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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潜伏者(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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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晴天如洗,在这片明媚下的小小商店中却瞧不见一只万宝路,诸星大诧异了一瞬才想起原因,转而拿起盒不知牌子的口香糖结了账。
“真的要这个牌子的吗?”店员小哥有一身小麦色皮肤,笑起来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朋友是游客吧?我们平时都不买这牌子的,嚼起来有股怪味。我给你找个别的?”
诸星大挑了挑眉,用流利的葡语回到:“不用了,留下当个纪念品也不错,说不定我以后还能不能过来了。”他又从旁边的货架上随意抽下几小包花花绿绿的零食推到对方面前,又额外推过去两张纸币,小哥笑盈盈的拿纸袋子打包递给他:
“是一个人来的吗?不管晚上还是白天,我们这里的风景都是最漂亮的,尤其是海边,要是有时间的话支个沙滩椅,躺着吹风晒太阳可舒服了!”小哥连珠炮般向他推荐了好几个景点,说的兴起了更是手舞足蹈起来;但诸星大始终神色淡淡,“是吗,那我看看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吧。”
“再见!”
诸星大咬着烟,把自己的脸藏在阴影下,望着苦涩的烟雾飘起又消散——这是最后一根了。远方海面与天共一色,一望无际的蔚蓝下的沙滩仿佛揉杂着流金,零零散散的海鸟跳跃着觅食,时不时发出拖长的嘎声,一个不注意,它们扑棱着翅膀又飞远了。
传递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诸星大想,今天晚上,是唯一的机会了。
或许热带国家就是这点不好,即使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凉意也只淡淡的夹在风里拂过,留下一瞬颤栗后潜伏的燥热就又攀上皮肤。
飘进来的丝丝雨水打湿袖口,黑暗中只有耳机上的微弱蓝光随着他细微呼吸起伏,诸星大幽幽双眼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准星中央。“来了。”绿川光的声音响起,下一刻,目标人物果然现身——诸星大缓慢的上了膛,锁定完成。
安室透迅速扫过对方五官,下一刻一张通缉令便与其完美匹配——“摩亚先生。”他伸手示意,对方果然下意识与他短短一握,粗糙的茧子一触及离,安室透面色不变的坐下,面容恬静的少女立即将两份合同分别递上。
“久仰了。”安室透语气带着朗姆常有的漫不经心,他点点扶手,“听说您对沿海地产很有兴趣。”
摩亚先生木着一张脸,有种许久未和他人沟通的机械感:“兴趣谈不上,只是钱也会贬值。”他伸手点了点合同,“你们的方案,很不错。”
一翻开,洁白纸张上的条款密密麻麻,一字一句是细细碎碎的繁琐,却朴实无华——以旅游开发为名义,收购数块分散在不同人名下的沿海旧地块,统一建造旅游设施和度假村,不大不小,看上去就像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投资。
安室透慢慢道:“想必摩亚先生也很清楚,这里审批的时间一向不是很理想,“尤其是沿海地产。”他微微一笑,“环保、问责、施工许可经济发展局和投资促进局——真麻烦啊,不是吗?”
摩亚先生盯着他,半晌才开口:“所以?”
“所以我们打算走州这条路子。”
这句话一出,摩亚的眉头动了。
“我们提交的所有申请,都只会是常规项目。”安室透继续道,“每一块地都只是“设施翻新”,不涉及用途变更,不涉及原住民土地或保护区,联邦环境局就不会找上来。”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人会跟政. 绩. 过不去的,摩亚先生,这里的人缺的不是理由,是投资。”
摩亚先生的视线慢慢从合同上移到安室透脸上。
“听起来,您的把握,比我想象得更足。”
“自然。”酒杯轻晃,冰球与杯壁清脆的碰撞声轻鸣,“毕竟只要开始了,最高兴的不是我们。”
“州、市,还有在后面等着的承包商和中介。项目一旦启动,每一天都是明晃晃的就业和增长。”
一字一句,轻松写意。
摩亚先生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要是有人想翻旧账呢?”
