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状元郎他心悦我》兰珈蕴

72、第七十二章

　　翌日，池见在上朝的路上遇到江家车架时很短暂的心慌了一下，看着江歌，不对，是真正面貌的江聆，她的心里很是复杂，一方面是她叫了一个男人将近一年的妹妹，还与他结拜为异姓姐妹，另一方面是心疼他的种种遭遇，更重要的是她以前在江聆“义妹”面前屡次出丑都是满不在乎，现在“义妹”忽然变成了自己喜欢的男子，那感觉真是让她无所适从。

　　江闻歌刚下马车正要整理衣冠，就听得一旁小厮语气兴奋地悄声道：“原来这就是女将军？”

　　他抬起头来向对面，就见穿着官袍的池见也看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似在发愣。

　　她的那身衣服是与她同一品级武将男子的官袍，穿在她身上完全没有违和之处，相反她赋予了那身官袍更多的可能，或许在未来，文官中也会有一位才华横溢的女子，穿着官袍与其他大臣共论天下大事。

　　江闻歌迎到池见跟前，拱手行礼道：“池将军。”

　　还在胡思乱想的池见刚被这一声呼唤叫回了神智，就看见江聆在她面前躬身行礼，吓得她连忙抱拳回礼过去：“江大人！”

　　江闻歌直起了身，目光含笑的望着池见，惹得她尴尬不已，脱口而出道：“江大人数日不见，别来无——哈哈，在下忘了，昨日才与江大人在朝上见过。”

　　“无事，”江闻歌眼中的笑意更深，虽然面无表情，却有隐隐约约的温柔溢出，他微微侧了身，微抬手朝着宫门对她道：“池将军，请。”

　　池见的心跳默默地加了速，她以前可从未想过还能见到这样的江聆，与着女子装束完全不一样的江聆。

　　“江大人先请。”池见也侧身抬手请他。

　　江闻歌微微点了点头，先她一步走在前面，池见跟在他身后，隔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好能看着他的背影，她想，原来在他们分离的这两年多里，江聆已经长那么高了，他现在这么瘦，是因为那个劫数吗？

　　“池将军，多谢你之前送灏儿回来，”江闻歌慢下脚步，渐渐与池见并肩，“他少不经事，若是多有冒犯，还望将军你不要怪罪。”

　　“没事的，”池见醒过神来，连忙道，“江家小少爷天真无邪，心性纯良，颇有江将军的风范。”

　　江闻歌是知道池见在西宁时见过兄长的：“嗯，灏儿长得是挺像兄长的，只是兄长与嫂嫂远在北疆，平日里对他照顾少了些。”

　　“虽是如此，江小少爷却是个开朗的孩子，想来是你们对他颇为照顾。”池见联想到江灏那跳脱的性子，忍不住笑了笑。

　　江闻歌微微颔首，嗯了一声，便不在开口说话，池见也随之沉默下来，一边走着一边静静地想着她与江聆相识以来的种种，他的异常还是有迹可循的……

　　今日上朝所议之事很快就得了结论，圣上一锤定音吩咐下来就散了朝，池见跟着人一起出大殿，刚到殿门口就来了位宫女拦了她的去路，要请她去后宫面见太后。

　　池见丝毫没有犹豫，立刻请那位宫女带路，江闻歌一直观察着她这边的情况，自然看见了那位宫女，他知道那位宫女，有些担心太后要见她的目的，先前他请得太后出面帮忙，是以解决难民一事为由，可没想到太后却突然转了口锋将这事交给池姐姐，就是不知道池姐姐会如何处理了？

　　他现在不好直接言明身份，属实不好直接帮她。

　　这边池见跟着那位宫女在后宫绕来绕去，终于到了太后所住的宁安宫，进到里面，太后正斜倚着软榻小憩，一位宫女正轻轻地帮她敲着腿。

　　带她进来的宫女上前去低声禀报过，太后没一会就直起身来。

　　池见跪地请过安还匍匐在地上，就听得上首太后问道：“池将军那日派人吩咐你的事可有什么眉目了？”

　　“回太后，臣已经去过城郊，见过那些难民了。”

　　“嗯，”太后挥退了为她按摩腿的宫女道，“既然见过了，那是否有了头绪？”

　　池见还跪在地上，回道：“臣已将纳他们入军营一事尽数告知，只是他们顾虑颇多，恐怕不会轻易下定决心。”

