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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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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见回到家中刚准备收拾收拾去城外西宁军的暂时驻军处找周将军他们商议难民一事,前脚才到房间里坐下,后脚郑巧儿就来敲门说顾小侯爷和一位夫人上门来拜访。
她很是惊讶了一番,顾长言怎么会知道她现在住这里,非但如此,他还带了位夫人前来,是她的前婆婆?还是花姝瑶?
想到这,池见的心绪忽地有些难宁,顾夫人也就罢了,左右交往不深,不难应付,花姝瑶却不同,她定然已经知晓了她已经与花家断绝了关系,此来少不得说教一番。
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到花家的消息,这两日上朝,花任先一看见她都是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那眼神几乎是要把她大卸八块。
“将军快些去吧,”郑巧儿见她在犹豫不前,提醒道,“顾家咱们可惹不起。”
池见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去到大门口迎接贵客,只是她猜测的结果与实际情况来得大相径庭,以至于她惊讶得都忘记了行礼,只至顾长言他们都已经跨进了门槛,她才反应过来。
“……世子,”池见向顾长言行完了礼,又将身体鞠得恰到好处地向与他同行而来的花夫人行了一礼,“夫人……”
顾长言将院子左右看过笑道:“怎地将宅子买在此处了,可让我们好找。”
“回世子,这院子布置得雅致又小巧,恰巧够我们几个女子住了,”池见客气地解释,余光却一直在看略显得局促的花夫人,“价钱也算合适,因而选了这里。”
池见给他们让开道,侧身垂眸:“世子,额,夫人,往里面请。”
顾长言自诩在西宁时与池见算得上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丝毫没有犹豫地就要搀扶着花夫人往里走,花夫人倒是踟蹰了片刻,稍稍面露难色,慌张地看了池见一眼才继续往里走。
池见跟在俩人身后实在是觉得茫然,论谁也想不到不久前才闹掰了的人,还以为恐怕要老死不相往来了,可没几天又到了家门前拜访,真是让她心里没底。
院子小正厅自然也布置得小了些,池见刚招呼着两人坐下,自己也坐下时就感觉他们的距离,离得居然还挺近的,这可就更令人不自在了。
池见为掩饰尴尬特地咳了一声才道:“世子,夫人,请喝茶。”
话音刚落,她就见对面的两人一起端了茶杯,齐齐喝了下去,看他们的表情,这话题想来要她主动提了。
池见完全开门见山:“顾世子携岳母前来真是令下官意外,只是不知你们为的是何事?”
“那个,嗯,池将军我此来确实有事相求,”顾长言顿了一顿道,脸颊突然就泛了点微红,看得池见一头雾水,他继续道,“此事重大,得从长计议,所以我特地请了岳母前来。”
花夫人和她完全不是一类人,她的所作所为一如世人评价的惊世骇俗,花夫人却是个真正守规矩的人,在大事上她一概是不管的,那会是什么大事,会让顾长言带着她上门来。
池见想不出答案:“世子但说无妨,若有需要下官的地方,但凡不违天理伦常,不违下官之本心,在下官能力所及之处,在下定会鼎力相助。”
顾长言看了一眼花夫人,定了定心道:“我此番前来——是向池将军你求亲的!”
这话一说出口,池见非但惊掉了下巴,连手里的茶杯都吓得一个没拿稳,掉在地上摔得个大响:“什……什么?求……求亲?向我?!”
这滚滚人世间是要逆天了吗?这般荒谬的事居然发生在了她身上,池见很是不解:“……世子就不要拿下官开玩笑了……”
话还未说完,顾长言急道:“非是玩笑,我是认真的。”
池见在心里一个劲的大骂无语,情不自禁苦笑着看向花夫人道:“所以,你请得花夫人一起来是要当说客了?”