“那也就只能翻到旧设施了。”安室透笑了笑,“统一翻新维护而已,只要不碰到红线,谁来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政策一条条的被摆在桌上刨开解读,原本规整的字体似乎都扭曲起来,随着桌对面那人手上细细的丝线开始起舞。
摩亚低头审视着合同,指尖在某个数字上停住。“预算里,工程成本占比偏高。”
安室透眼都没抬,“热带沿海,防潮、防腐、防风,全是钱。更何况——工程本来就是个无底洞,设备,材料,工资,总有要吃回扣的,总有贪. 污. 的……要多厚的投资才能填的满,谁也不知道。”
这句话说得极平淡,却足够直白。
摩亚先生嘴角终于有了点弧度。“朗姆先生。”他的视线变得锐利,“坦白说,我不喜欢把主动权交出去。”
因化妆而改变的面容没有任何突兀感,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安室透同样直视他:“州这条路能走,也是因为我们自己的路子。审批窗口、流程顺序、谁签字、谁落实——这些人手和信息,才是最大的保障。”
“那我要付的,就不只是资金了。”
“当然。”安室透点头,“效率,保险,和信任,缺一不可,不是吗?”
空气短暂地凝住。
就在这时,戒指掩盖住的那块皮肤忽然传来刺痛感——
安室透心下一沉,面上却不显,只是顺势翻到了合同的附加条款页。
“不过,”他说,“强求而来的合作是空中楼阁,所以,”他随着对方的目光指向那一行字。
“第三方公司,几个身怀梦想的本土企业家,成功了不会有人在意,失败了也不会有人苛责。”
“看起来,您的准备的确很充足。”摩亚低声道。
“举手之劳罢了,”安室透坦然无比。
摩亚先生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将合同轻轻推回到桌子中央。
“这份提案,很周全。”
他抬头,“周全到让我怀疑,您是不是别有所图。”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明晃晃的悬在他的眼前。
安室透只露出讽刺般的笑意,“可最终做选择的,不还是您吗?”
窗外雨势渐密,远处传来一声被雷声吞没的闷响。
那阵刺痛更剧烈了。
安室透伸手拿起钢笔,调转推向他的方向。
“那么我换个问法,摩亚先生。”
他摁住笔身,语气平稳,“这份合同,你是希望它能生效,还是当作从未存在过?”
“我们会提供必要保障,只要动动手指,”他的声音像嘶嘶吐信的蛇,引诱着面前的人吞下禁果,“它就会生效。”
“你梦寐以求的……不,你既然坐在这里,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笔尖划过纸面,异常清晰。
窗外夜幕沉沉,海风裹着湿热与不安,黑暗一步步逼近。
而在准星后,诸星大的指腹已经稳稳地贴上了扳机。
“啪!”
世界一瞬归为黑暗。
“这!?”
“摩亚先生,请不要慌张。”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忽然响起,“您的仇家好像顺着尾巴摸过来了。”
“谁!朗姆先生!我们之前的谈话里没有提到允许别人在现场!”
“请安静,”声音却比黑暗还要沉静,“请跟着我们走,我们会把您送到车上。”
“我要怎么相信你们!你们……!你们还有什么事瞒着我?该不会这就是你们自己搞的鬼……”对方的呼吸急促,极力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我们也未计较过真正的摩亚先生让您这个替身前来,”安室透的手心里忽然被塞入了什么冰冷的东西,“所以,请安静,带上眼镜,跟我们走,如果您私自离开,我们将不会保证您的生命安全。”
黑暗里传来恨恨的磨牙声,安室透下意识摸向后腰的手收回,迅速摸索着戴上,这东西触感,重量,都像真的眼镜一样;再一睁眼,眼前的一切顿时变为成冷暖交错的色块。
人影在黑暗里一一浮现,身前的两人是趋近鲜红的橘,更远处的两人也是鲜明的深色。可奇怪的是,安室透重新确认自己没看错:那个此刻朝他们举起一只手,做着手势示意的那个人脸上却只有一个宽大的口罩。
“能听见吗?”同时戴上的耳机对面是熟悉的发小声音,安室透提起的心脏稍稍落定了些,瓦伦西亚已经开口道:“我们现在在七楼左下角房间,准备接应。”
“是。”
“好。”
没有人提起本来的打算,也没有人过问这场意外,因为真正的生死时速,恐怕现在就要开始。
安室透抬手,按住“摩亚先生”的肩,力道不容拒绝,“走。”
对方咬牙照做。
几人贴着墙移动,尽量放轻脚步,刚到拐角,最前方瓦伦西亚就猛然做了个停的手势。
呼吸声,脚步声,在这一片寂静里,安室透甚至听得见金属碰撞声,似乎有人正小声的交谈着。
“四个人,”诸星大的声音冷静切入,“没有重武装,手. 枪,可以。”
下一秒,玻璃骤然炸响,前方的瓦伦西亚与安室透几乎同时拔. 枪. !
