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状元郎他心悦我》兰珈蕴

83、第八十三章

　　池见真正醒来时天已大亮，屋外初升的太阳明媚得让人不敢轻易直视，屋内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像是处于深林之中。

　　缓过眼睛的不适，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忽然想到了送她过来的小黑猫，于是连忙往地上左右看过一遍，才想起现在已经不是魂体看不到小黑猫，不过她还是不确定又试着唤了两声玄墨。

　　江夫人刚推门进来就看她往地上左右环顾的姿态，不由得笑道：“在找什么呢？”

　　听到声音，池见猛地直起身，见来人是昨日让她分外感动的江夫人，一时间倒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起热度：“夫人。”说着就要下床行礼。

　　江夫人一个箭步上前按住她道：“先不起来，在榻上趟一个月了，此时贸然下地很不妥，待会我叫两个人来搀着你走走，等缓过了劲就好了。”

　　“谢谢夫人。”池见坐了回去，一副任人施为的样子。

　　江夫人温和平易地笑道：“不必言谢，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相互照顾理所应当。”

　　池见自然明白她说的是江聆要娶她的事，但又不敢说自己已经知道了显得不矜持，于是故作疑惑道：“啊？什么一家人？”

　　“池将军，”江夫人收了笑意，郑重地说道，“闻歌已经告诉我和将军说，你已经知晓他曾男扮女装的事了，说来也是巧了，本来这事我想亲自去跟你说的，孰料灏儿这个调皮捣蛋的先说漏了嘴。”

　　池见不解她这话的意思，对她来说从谁人那里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一直被蒙在鼓里，再者无论江聆是男是女，她若是认定了，说什么都会护着他，所以她根本就没怎么生气。

　　“此事也算是桩大事了，闻歌他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你道明原由，又怕你生气与他再不往来，就一直拖拖拉拉不肯向你明说，我看着也为他着急，”江夫人坐在床沿望着她，“你是个好姑娘，几年前闻歌来的信里就提到你了，看得出来他真是很欢喜你。”

　　“我是怕你们两生生错过了，就想着先去你府里拜访一番，卖个老让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与他计较，如今你虽已经知道，我却免不得再说些。”

　　池见恭恭敬敬道：“夫人请讲。”

　　“我也不说要你别恼他，本就是他对你一个姑娘家多有冒犯，当罚的就该罚，”江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只是相遇一场本就是缘分，更何况你们小时候就已经结识，以前被你们救下回来之后，闻歌他也一直惦记着你呢。”

　　池见点头称是，江聆第一次见她就认出她来了，她自己要不听别人说恐怕这辈子都想不起来。

　　“你也给他个机会，让他好好与你赔罪，然后一切就都作罢了，成亲之后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江夫人语重心长道，“我生的孩子我知道，脾气秉性错不到哪里去，他肯定不会亏待你的，若是他欺负你了，你可直接说与我听，我也不惯着他，定会好好教训他。”

　　世间哪有婆婆不向着自家儿子，反向着儿媳的，池见听着觉得好笑连忙道：“我会的，谢谢夫人。”

　　不过，江夫人如此坦荡，她也得将她成过亲又与前夫家和离的事再次相告，虽然昨日花任先上门的那一躺江家人肯定知道了，但花大人说和她自己开口坦白，话是的事同一件，效果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夫人实不相瞒，我，我曾经与人结过一次婚，”会计较这些的人多了是，江夫人对她已经很好了，不过她还是觉得紧张，连忙补充强调道，“不过我至今还是完璧之身，在军中时也常常与同僚们保持距离，从未做过出格之事……”

　　说着说着她自己也心虚了，外面人的议论她多多少少都听到过，想来她做的最出格的事莫过于从军上阵杀敌了，世上女子万千有谁的事比她还离经叛道。

　　江夫人看着她纠结不已的模样，一时间没忍住笑出了声：“不妨事，成亲是你与闻歌的事，他不计较，我们自然没话说，再说这事我们已经知晓，在我们眼中也称不上什么事，我不会计较，将军自然也不会在乎，你也无须纠结，外面人怎么说管他说去。”

　　池见心头一热，就如同生了股暖流往身上缠了几圈，浑身都暖融融的：“夫人，谢谢夫人。”

　　“好了好了，这些虚礼就省了，”江夫人起了身道，“你刚刚醒过来，想必也是饿了，我去给你做一碗药粥来，你现在吃了缓缓肚子。”

　　江夫人说着就离开屋子，池见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听不到了，终于忍不住又哭又笑起来。

