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102、Chapter102 “那我只能

　　裴琰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一睁眼便看见刺目的顶灯，盛瑾舟正拿着棉签沾水，为他润湿嘴唇。他环顾四周，没找到自己想见的人，便挣扎着想要起身。

　　盛瑾舟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把将他按回床上：“你的精神海受到了冲击，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不能乱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尚妤的精神图景损伤严重，还好送来镜像城及时，得静养一段时间”

　　“秦焕呢？”裴琰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一时有些慌乱无措，“他被带去哪里了？”

　　盛瑾舟叹了一口气：“他自我觉醒灵魂体的事情已经被镜像城高层发现了，被带进灵魂所的时候他没有反抗，而且主动接受灵魂所分离精神力......”

　　“并且承诺一生只为了镜像城效力。”

　　所有的哨兵和向导在灵魂所觉醒灵魂体的时候都会被灵魂所抽离一部分精神力，作为镜像城控制为塔效力的战士的筹码，所有即使四大塔拥有哨兵和向导的使用权，也无法利用他们与镜像城对抗，镜像城一旦将抽离的精神力摧毁，哨兵和向导也随之精神反噬。

　　可秦焕自我觉醒精神力彻底脱离了镜像城的掌控，镜像城高层怎么可能放心让他这样一个不受控制的强大精神力持有者留在外面，必然是要抽走一部分精神力，彻底把他攥在手里。

　　裴琰清楚，如果不是自己这次重伤回到镜像城，他们将永远无法拿捏住秦焕。他清楚镜像城的手段，要是秦焕不肯配合抽离精神力，镜像城高层将会第一个拿他这个已经伤重的哨兵开刀。

　　他是他们用来逼秦焕就范的筹码。

　　“而且灵魂所测出来，秦焕不是向导。”盛瑾舟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裴琰的心海，惊得浪潮翻涌。

　　“他是哨兵。”

　　裴琰指尖猛地收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秦焕是哨兵？那个拼着命冲下来救他的少年，竟然是个哨兵？那他在空中展开铺半里地的精神网，以精神力震碎丧尸头颅，精神力化形斩开尸潮，又是怎么回事？

　　盛瑾舟看着他震惊的脸色，声音放缓：“灵魂所的检测不会错，他的精神阈值远超所有已知哨兵，是极罕见的强战斗型，能自主外放精神力碾压，还能维持精神网侦查，比大部分顶尖向导的精神力还要强韧。”

　　“最主要的是他不需要向导清理精神图景，反而可以帮助哨兵清理，也就是哨兵和向导能力一体。”

　　“镜像城高层现在疯了一样想把他牢牢攥在手里，说这样的天赋如果不能绝对为他们所用，就不能让他流落到外面。”

　　“他们凭什么。”裴琰哑着嗓子开口。

　　盛瑾舟继续道：“他主动配合抽离精神力，灵魂所的人说他全程没哼一声，只是抽完之后精神力亏得厉害，现在还在灵魂所静养。高层松了口，等你养好伤，他就能来看你。”

　　裴琰闭上眼，往后靠在枕头上，侧腰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疼，可远比不上心口那阵揪着的疼。他早该想到的，秦焕的身手那么利落，拼杀的时候比寻常哨兵还要稳准狠，怎么可能是向导，他怎么就没猜出来呢。

　　他想起极光下，少年眼底的亮胜过满天星河，那是他见过最干净也最执拗的目光，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属于他这个哨兵，最坦荡的真心。

　　镜像城的奇观这两天远不止于此，尚妤因为精神图景受染，在镜像城为她外力清理精神图景的时候发现除了达成精神链接的裴琰之外，还有一股精神力超越他们的精神匹配度，成为护住她灵魂体不被反噬的关键。

　　【精神匹配度95%】

　　尚妤和明熠的匹配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灵魂所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高的匹配度，加上明熠超强的战斗能力，如果他们两个建立精神链接，那将是四塔之中目前最强的战力，尚妤单次为明熠清理图景以后，他的战斗力便可恢复至巅峰，是真正意义上的S+级哨兵。

　　裴琰到灵魂所的时候陈轶繁也到了镜像城，唐凛脸上一扫之前的惆怅，对着陈轶繁露出‘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你不会是早就想让他俩来测匹配度了吧？”陈轶繁一脸鄙夷。

　　“我当然没这么未卜先知啦，”唐凛一边签署向导转塔书，一边道，语气藏不住欢快，“当时只是想救明熠，但她那么顺利进入明熠的精神图景，那匹配度肯定不会低。”

