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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波折疑云 ...

  •   夜色渐深。
      女孩哭累了,染了困意,便含着泪睡着了。
      素凌仙用拇指给她擦了擦眼角,又对这副无可挑剔的容颜默默注视了一会儿,低声叹:“如果有人那么逼我欺负我,我就把他杀了……”
      但是绯衣跟她不一样。
      她心里也知道,于是只能叹息,俯身把人抱起来,放到卧室的榻上。
      窗外明月煞亮,仿佛收拢了世间所有的光,在这昏沉的夜幕里大肆张扬,耀武扬威,好似能摧毁一切梦魇,但同时也照的人心神难安。
      素凌仙抬腿轻轻一跃跳到外头,又回身把门窗都关好了,免得透风。
      她握剑坐在门前的栏杆上,从怀里摸出一封密信。
      尚江王的心腹谋士所写。
      他们同她一样,怀疑横江湾水寇的蹊跷,但尚江王府鞭长莫及、难以追查,事发多日,也恐怕一些疑点或线索早就不存在了,所以请身在承阳的她设法探查内情,如有不便,尚江王府会尽可能提供帮助。
      当然,重中之重,是请她看顾好荣安郡主。
      此外,若横江湾之变当真有疑,他们还需要跟她商议一些新的事情。
      “这是看准了我容易心软啊。”素凌仙无奈的笑了笑,感慨自己被那冷面狐狸给算计了,一次随口而出的赌/约,恐怕还要顺带着让她给尚江王府卖命。
      她确实心疼被卷在漩涡里的小郡主,不忍看如此美好被蹂躏摧残。
      除了要保护她,也想帮她。
      手指随意捻了捻,信纸化为碎屑,随风散入了夜色里。
      在纸屑扬起的瞬间,素凌仙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异动,随后便有一柄长剑破空而至。
      她盯着那剑锋,在逼近面门时大约终于感觉到了一股寒意,后仰躲避,同时抬脚踹向持剑人的手腕,准确无比,力度惊人,掌中长剑出鞘,一击刺向对方的胸口。
      这暗夜里的偷袭者亦非等闲之辈,身手敏捷,反应也很快。
      交手片刻,那人试探着道:“归茫剑?”
      天下第一剑客。
      素凌仙坦然承认:“那是我师父。”
      她也猜到对方的目的了。
      果然对方试出她的剑芒之后便不作纠缠,抽身欲走。
      素凌仙不是什么任人挑衅还能容忍的好脾气,本想追上去好生教训对方一顿,刚跳上屋顶便想到了在此间休息的绯衣,怕她有意外,想了想,又跳了下来。
      院中又有了另一名不速之客。
      长剑直接横了过去,架在了来人的脖子上。
      “素师姐,是我!”
      在他开口前素凌仙已经认出他是归茫山庄的弟子了,名叫陈拓,被大师兄特意调到承阳来的。
      “怎么这时候过来?”
      “我们一直等着荣安郡主召唤,手下人看到素师姐留下的记号,我担心师姐和郡主有什么急事便过来了。”陈拓解释道。
      “来的正是时候,”素凌仙转身又坐回栏杆上,“驿站里有一个小丫头,受了重伤不能动,待我和郡主走后无人照应,你找一个伶俐的师妹过来帮衬着。”
      陈拓跟着她走了两步,站到她面前:“没问题。”
      “想办法弄清楚承阳王府里都有什么高手效命。”她想到了刚刚那个来试探她的人,尚江王府与归茫山庄关系匪浅,承王麾下也招揽的有一些身手不凡的江湖人,虽然还不确定刚刚那人是否为贺云潇指派,但多了解一些总归没有坏处。
      “师姐放心。”
      素凌仙垂眸看向自己的剑:“承阳是他们的天下,万事谨慎。”
      陈拓道:“这一点大师兄也提点过,不过咱们又不是要跟承阳王府你死我活,只是忙咱们山庄在承阳自己的事顺便充当郡主的守卫,应当没什么大危险吧?”
      素凌仙道:“真的只是这样?”