　　“那就尽快让他们答应，”太后揉着太阳穴，皱着眉头道，“此事一拖再拖必成后患，在你们回西宁前必须得将其解决，别让他们一直盘踞在帝都城外，扰得城中百姓不得安宁，掀起无数事端。”

　　难民也是大昭百姓，太后却这样一副烦不胜烦的态度，让池见觉得不太舒服，他们的家园已毁，家中上了战场的男丁大概也为国捐了躯，活着的人跋山涉水翻山越岭到了帝都，非但没有得到妥善安置，还被当个烫手山芋似的抛来抛去能不令人寒心吗？

　　“是，太后，不过臣还有一事相求。”

　　太后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明显不耐烦道：“何事？”

　　“太后，想要安顿这些难民仅靠臣的一张嘴，定难以成事，”池见俯拜下去，“臣请太后拨些经费给臣用以安顿他们。”

　　太后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即道：“城外军田不是准许他们耕种了吗，怎地还需经费？”

　　“娘娘，城外军田已经荒废多时土地贫瘠，耕地撒种至收获少说得花半年的时间，若没有银子帮度过这半年，他们定不会同意的。”

　　太后怒道：“本宫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此事既然已经交予你，你就得尽快解决，国库中的银子有的是用处，花不到这些人身上。”

　　池见垂眸望着地上的地毯静默着不说话，心里涌动着无尽的听得上面的太后寒声道：“池将军，本宫让你来解决此事是看重你的能力，先前也是看在江家的面子上才在朝会中为你说话，否则你以为本宫会让你一介女子如此不识礼数，在军中与一群男子为伍就罢了，竟敢还想入朝堂坏我大昭祖宗定下的规矩。”

　　“臣女多谢太后赏识，”话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池见再不知好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官位恐怕就不保了，“臣，会尽快解决此事。”

　　池见在内监的引领下出了宫门，又在上朝前遇到江聆的地方碰到了他。

　　他站在宫门前正和户部的大人说着话，户部大人个子比他矮些，他就微微低着头侧耳倾听，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与不动声色。

　　池见觉得心酸，心里的委屈在太后厉声时能忍得住，见着他时却翻涌得格外泛滥。

　　户部的同僚告别江闻歌去了自家车架那边，江闻歌做足了礼数就侧目回来看着池见，两人静静相望，良久无言。

　　半晌后，池见提了口气深吸了一口气，展颜走近江闻歌：“江大人也还没回家？”

　　江闻歌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思忖片刻道：“嗯，方才去见过陛下。”

　　“我在麒麟巷买了处宅子，与江府同路，”池见抬头看着江闻歌的眼睛道，“不如，同行？”

　　“好。”

　　池见点了点头，她就知道江聆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两人并肩步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直沉默着走了好长一段路，江闻歌犹豫良久终于将疑惑问出了口：“朝中不比军中简单，池将军初来乍到是否有什么难处？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江某我可尽些微薄之力。”

　　池见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亲切又有些陌生的江闻歌，沉默片刻后轻飘飘地摇头道：“没有什么难处，多谢江大人关心。”

　　若是在以前，她会跟江聆说的，她一直认为江聆无比聪明，又与她密不可分，有他的帮忙肯定能解决好事情。

　　但现在不同往日，她既然入朝为官，就得做出成绩来给那些一直想着将她驱逐出局的人看看，否则就不能服众，再者江聆还没来跟她坦白呢，他们现在的关系仅仅是相识不久的同僚，他装着与她不相识的样子，她怎能不配合。

　　在她心情极其不好的时候能见他且能并肩而行，已经是极大的安慰了。

　　见她不肯直言，江闻歌就不便再问：“那就好，不过将军若是有难处还直言，同朝为官，理应相帮的。”

　　“多谢大人，”池见微笑道，“在下新居刚定，可否请状元郎去寒舍小坐片刻？”

　　江闻歌闻言一愣，想了想摇头道：“家中尚有事需要处理，今日便罢了，他日若有空闲，在下定来拜访。”

　　本来安置难民的事该由他来负责，却被太后指派给了池姐姐，看她刚刚那眼眶发红的样子，他急着去打听打听她去见太后时发生了什么事。

　　“那行，”池见不计较他的拒绝，“若你得了空闲还请提前告诉我，也能让我扫洒以待。”

　　江闻歌点了点头道：“好。”

　　他一直在观察池见，上朝时也在悄悄地观察，现在的她明显松弛很多，上朝时的她站得像棵竹子，神情无比专注，立在一堆男子间特别突出，看着她现在开怀而笑的样子，他开始思考她入朝堂到底是不是一件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