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野风[刑侦]》许灵约

2、第2章 蒲潇云故意

　　程昭野几乎是下意识，从喉舌间溢出声不可思议的蔑笑来。

　　他没减速，车仍旧飙得飞快，只不过视线下移，挪到那把抵他腰间的尖刀上，刃尖寒光一凛。

　　“呵！”程昭野一声冷笑，并无任何被威胁到的意思，闲适地看向前方，语气里是满不在乎的散漫，“要我的命，你知道你在和什么人说这句话吗？”

　　顾韶如同一只伺机捕猎的野兽，警惕地环顾，红唇冰冷清楚地吐露：“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我上了你的车，你没帮我摆脱他们追捕的话，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程昭野眸子黯了几秒，视线只是无意之间扫过后视镜，就发现，身后很远处的砂砾走石地中，有几辆车疾速往公路上赶来。本以为这女人是捕猎的野兽，不成想，她只是被追赶的猎物，恰巧上了他的这辆车，以换取一线生机。

　　程昭野拧着浓眉，冷嗤一声：“坑我？”

　　顾韶美目淡淡：“对，我运气好，一坑就坑到了，你运气不好，正巧路过。”

　　程昭野：“我要是现在停路边，把你交出去，你运气岂不是更差劲？”

　　顾韶手中的刀刃，往他腰腹处抵了抵，似乎再用力一些，就要刺破皮肉深入脏腑。

　　“这里是肾的位置，你考虑清楚，但凡你有任何减速的举动，我都会毫不犹豫刺进去。”顾韶停顿片刻，继续说，“从现在开始，不准说话，不准半路停车，不准问东问西，保持安静，以最快的速度帮我摆脱掉那群人，并送我到哈柰，听清楚了没！”

　　角色对调，就连他警告的话都反被这女人警告了一遍。

　　程昭野被气笑了。
　　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被人这样威胁。

　　他又低眸瞥了一眼刀尖，粗砺的指节微动，在方向盘上轻弹了一下，这个姿势，女人这个力道，其实就算不减速，他以最快速度夺刀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顾韶那双眸眼流转，似乎一眼洞穿了他的意图，言语轻慢：“夺刀的话，我就说你是主谋，是来接应我的。”

　　程昭野看了看身后紧追的几辆车，又瞥过那女人水雾般的眸眼，视线微敛。

　　他没好气地出声：“行，算我倒霉，刀收了，系好安全带。”

　　语毕，程昭野开始加速，但顾韶那把刀，仍旧抵在他的腰腹处。

　　程昭野拧眉看了她一眼，扯着嗓子：“刀收了，到时候碾过石头，车身颠簸，你不小心刺进来，我们俩都得玩完！”

　　顾韶思垂眼忖片刻，还是将刀收了起来，只不过目光一直警惕地盯着程昭野，手反背后抽出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了。

　　程昭野目不斜视，嘴巴倒是不消停：“你惹了什么人？”

　　“和你没关系。”

　　“报警了没？”

　　顾韶冷冷回答：“保持安静，你说的。”

　　程昭野无语地嗤笑一声：“得！”
　　话不投机半句多。

　　此后，车里再没人说话，只剩下车子的引擎轰鸣声和呼啸的风声。

　　身后那几辆车追得挺紧，程昭野从后视镜看过去，倒是看不清是什么人。

　　日头渐渐西落，很快，黄昏彻底消弭，四周只剩下黑夜中荒芜的隔壁，夜星繁密，不知道开了多久，只知道道路两侧慢慢的有了一些房屋，身后追着的车只剩了一辆，再慢慢的，街道繁华起来，顾韶才又幽幽开口：“送我去机场。”

　　程昭野暗下腹诽，这女人还真能使唤人。

　　他强忍着没一脚油门给开到当地警察局的冲动，还真的将车给她开到了机场。

　　刚停稳，顾韶就麻利解开安全带，淡淡看了程昭野一眼。

　　程昭野还想说什么，顾韶却已经拉开车门下了车，隔着车玻璃，程昭野只能看见这放肆的夜风，撩动着她长发灵动的飞舞。

　　红裙渐渐缥缈，很快便消失在了程昭野的视线中。

　　然而，程昭野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眉眼稍扬，似乎刚回过神来。

　　他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就这么走了，一句‘谢谢’都没有？”

