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状元郎他心悦我》兰珈蕴

84、第八十四章

　　话问得直白，且在众目睽睽之下，饶是江闻歌心性坚定、行事沉稳也不由得觉着羞涩。

　　他不应声池见也不着急，依旧笑着看着他。

　　诸位大臣们本都是急着回家或是去府衙，自池见出现伊始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或震惊、或好奇地围观两人。

　　他们静默良久，一群大臣就在一旁窃窃私语，还是听到他们的一句“世风日下，成何体统”，江闻歌一直狂跳的心脏才忽地一紧，随即立刻回应池见道：“是姐姐，一直都是。”

　　池见低头一笑，再抬眼时是说不尽的娇俏：“那就好。”

　　“那姐姐你呢？”江闻歌不在乎旁人的眼光急切地问道，“我已经请圣上赐婚，姐姐你，愿不愿意嫁予我？”

　　“我都还没醒过来呢，你就擅自求请赐婚了，”池见调笑道，“你就不怕我不愿意？”

　　江闻歌心焦片刻，但看池见的模样也只能硬着头皮道：“那也没办法了，反正是圣上赐婚，你我都推辞不了。”

　　“哼，”池见故作生气道，“事已至此，我自然不会推辞，只是还请状元郎回家以待，等我上门下聘。”

　　听到此，一直站在不远处悄悄围观的江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声笑似突然抛入平静池水里的石头，瞬间激起一连串涟漪。

　　“胡闹，世上岂有女子给男子下聘之理，”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臣之前一直卧病在床，今日才返朝，也是第一次见池见这位女同僚，“江家小公子还不快离此女，另寻佳女。”

　　话一出口，江闻歌和池见俱是一愣，对视片刻又齐齐笑起来。

　　江闻歌上前去老大人面前躬身行礼道：“让大家看笑话了，池将军是玩笑之言不足为虑，齐公稍安勿躁。”

　　齐大人捋了捋胡子笑道：“既是如此，那老夫我就等着喝喜酒了，那个灵机啊，定下日子后你得千万要来告之于老夫啊。”

　　灵机是江策的字，听老大人一说，江策连忙上前搀扶着齐大人：“齐公放心，待定下日子灵机定会亲自登门来请。”

　　齐大人哈哈大笑道：“好，好……”

　　江策搀扶着齐大人往齐家的车架慢行，还抽空回头给江闻歌使了个眼色。

　　见有人离开，其他大人也不好意思再围观，纷纷跟着他们离开，一边走着一边还交头接耳的议论。

　　池见此时也后悔不该如此高调，正想叫江闻歌一起回家，可才走了几步，顾长言就拦住了两人的去路：“我先前一直以为你是找借口回绝于我，想不到竟是真的。”

　　“自然不是玩笑，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池见看了看身侧的江闻歌浅浅笑道，“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姐姐之前跟世子爷说了什么？”江闻歌的眼神犀利，轻轻扫了顾长言一眼，又专注地看向池见，“我可以听听吗？不过若是不方便说，也不不必为难的。”

　　顾长言已经忘记在西宁城中见过的女装江闻歌，一听他这语气只觉着别扭，指着江闻歌对池见道：“你真要嫁给这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我以为在战场上我们同甘共苦，你对我已经有了改观，我也为当初和额，之事后悔了——”

　　他不提和离还好，一提池见就不免生了气，尤其他还当着江闻歌的面提，还直言江闻歌为小白脸：“世子爷何必追忆往昔，在战场上与我同甘共苦的是万千士兵，不止世子爷一个，还有我以为上次我们已经说清楚了，也告诫过你珍惜花姝瑶，不知你今日又说此事是有何用意。”

　　顾长言听出池见语气不善，加之自己也不清楚心中的怅然若失是为何，顿时有些哑然，犹豫道：“我觉得此人非你良配，你不该就这么答应他的。”

　　江闻歌审视着他，几乎要被他给气笑了，不过这个时候他一点也不想开口，他想听池见是怎么说的。

　　“他若是不配，小候爷你就更不配了，”池见丝毫不客气道，“再说了，我若是喜欢，他怎样都配，我若不喜欢，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看不上。”

　　顾长言被她的直接气得七窍生烟，高声道：“他克妻！”

　　闻言，池见一愣，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江闻歌仅仅是挑了挑眉，在心里意味不明地哇哦了一声。

　　“此事他亲口所言，”顾长皱眉道，“如今城里人人都知道他克妻的命格，巴不得离他远点，你怎么偏要与他亲近，你难道就不怕他克你。”

　　要江闻歌的角度现在这样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荒诞感，不过他一点都不着急，无论此事是真是假，他有把握池姐姐不会离他而去。

　　池见当然没有听从顾长言的话，不过她还是将江闻歌全身上下扫了一遍，得出个这般模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克妻的结论，抿唇笑道：“没事，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这世上唯有他对我最好。”再说了她可是小黑猫罩着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句克妻就退缩了。

　　“好与不好，人都是会变的，他如今海誓山盟，以后也会始终如一吗？”顾长言气极道，“日后他若是负你，你又当如何？！”