      “这……”陈拓挠了挠头,一时不确定该不该什么都跟她说,毕竟素师姐从前专心于武学,并不管归茫山庄内务事。
      但转念一想,她都来承阳了,还有什么不能知道的?正打算开口,就见素凌仙摆了摆手,似是不耐烦听,道:“横江湾之事你应该听说过了,尚江王府觉得有疑点,楼羲玄想知道真实情况,当天我赶到那里时就发现了一点异常,顺着查了查,发现那夜逃脱的水寇后来都不见了踪迹,江上被杀者的尸体很快就被贺云潇的人处理,我偷偷留下了一具,你们去看一看,有线索就接着追查。”
      她一下子说了许多内容,其中似乎还包含着了不得的信息,陈拓略略消化了一下,点头道:“我明白了,回去就带人去查。”
      素凌仙跟他说了藏尸地点和她追踪到的承阳水寇的窝点。
      陈拓一一记下,奇怪道:“师姐怎么会想到查这些?”而且是在赶到横江湾的当天就有了疑惑。
      素凌仙弹了一下剑身,道:“我了解楼羲玄,他对真正在意的人会十分周全,派在船上护卫郡主的肯定都是武功不错的,怎么会对付不了区区水寇?我到的时候,那些侍卫全都死了。”
      陈拓不禁心中一寒:“若真有疑,不单单是水寇作乱的话……还有谁会那么做?难道是承阳王府?”
      “不知道,所以才要查。”
      陈拓感慨:“宁王兄妹真是倒霉,怎么什么事儿都不顺?感情也都那么波折,郡主成个亲跟上刀山下火海一样。”
      他听大师兄的差遣,之前就常与尚江王府的人打交道,所以略微知道一点王府八卦。
      素凌仙瞪了他一眼:“做好你的事。”
      “知道了,师姐。”陈拓连忙向她抱了抱拳,又问了几句当日之事的细节,便匆匆离开了。
      “倒霉吗?”素凌仙抬首望向夜空,似是在问月亮答案。
      生在人世的确有许多不顺心的事,却并非都是运气不好,有些乃是被人刻意所为。
      尚江宁王和他妹妹的确挺倒霉的。
      一点都不痛快啊……
      素凌仙收了剑,走到那树野桃花之下,欣赏着桃花的风韵,摘下了一枝。
      她放轻动作推开门,把那枝桃花放在了绯衣枕边。
      绯衣动了动,眯瞪着睁开眼:“素姑娘?”
      “嗯。”素凌仙俯身,撩起散乱在她脸上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到了一旁。
      “怎么了?”被碰到的地方有点痒,绯衣揉了下脸,声音迷糊。
      “进来一只苍蝇和一只蜜蜂,我把他们赶跑了。”
      “那么早就有苍蝇了啊……”
      “不知道哪个阴沟里飞出来的,”素凌仙嫌弃的皱了皱鼻子,又对她道,“现在没有了,睡吧。”
      绯衣拉了拉她的衣袖,向她笑了一下:“素姑娘也睡吧,别管苍蝇了。”
      “好。”素凌仙也笑了一下,帮她把床边的帐子放好,然后退后了一步,依旧准备趴在桌上休息。
      将将才坐下,就见绯衣抓着帐子扒开一条缝,露出脑袋来。
      “睡不着?”
      绯衣道:“你别那么睡觉了,会不舒服的。”
      素凌仙左右看了看:“这地方简陋,屋里就你那一条榻。”
      不待绯衣说什么,她又道:“承阳地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苍蝇过来,我得守着你。”
      绯衣心里过意不去,拉开帐子道:“你睡到床上来吧。”
      素凌仙微微愣住,想拒绝,绯衣又道:“素姑娘是嫌弃我吗?你放心好了,我睡觉很乖,从来不会乱动的。”
      她想必还带着困意,说话腔调软软的……有点可爱。
      都是女人,睡到一起原本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素凌仙难得会纠结一件事,又怕绯衣多心,只好来到床前:“我睡觉可不乖,当心压到你。”
      绯衣道:“没关系。”
      说着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一半的床榻。
      素凌仙把佩剑放到一旁,解了外袍,躺在外侧。
      绯衣躺回了被窝里,对她甜甜一笑,道:“虽然跟素姑娘认识的时间不多,我却感觉咱们像老朋友一样。”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能让她放心的去靠近,就像哥哥和如梦给她的感觉一样……不,不一样。
      哥哥是随时可依靠的亲人,如梦是无话不说的姐妹,素姑娘跟他们还有所不同,那种微妙的想让人依恋的心情到底是什么,绯衣一时之间还没有想明白。
      “所谓一见如故,大抵如此,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素凌仙道。
      绯衣睡觉果然是很乖的,跟她这个人一样,睡姿也乖巧可爱,不会乱动,也没有什么磨牙梦话的异响。