一看顾长言的样子她就知道他应该还不知她现在已经与花家断绝了联系。
“见儿,娘亲是这样想的,”花夫人沉默了这么久,终于开口说话了,“你在朝中孤立无援,行事肯定比一般男子艰难,有顾家支持着,你也能轻松些。”
这话听得池见忍不住皱眉,心里也很是不舒服:“夫人,我与世子大人已经和离……”
“当初和离你们私自就决定了,我和你父——”花夫人顿了顿,“我和老爷,亲家他们都还没同意,作不得数的。”
池见沉了脸,语气疏离道:“白纸黑字,外加沾红手印如何作不得数了?下官以为当初我嫁入顾家之后花家就对我不管不顾了,和离之事自然也就无需邀得您二老同意。”
“我……”
花夫人不再说话,池见看着顾长言道:“世子爷莫不是在西宁受了惊吓,回帝都后一时松懈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没有胡思乱想,”顾长言急道,“以前是我有眼无珠了,我想补偿你。”
池见微微勾了唇:“那就不必了,你我之间还是做同僚最为合适,我如今也取得些许微薄成就,只要安分守己,在其位谋其职,想来有无背后支持都没有什么关系。”
顾长言也苦了脸:“将军,朝堂风云诡谲,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一人单打独斗非常危险。”
“是啊,见儿,”花夫人将手里的帕子捏了又捏,“且不说朝局万变,单就看你如今的处境就不可特立独行,你如今也是二十有几了,又在军营那全是男子的地方待过,外面的人议论纷纷,都说这世上还有哪个男子敢娶你,你总不能一直就一个人到老啊。”
池见听着她的话沉默不语,心里却忍不住想笑,不是欣慰高兴得想笑,是被气得想笑。
花夫人的语气越发语重心长:“长言对你有情,你们也曾有过姻缘,如今顺水推舟再续前缘正好堵了天下人的悠悠众口,见儿,虽然你与花家闹得这样僵,你要相信娘亲心里始终是为你好的。”
好一句都是为你好,上辈子一句“为你好”,她感恩戴德,嫁到顾家,最后孤苦无依地死在了冷冷清清的小院里。
这辈子她从战场上九死一生才回帝都就立刻遭了花家的下马威,那一番教训背后的说辞也是“为你好”,她现在可是恨极了“为你好”这句话。
“夫人苦心,池见心领了,”池见恭敬地撇开距离,“夫人,我在沙场上摸爬滚打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无论是何后果皆是我个人选择,我不想依靠哪个家族,更不想依附哪个男人,过往有帮助过我的人,他们的好我一一铭记于心,找时机报答他们就是了,没必要再与顾家扯上更多的关系。”
她没有给花夫人再说话的机会,也正好抢在顾长言开口前道:“花姝瑶确是一个才德兼备的好女子,世子今日莫名其妙说些这样的话,恐怕会伤了她的心罢。”
顾长言垂眸道:“此事我已经与姝瑶商量过了,她也答应了的,爹娘也同意的……”
“世子爷你恐怕还不知,我与花家已经断了关系,”池见叹了一口气,“而且我猜这事花姝瑶也已经知晓了。”
顾长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池见又看了看花夫人。
“花姝瑶之所以会答应,一是因为她太爱你,所以哪怕她讨厌我,也只会为了你妥协,”池见看向花夫人,“二是因为夫人你去求她了吧?”
花夫人急忙道:“我……”
“花姝瑶和我一样,是自小就知道自己身世的,”池见感到可悲,如果没有花任先犯下的错误,哪里会惹出后来的这桩桩件件,“她是真心地将你们当作她的亲生爹娘的,也感激你们将她细心地呵护至今,所以夫人你去求她,她没办法不答应。”
“至于顾侯他们,”池见笑了笑,“他们大概是在观望太后与圣上的态度后,才愿意答应你这堪称无理的要求吧,不然以顾家家风、家规,他们会容许一个风评不好的女子嫁入顾家吗?”
花夫人听着她的话慢慢地低声地抽泣起来,手里握着手帕,不断地擦拭眼角的泪水。
“夫人你想借此缓和我与花家的关系,我也是明白的,”池见软了语气,“只是我与花家隔阂太深,十几年的距离如鸿沟一般难以逾越,我没有办法不怨当初的种种不平,桥归桥路归路,才是最妥帖的做法,日后遇上了打个招呼便罢了,不必强求伤了彼此的心,再说了今日之事花大人要是知道了,指不定会如何怪你呢……”
花夫人最终没有忍住失声痛哭,顾长言则手足失措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池见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们两人,心里早在她刚才的一字一句里没有了波澜,顾长言对她另生了情愫没错,她能感觉得到,花夫人关心她,她也明白,只是她不想与过去再有过多的牵扯了,她想要连带着上辈子的一切全部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