　　终于是圆满了，养父给不了的部分，花夫人给不到的那些，终于是在江夫人得了个大圆满，他们将她当孩子一般对待，她怎就不能把人当亲属一样孝顺。

　　好大一阵子池见才缓过神来，眼角还沾着些许泪点，胸腔内震痛余悸不散，好不畅快。

　　两个侍女沉默着走进来，装作没听见她刚刚的声音，只说是来扶她下榻活动活动。

　　一个月没动过的身体，刚刚动起来比那提线木偶还不灵活，池见仿佛才学走路的婴孩，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收放自如，觉得脚能落到实处。

　　“请问妹妹，你家二少爷哪去了？”刚刚面对着江夫人她实在没好意思问，这会子只好问他家侍女了。

　　“回将军，少爷和老爷都去上朝去了。”

　　伤了一场，偷了一个月的闲，她完全没有想起自己本也该是朝上的一员。

　　看看时辰，好像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要退朝了——池见一个激灵，对其中一位侍女道：“劳烦这位妹妹帮我去叫一匹马来，我去接江聆。”

　　侍女满面为难：“啊，这——”

　　池见见状，不好再为难人道：“哈，我倒忘了，夫人给我做了药膳，我该去寻夫人了，多谢两位妹妹相助。”

　　江夫人待她是好，她却不能不讲分寸，就算急着见江聆，也不能不讲礼数，让夫人的辛苦白费。

　　听她的话，两个侍女也松了一口气，连忙说带她去江夫人所在的药堂。

　　她刚到药堂，江夫人也做完了药粥，看见她连忙招呼她去喝了暖暖肚子。

　　池见也没扭捏，直接将去接江聆的事明说了。

　　江夫人噗呲一声笑道：“想去便去罢，你还睡着的时候，闻歌也是时时在问你何时醒，数数也是一个月没见面了，不过啊得吃完着粥才能去。”

　　池见眉眼舒展，肉眼可见的高兴都快能感染到别人：“谢谢夫人，喝完了粥我再去。”

　　江夫人在她对面坐下，回忆道：“将军与你们差不多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巴不得时时刻刻都黏着姐姐，闻郎闻歌也随了他，将他这股子浑劲学了个十足十。”

　　听江聆说过的，现在的江夫人不是大将军的发妻，大将军鳏居十年才娶了江夫人，池见不好多说只道：“夫人我觉得江聆这样挺好的。”

　　“是是是，好好好，”江夫人哭笑不得，“慢些吃，还有些烫呢。”

　　“不过，夫人，”池见迟疑地问道，“江聆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他了无音讯这两年里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事？”

　　江夫人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没有，他回家那日正巧就是放榜的时日，之后我和将军也问过他，他什么都不说，不过从医这么多年，看着他的手，脸，大抵也猜到些许了。”

　　“手？脸？”池见急问道，“他的手和脸怎么了？”

　　“他的手该是被割断了筋，虽然现在痊愈了，却不能恢复如初，时常有抖动、疼痛的症状，以后把不了脉也使不了银针，”江夫人面色凝重，“脸部大抵也被伤过，做不了多的表情，如今看他就是时时面无表情的样子。”

　　池见心里惊骇：“这么严重吗？夫人那你能不能治好他？”

　　江夫人捏着手帕在眼下按了一按：“吃着药仅仅能缓和些症状，不能恢复如初。”

　　池见茫然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西戎人对大昭人很不待见，也不会善待俘虏，可是那时候江聆还是女子装扮，怎地也遭这等酷刑。

　　想到此处，池见也等不了了，几口喝完了粥就向江夫人告辞去接江聆，她现在无比想见到他。

　　江夫人也是说到了伤心处，想自己一个人静静，没多说其他就让池见去了。

　　马蹄声急促地敲在石板路上，池见扯着缰绳目光直视皇宫的方向，在长街上飞奔而去，路上行人见着她，一时间又三两人聚做一堆指着她低声议论。

　　她到达宫门时，下朝的官员也刚好出宫门，她骑在马上视野更加广阔，一眼就瞧见靠近宫墙，正和人说着话的江聆。

　　池见不管他看没看见她，只看着他的方向笑了笑，翻身下马径直朝他的位置走近。

　　她目标明确，脸上还带着目中无他、只此一人的笑，迎着同僚们意味不明的眼神，穿过人群直至江闻歌跟前。

　　江闻歌也发觉了异样，转过身来还没有站稳，就被人轻轻一推，后背就抵在宫墙上，他看着面前的池见，惊喜地喃道：“池姐姐……”

　　池见笑得明艳，双臂抱在胸前道：“听闻状元郎有一心悦之人，那个人，莫非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