      然而这阵子受了太多的惊扰,难免心神不宁,睡梦中眉头还轻轻蹙着,看样子是做了噩梦。
      自己什么时候会做噩梦呢?素凌仙想了想,大约是少年失意的那几年,很多事情都想不开,努力追寻的剑意,怦然心动的一个人,却都求不得解不开,折磨了她很长时间。
      如今已然放下,再回头看,说不清是释然还是遗憾。
      当然,她的那些痛苦和绯衣不能比,因为她有的选择,她可以选择让自己畅快一些,抛开那些烦扰她的东西,绯衣却不能。
      ……
      素姑娘如她本人所说,睡觉是个不老实的,次日清晨胳膊腿全压在了绯衣身上。
      绯衣不介意,她却很当一回事,当天晚上便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条榻搬进来,放在了房间另一侧,互不相扰……主要是她不再打扰绯衣。

      如此这般守护,素凌仙就这样陪着绯衣在驿站里做准备,一同怅然等待绯衣被接往承阳王府成亲的那一天。
      尚江王府闻说横江湾劫掠之事,有心为郡主重新添置嫁妆,可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就连皇帝为表示抚慰在赏赐给绯衣的礼物之外又添置的东西也需过一阵子才能到。
      不管怎么说,定好的大婚之日不能更改,无论荣安郡主本人遭受了什么、心里承受着怎样的折磨,她都必须按照旨意嫁给承王世子。
      最后这几日,贺云潇倒愿意遵守起尚江的礼俗来,没有再与绯衣见面,只时不时隔着门来关怀问候,并郑重的向绯衣表达了一回心意。
      他说:“我对郡主之心,有如江海之广、夜月之明,初见你那一日便心生欢喜,一心认定除了你这世上再没有能令我心爱的女子。”
      绯衣在屋里坐立难安,素凌仙在她旁边小声吐槽:“花言巧语,肉麻至极。”
      他又道:“可知情难自抑,郡主在眼前,我便总有些无法控制自己,却未顾念郡主的感受……”
      没听他说完,素凌仙就忍不住对绯衣道:“这是要给自己找借口洗白了?怎么会有这么诡计多端的人?”
      绯衣也不敢再听他后面又说了什么了,她是个单纯且心软的人,常常会为别人动容,贺云潇给她留下的阴影无法消除,可她又怕自己真的忍不住再信了他的话被他蛊惑,于是便选择不听不理,惶惶不安的拽住了素凌仙的衣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坚定自己的内心,使自己保持清醒。
      素凌仙理解她,大方的把衣袖让给她。
      等到贺云潇诉完了一通“衷情”离开之后,绯衣才开口道:“我完全无法理解他。”
      若是喜爱,怎么会是那个样子?若是不爱,何必又要表现的情深似海?
      “或许想不通才是对的,正常人当然理解不了神经病的内心……”素凌仙顺口吐槽道,说着说着,她打量绯衣的神色,补了一句,“我不是要挑唆什么啊。”
      她猛的一下意识到:不管形势有多么复杂,这二人是要结成夫妻的,以后是何情形也不好说,自己在这说三道四的会不会影响绯衣的判断?
      但很快她就又推翻了刚刚的自己:就贺云潇那不靠谱的样子,怎么看都不会成为正常的夫君,别说好生爱护郡主了,他能做点人事都得谢天谢地。
      遂道:“你还是要当心他那些哄小姑娘的手段,心眼多的男人最危险。”
      绯衣道:“我明白的,我知道素姑娘是怕我被骗。”
      素凌仙的神色略略有一些不自然:“嗯,女孩家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失去理性。”
      绯衣点了点头。

      尚江王府派来随侍的婢女或死或伤,素凌仙又察觉到绯衣不喜欢承阳王府的侍女,便叫陈拓找来了两名归茫山庄的丫头来伺候。
      但江湖门派里的丫头总是比不上王府的侍女细心手巧,比如说那头发就梳的不太精致、衣裳也搭配的不太美观,素凌仙这么一贯不注重细节的人也留心到了,绯衣自然更有许多不习惯的地方,她却没有说出来,等素凌仙来问的时候才道:“她们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她们,而且有些事我自己也不是不能做。”
      王府贵女也是有手有脚的啊,虽然被照顾惯了一时有些慌乱,但若是慢慢适应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着这样的她,素凌仙没有发觉自己的心莫名柔软了一些,神色间亦染上了一抹难得的温柔。
      这一刻,说不清缘由的,她很想抱一抱面前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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