　　呵，可真没礼貌。

　　脑海中浮现出她将刀抵在自己腰腹威胁的场景，本来还没什么的，想到这里程昭野竟然越来越气，一句没礼貌都没法形容，他咬咬牙啐道：“疯女人。”

　　可笑自己还真是好心送佛送到了西。

　　要再见到那女人，定一报还一报。

　　程昭野吁了口气，旁边的手机响了，他拿过来接起，来电人是滨海的同事。

　　他语气很凶：“喂？”

　　那头语气倒是言语恭敬：“程队，我是小蒋啊，临江的增援今天就到，联系方式我发你手机，你记得联系一下。”

　　“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程昭野低头看了眼新发来的消息，不知为何，脑中又浮现出那女人的音容。他烦郁的揉了揉头发，赶走心中杂念，播出号码联系了临江方，然后开着车扬长而去。

　　而这边，顾韶已经值机。

　　无人区里，那些人还能嚣张，可这里是机场，他们不会造次，再过40分钟，飞机起飞，她就能彻底离开这里。

　　顾韶唇角勾起一丝笑来，浅淡，唇角很快又拉平。

　　想到半路被她坑的男人，顾韶突然想起，好像走之前太急，忘了对他说一句“谢谢”了，可惜。

　　如果没他经过的话，她还真不一定能离开得了。
　　也算半个救命恩人吧。

　　顾韶阖了阖眼，转身往安检处走去。

　　人海茫茫，天地如此之大，想必没机会将这两个字说出口了。

　　……

　　结束任务回到滨海市，已经是10天后了，将那片西北无人区的事情交接完，程昭野终于有机会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从前一天的傍晚，到第二天清晨，程昭野睡了个昏天暗地，不过生物钟还是让他早早便醒了过来。

　　清晨的风还凉爽，他已经出现在了操场上，跑圈，挥洒汗水，消耗身体里那些蓬勃溢出的精力是程昭野雷打不动的习惯。

　　五圈、十圈，十五圈，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程昭野回宿舍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换了衣服出现在了刑侦队外勤行动队的楼层。

　　往办公室的方向才走了没几步，身后便有一个声音叫住他：“昭野？”

　　程昭野扭头一看，是刑侦大队二队的队长宋秦，于是停了脚步。

　　宋秦：“你不是才从西北回来，今天是休息日啊，怎么还来队里了？昭野，知道你工作拼命，但好歹注意劳逸结合啊。”

　　程昭野笑了笑：“睡多了累，来办公室消磨消磨时间。”

　　宋秦笑意里含了几分调侃，打趣他：“听听，你这话说得多恐怖？别人休息日只想离工作远远的，你倒好，来办公室消磨时间？我看你还是生活太无趣了，要不我让你嫂子发动发动人脉，看看她们学校有没有适龄的女孩给你介绍，早点解决你的终身大事，教师好啊，和我们警察正好……”

　　宋秦的话音还没落下，便被程昭野打断：“好了老宋，教师是好，但我目前太忙了，怕耽误人家女孩子，就不麻烦嫂子了。”

　　宋秦“嗐”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只是手里捏着份材料，似乎有话要说。

　　程昭野看出来了，抢先发问：“老宋，你手里拿的什么？”

　　老宋也是如实回答：“你去西北后发生了一起命案，风华中学杀害女同桌案。”

　　这起案子出来的时候，程昭野还在负责之前那起盗猎案，去西北腹地摸猎手行踪，一呆就是三个多月，因此这起案件一直由刑侦二队——也就是宋秦队伍负责的，不过就是案情太恶性，在网络上引发了不小的风波，因此哪怕远在西北，程昭野也是对这起案子有所耳闻。

　　“对，我知道这起案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宋秦回答：“早就破了，足迹、痕迹、指纹，还有人证，全部对上，人也早就批捕了。”

　　程昭野：“认罪了吗？”

　　宋秦：“起先不肯认，后来熬不住了，还是交代了，对了，这起案子明天开庭，你要没事的话，帮我过去旁听一下呗，我明天实在是有点事。”

　　程昭野也是答应得很干脆：“好啊，材料给我，我看看怎么回事？”

　　宋秦松口气，连忙将手里的文件袋递了上去，程昭野拿了过来往办公室走去。

　　打了杯水喝了口，程昭野慢悠悠拆开文件袋漫不经心看下去。

　　——蒲潇云故意杀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