“啊!”
突兀的惨叫比风更先闯入耳膜,安室透抓住热成像仪现出身形的一瞬间,猛的抬高枪. 口.毫不犹豫清空. 弹. 夹. ——
成了!
两团橘红的色块倒在地上,身旁是片片破碎的蓝,还有有一团颤颤巍巍的仿佛马上要倒下,还有一团深红突然抬臂,是在……
“闪——!”
瓦伦西亚的声音刚开了个头,身体的本能就再一次占据上风。安室透果断往侧一滚,尽可能将自己缩成一团,用双臂夹住耳朵的下一刻,强光就仿佛撕裂整个世界般爆响,即使隔着层血肉仍然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万幸滚了两圈热成像仪还没坏,他立即起身换弹,对面走廊上躺在最远方的应当就是替身摩亚先生,身旁是维持半蹲姿势的保镖,朗姆身旁的少女和瓦伦西亚刚刚都同样拉开了一段距离,看样子应该受伤不大。
耳机里是绿川光急促的呼叫:“喂?喂!”
又狠狠喘了两口气,肺才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他,安室透立马回答道:“还有一个。”
诸星大肃然的声音再次响起:“躲回盲区了。”
“绿川,诸星,搞点动静出来。安室,”瓦伦西亚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压低着的嘶哑,“分头,二楼,宴会厅。”
激烈枪. 声. 打响,安室透连一瞬间都没有犹豫,果断往电梯方向跑——
“嘭!”
数道汽车警报的声音划破天际,粉饰寂静的幕布在这一刻才真正被撕了个一干二净,尖锐的蜂鸣像一把锯子来回切割神经;四块耸立的深蓝铁门旁果然有最重要的东西:锁死的工具间。
脱膛而出的子弹在嘈杂的世界里显得如此平平无奇,安室透堪称粗暴的一把把门撞开,谁都想不到,除了世界末日之外的一天,他竟然能对一个高档酒店的工具间如此感激。
他抬头,架子上稀稀落落的静立一道道轮廓:扳手,榔头,卷尺,手套,测电笔,润滑脂……他需要的一切都在这里。
撬棍插进电梯缝隙,青筋暴起,不必管金属变形的刺耳呻吟,沉重的铁门被硬生生扒开,往上看,空空如也,往下看,深邃的黑暗反而印证了他的猜想——
今日本地富商的生日会就在二楼宴会厅举办,为了那位豪掷千金包下整层酒店的客户来讲,空出一部电梯不是什么难事,现如今反而方便了他们。
单纯用来装饰的皮带终于派上了用场,安室透熟练的打了个结。一手抓着皮带末端,另一手紧握住根根钢丝绞合而成的金属钢缆,明明戴着手套,那股冰冷透过厚实的织物仍能传到他的掌心。
呼,吸,呼,吸。
沸腾的大脑缓缓平息,身体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的安静,像将发条拧到极限只等松手的机器。
“在电梯井里,马上到二楼。”
瓦伦西亚急促的声音响起:“好,我们在从楼梯下去。”
黑暗的楼梯间里转头,替身摩亚方才在躲避闪光弹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脚,现在是保镖果断架起他一条手臂撑着他跑,少女摸索一番后朝他点了点头,确认文件还都在她的身上。
瓦伦西亚重新换. 弹. 。七层的四个人已经全被解决,但这栋大楼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仍未知晓,接下来等着他们的,会是数场硬仗。
脚步声,三个人。
“拿衣服,捂住口鼻。”声音极轻,能听见的少女却已经立即朝着两人做出了手势。
更近了。
低声的咒骂,轻微的碰撞,谨慎的脚步。
如果身后三人能看透瓦伦西亚的话,便能注意到他屏住呼吸,轻轻一吹,细细的粉末状物质在空中迅速消失。
“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有人用葡语疑惑的开口。
“霉味很正常。”有人沉声回答了他,“其他小队找到了吗?”
“没有,呼,呼……”这是第三道声音。
“很累?下去跟其他人汇合吧。”
“应该就是紧张,呼,没事……”
“没关系,跑不了的,着急什么?”
“哈哈,是啊……呼、呼……”
“喂,喂?喂!怎么了?”
“捂住口鼻!!是毒!”
