,属下就是真有能力宰了曹儒,也不能亲自动这个手啊。”
“为什么?!”
“王爷您想啊,若是我们杀了他,当地官府一立案,早晚要查到您身上……”见完颜珷撇嘴表示不屑,楚未央连忙说,“王爷自然是在意这等小事,可是万一被圣上知道,总是于您不利的……”听到这里,完颜珷倒是认同的点了点头,“于是属下带着马三爷出了曹府,在许昌当地找了些地痞……”楚未央比作手刀状。
“王爷,曹家满门一个活口没留,那活儿做的叫一个漂亮!”马三儿冲着楚未央挑了挑大拇指。
楚未央听到马三儿这样说,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自然是不可能真的杀了曹儒一家,一来完颜珷嗜血,她觉得如此行事,会讨得他的欢心;二来,她也担心完颜珷为了雨花石以后还会找曹儒的麻烦,于是干脆让鬼楚旗的兄弟们帮着做了障眼法,就怕有一丝漏洞,会让马三儿起疑。她哪里知道马三儿居然是完颜琛的人,别说她没出漏洞,就算出了,马三儿也会帮她圆过来。
“成!看来本王以前也看走了眼,你楚侯爷也不是个无胆鼠辈!”
“唉——”楚未央适时的叹了一口气,“王爷不知道这些年您误会莫离,莫离心里有多憋屈,您斥责小的降金是因为小的贪生怕死,真真是冤枉了小的,您也不看看楚人都是什么熊样,小的不想再和他们为伍,求良木而栖啊!”
“好啦好啦,是本王误会你了,今天留下跟本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算本王给你赔个不是!”完颜珷开怀大笑。
“属下不敢不敢!”楚未央这才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迈进了嵘王府这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