　　“小候爷是在说自己罢，”池见微微皱了皱眉，“之前你对花姝瑶好至无人可比的地步，该是天下女子都该艳羡她，可你转头就和花夫人找上门来，所以你又又何必在这里驳江大人呢？”

　　顾长言刹那哑口无言，脸上闪过些许慌乱：“我，我那是……罢了，你执意如此，旁人怎么都劝不了，只望你别后悔。”说完，人就要离开。

　　“你不想跟他说些什么吗？”池见朝顾长言的背影抬了抬下巴，“他刚刚如此说你，你难道就不生气。”

　　江闻歌正色道：“我想说的皆是该对你所说的，他一个外人听来有何用，再者有的事做得尽善尽美比说得天花乱坠更好。”

　　池见无比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好了，之前想请江大人去我家中小坐片刻，奈何总你不得闲，我又卧病在床这么久，不知江大人此时可有空去我家中喝口茶？”

　　“池将军诚心相邀，在下岂有不从之礼，”江闻歌侧身道，“劳烦池将军引路了，请。”

　　池见手握拳在唇上轻轻一压，将那点开心与羞涩掩在强作镇定的从容下：“请。”

　　这处小院江闻歌在江灏那处听说过，他忙碌之余偶尔会想像一下院子里的绿竹会种在哪个位置，屋檐下会不会有花枝探入窗口悄悄观察光线下的灰尘。

　　事实上与他想象的差不多，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院子被打理得很好，处处透露着温馨，最让人惊讶的是，他居然在这里看到了郑巧儿，郑巧儿身边还跟着个小姑娘，不过他也没有惊奇多少，出事前的事他很不愿意想起，此时多多专注池姐姐才好。

　　于是他紧紧跟着池见前往正堂，一路上看到许多自己喜闻乐见的草木，还正想问池见为何不选些她喜爱的摆设，却又怕问出口显得自己太自以为是，她就突然转过头来郑重道：“对了，我之前说的下聘一事不是玩笑。”

　　江闻歌怔愣一刹那，但看着她的表情不禁好笑道：“好啊，就是不知将军准备了什么聘礼？”

　　“你这语气是没当真吗？”池见脸色一沉，“我说的是真的，就是本将军给江大人你，下聘！”

　　此番换江闻歌震惊了：“你这是要我入赘？”

　　“也不是，”池见也开始纠结，她是想娶江闻歌，但不是要他入赘，她孤家寡人一个，入哪门子的赘啊，“反正就是我给你下聘。”

　　话毕，她转身快步走在前面，想要想清楚自己最想表达的意思。

　　不过江闻歌以为她是生自己的气，连忙追上去道：“好好好，就让姐姐给江家下聘，怎样能让你开心，我们就怎样安排？”

　　“这话听起来多像你在迁就我，”已经到了目的地，池见开门进去，又回身将江闻歌挡在屋前，“我不需要你来迁就我，别人议论我可以，但是不能牵连你与江家，我不想被人说我不配与江家结亲，说我配不上你。”

　　江闻歌明白她的意思了，进门牵了她的手拉着她坐下道：“那咱们就取个折中的法子如何？”

　　“如何折中？”池见下意识问道，被江闻歌握着的手不自觉捏了捏。

　　江闻歌垂眸看了看她握紧他的手，虽然脸上显不出表情，心里却很是高兴道：“聘礼由姐姐你出，我带着嫁妆嫁予你，就算你想让我穿女子婚服也都依你，不过拜堂之礼咱们得回江家，在长辈见证之下才好，之后你跟我去江家住。”

　　“为什么？”池见疑惑。

　　“这里还是小了些，虽是温馨，摆设也齐全，”江闻歌解释道，“但大哥驻守北疆，我就得在爹娘面前照料，且日后我们有了孩子，还是得宽敞的地方才方便些。”

　　提及此，池见终于想到一件必须要说清楚的事，而且这事越早些说越好：“小聆，已经这么些时日了，可能成亲不久，我就得回西宁驻守了，”池见抽出自己的手，起身站到窗口，眼睛不知落在了何处，“回帝都这段时间里，我就想清楚了，我本不为官职而来，也瞧不上这些个阴谋手段。”

　　“我只是想得到官家的承认，想要给其他女子劈开个走往除相夫教子外的豁口，不想让将军们在用到我时面露为难与不信任，不想引得军中同僚和我一起被人议论，”她抬头看了看天上，“帝都真的不太适合我了，我曾经也以为我还能做更多，但事实就是，以我一人之力走不了更远了，否则就会连累更多我在乎的人，这回我就不差点害了你嘛。”

　　“姐姐没事的，我愿意——”

　　池见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我不能不在乎，我到底是一个女人，如今的地位已是别人不敢想的了，甚至有的男人还不如我呢，或许在以后，更远的以后，会有另外的女子会比我做得更好，可以让更多女子活得无比精彩，那也让我高兴了。”

　　“不过，你知道的，我也不甘心就此离开军中相夫教子，”池见看着走到自己身侧的江闻歌，“我想的是堂堂正正、坦坦荡荡地活一场，帮不了更多的人，至少能让我自己还有现在愿意跟着我的人活得更加潇洒一些，驰骋沙场、保家卫国是我最愿意去做的了。”

　　“所以……”

　　江闻歌将她拉入怀中，环紧双臂道：“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