下一刻,一袭黑影猛然袭来,停滞,拔枪,射击!
“呜!”破碎的肋骨刺进肺里,倒灌的鲜血冲进眼球,世界都变得鲜红,反射本能让他把最后一丝力气都用来紧紧攥住那只戴着手套的手腕。
眼前一黑,清楚的碎裂声响起,钳制的手一空,却突然仿佛又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握。
一滴鲜红落下,袖子下意识抬起,虚虚一擦,那里就印上一片更深邃的黑暗。
“大人?”检查完毕的少女低声询问这个突然呆立在原地的人,脸颊没擦干净的鲜血淌下,瓦伦西亚恍惚的一眨眼,感知的时间再次流动。
“走吧,药不多了。”
他像是终于把自己从那一瞬的停滞里拽出来,抬手轻轻按住肋侧,隔着织物感觉到些许湿热,留下的流弹此时才开始真正的报复。
“走吧。”他低声,却不知在是催促他人还是自己。
少女点头,保镖则架着替身摩亚,后者脸色难看,脚踝处肿起一大块,显然疼得厉害,却不敢开口抱怨一句。
刚下两层楼,消防门后忽然隐隐传来的脚步声,瓦伦西亚的神经再一次绷紧,“准备。”
他握紧了刚刚捡起的长枪。
脚步声却在马上要接近时停止了,沙哑的声音道:“是我。”
瓦伦西亚一愣,“安室?”
安室透站在狭窄的金属平台上侧耳倾听,确认果然如他所想。
七楼和六楼是组织早就留下专门用于谈话的楼层,因此并不奇怪,但到五楼,四楼乃至三楼,甚至连半点理应出现的声音都没有——没有尖叫,没有议论,没有奔走相告的不安,这里被提前不知不觉的清过场了。
安室透手上再次用力,压低声音撬开一道稍大的裂缝挤了出去;他紧贴墙壁附身前进,一扇扇房门仿佛守着一个共同的秘密般紧闭。在摸到消防通道门口时,一片寂静里突然传出极微弱的枪. 声. ,脊椎应激式紧绷后的安室透意识到,可能是瓦伦西亚他们。
短短几声,是那种不得不开火的短促与克制,遇到麻烦了。照理说他应该现在去与他们汇合,只是——
安室透皱起眉,还有一队陌生脚步声正在朝他这里逼近。
“门怎么开了?”跑动的双腿突然停了下来,为首的男人拦下身后两人,手电筒也立即转了个弯,三人面色不定的盯着那扇幽幽敞开的房门,一边紧盯门口,一边往后退,直至退到墙角才小声的交流:“二队不是刚刚才往上摸吗?问他们楼梯间有没有碰见人?”
手下急忙以手掩嘴,低声问了几句,然而对讲机那头却久久没传出声音,三人面色立即凝重起来。
“恐怕二队和五队一样,都已经死干净了……队长,我们要不,别查了吧?”
两人已有退意,为首的男人却语气严肃的反驳:“那到时候上面问你你要怎么回答?碰见异常查都不查?你是脑袋没挨上一记. 枪. 子. 就不痛快是吧?”
“可是、可是……”被训斥的手下畏畏缩缩的抬头看他,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意思很明显,只要谁不说,又有谁知道?
“你是真的想死了是吧?”男人的面色更阴沉了,“如果他们就用的这个房间逃跑呢?如果二队……不管活着还是没活着,被他们扔在这里面了呢?除非入侵者全部在酒店里面暴毙,不然上面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谁被拉出来挡. 枪. ?我吗?你吗?还是我们三个一起?”
“这……”
“说句难听的,”为首的男人吐出一口气,“不去,什么都拿不到;去了,就算没命,还能留下一笔钱。”
这句话触动了原本犹豫不决的神经,三人对视一眼,由为首的男人带头,三人纷纷用撕下的衣物将自己的手与. 枪. 把紧紧缠绕。
“喂?喂?”一束光源小心翼翼的踏入门口,在呼唤没有得到回应后壮起胆子快速一扫,豪华套房内整齐干净,半点血迹脏污都没有,手下松了口气,扭头道:“没……”
“身后!”
嘭!
他只觉后脑勺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狠狠一敲,身体正失去控制的不断下坠,昏黑间只觉得眼前世界仿佛变化为不断翻页的书籍,面前人的表情正一帧一帧的向着他翻动:诧异、愤怒、他甚至看得见他们果断摁下扳机的手指。
死。
他软软倒下。
一击得手,躲在门板后的安室透毫不犹豫的松手往后一倒,虽然擦过的流弹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可他的果断一翻已经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说起来,这还是云居佑安的招呢。
这个想法仿佛蜻蜓点水,在脑海中只闪过仓促一瞬,手臂上火辣辣的痛就重新提醒他此刻的困境。
摔落的手电筒仍倔强的保持光亮,它在地上一晃一晃,帮门外的两人一下排查完小半个房间,只可惜正对着门口的那扇落地窗因为飞出去的子. 弹. 已经破了好几个不大不小的口,密密麻麻的蛛网纹一下就爬满玻璃。
“他在右边那块地方!开灯!”
“开个鬼!”
眼睁睁见着自己的子弹穿透队友胸膛的另一个人发泄般尖叫出声:“他死了!”
几秒前还朝他们讲话的人现在已蹬着眼睛倒在地上,刚刚做的心理建设一吹便破;说到底,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为首的男人堪称粗暴的打断了他:“你要是找不到他,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外的空气都绷紧了。
那人喉头滚动,握着. 枪. 的手抖得厉害,枪. 口. 却还是本能地往前压。手电筒默不作声的照亮倒在地上的小半张脸,照出碎裂的落地窗一角,让细小而浮动的尘埃顺从的映出身影,就是没看见那个藏在黑暗里面的凶手。
安室透见缝插针的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转而紧握住手枪,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他要做的只是争取到时间。
“安室,窗边。”绿川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安室透一愣,像是终于在这片血腥气的单调世界里抓住了一只手,嘴角终于绽出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两束不安的光亮正在不停扫视,可屋内静的吓人,为首的男人狠狠一咬牙,把旁边那个畏畏缩缩的家伙一把推开,端着. 枪. 先踏过地上的尸体,小心的朝屋内进发。
一步,两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窗帘似乎轻微的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往前又迈了半步,手电筒自然而然的打向窗帘,可他的余光处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
“在外面!”另一个人紧张到破了调的声音猛的推了他一把,为首的男人急忙抬. 枪. 想要打破那扇落地窗——
可他离得已经够近了。
“嘭。”
一点寒芒已出,破风而来的子弹穿透胸膛,把他的身体死死钉在地上。他想反抗,可力气随着鲜血一同疯狂涌出,
“嗬、嗬……”
是肺被打穿了吗?他双眼赤红,肾上腺素终究是抵不过12.7mm的狙. 击. 枪. 子. 弹,在仿佛幻觉的麻痒消失后,是毫不留情的冰冷与灼热。
好痛,好痛。
“啊——!”
最后那个人再也压不住濒临疯狂的理智,进一步是死亡,退后一步也是死亡。潜意识让他抛弃那个沉重的累赘,手却与漆黑的枪. 把. 死死的绑在一起,像是本就同根生长的枝丫,长出一颗颗眼睛盯着他问:「为什么?」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眼睛们微微眯起,像嘲笑又像怜悯:「从抓住我的第一天开始,你就逃不了的。」
“我不想死!”
「谁都逃不了的。」
“闭嘴!我不想死!”
自说自话的疯子疯狂扣动扳机,安室透躲在沙发后面,倾泻而出的子. 弹. 在屋里飞溅,他尽量将自己缩的更紧,可窗外远远处警笛声冲天而起。
安室透几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可那刺耳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响起,他心里暗道不妙。
“警察!警察!”疯子的声音更刺耳了,“不行!警察!滚开!不要过来!”杂乱的脚步声忽然朝他袭来,安室透连忙转了个身,躲到沙发的另一边——
啪嚓!
他瞳孔骤缩。
恐惧,疯狂,挣扎,那个人孤注一掷的一头撞向了玻璃,黑洞洞. 枪. 口. 对着窗外疯狂. 扫. 射——“不要过来!”他如困兽般嘶吼。
可他忘了这里是哪里。安室透亲眼看着那道身影坠落。
头朝下坠楼,堪称是最惨烈的死法之一。
“……解决了,”绿川光的声音恍若隔世,“警察马上要来了,我和诸星到那里等你们。”
即使他尽力掩饰,太过熟悉对方的安室透仍是听出了强压下的那一丝不自然。
他下意识的张口,安慰的话却在最后一刻变为了冰冷的回应:“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