　　为了对抗尸潮，镜像城一向奉行强者优先权，尚妤和明熠的超高匹配度让镜像城高层主动开口解除她和裴琰的精神链接，并且叫来N塔和E塔的指挥官进行向导转让。

　　一开始陈轶繁是不愿意的，后来被告知秦焕答应效力于镜像城的条件之一是和裴琰一同为N塔战斗，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能够拥有死心塌地的超强哨兵，傻子才不同意。

　　“对不起。”见到秦焕的第一面，裴琰只说了三个字。

　　要是他从来都没有来过镜像城就好了，他这么强的哨兵如果不被受制于人，就不会沦落为镜像城的工具，至少拥有自由。

　　自由之于他已经是望尘莫及的两个字了，现在他把秦焕也拖下了水。

　　他只觉得自己私心过盛，渴望让秦焕自由的同时也想要他永远在自己身边，哪怕自己一辈子被困在塔内，哪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但还是自私地想要秦焕一直在身边。

　　接近过暖阳的人，又怎能再忍受寒冰。

　　可觉醒灵魂体后被生剥精神力的痛苦又有谁能感同身受呢。

　　受制于人的一直都是他自己。

　　一朝掣肘，终身受困。

　　极光转瞬即逝，少年任爱永恒。

　　尚妤转去了E塔，和明熠成为旷世之内最高匹配度的哨兵向导组合，也让E塔成为目前为止最强的战力塔，S塔闻此向镜像城要求将盛瑾舟的借调提前结束，被镜像城拒绝，为了平衡战力，盛瑾舟被调任缺少向导的N塔，自此N塔成为拥有三位S级向导的塔。

　　秦焕更是因为超强的战斗力，被镜像城授予黑金色铭牌，权力高于任何哨兵，可自由选择四方塔进行效力，S塔再次为他递出橄榄枝被他拒绝。

　　拿到铭牌的那天，秦焕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裴琰，把铭牌拿给他看——

　　No.0195 5.9

　　很对称的数字。

　　N塔地处极北，气候环境恰好契合丧尸的生存需求，一直是最常遭受尸潮进攻的目标。寒冬又一年降临，N塔进入了极夜，漫天飞雪坠入无边黑暗，只让人觉得世界末日已然来临。

　　极北的寒风卷着冰碴撞在N塔的能量护盾上，发出尖厉的呼啸，墙基都隐隐跟着震颤。驻守塔的哨兵们裹着加厚作战服站在瞭望台上，瞳孔里只有漫无边际的黑与落不尽的雪，精神力一刻不敢放松地扫过屏障外的冻土——每一场极夜，都是丧尸对人类基地最疯狂的围攻。

　　盛瑾舟到N塔报道的那天，刚下车就被冻得打了个寒颤，他拢了拢领口的防风巾，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塔尖。

　　而此刻E塔的指挥室里，明熠盯着光屏上N塔传来的实时战力报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对尚妤说：“S塔那边又小动作不断，怕是不甘心看着N塔攒起这么强的阵容。”

　　尚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光屏角落那行标注着秦焕铭牌编号的小字格外清晰，她轻笑一声：“大概这次S塔的矛头要对准的不是我们两塔，而是镜像城了吧。”

　　“一群蠢货，”明熠冷哼一声，“现在这个形势还在忙着内斗。”

　　秦焕一战成名的那天，极北的天空之中划过璀璨的流星，那点转瞬的光亮划破了极夜浓稠的黑暗，连漫天飞雪都像是被这光亮劈开，露出一点极远之外的晴朗。

　　等到裴琰转身，他已精神力透支朝后倒去，裴琰眼疾手快抢上前一步，稳稳接住了往下跌的人，熟悉的温热体温熨着掌心，他低头就撞进少年沾着薄汗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秦焕趴在他肩头喘了口气，指尖轻轻勾住他军装的下摆，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笑：“铭牌没摔着吧？”

　　裴琰攥着他的后颈，严肃的神情被他这句话驱散：“傻子，还管这些，精神力过度透支会没命的。”

　　秦焕长呼一口气，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带着稳稳的安心：“我说过，要跟你一起守N塔，哪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秦焕。”

　　秦焕也不恼，依旧笑着开口：“如果为了保护你死，裴琰你一定会永远记得我。”

　　裴琰的心被这句话猛地一击，扶起秦焕往N塔走，出口的话裹挟在风雪里：“人这一生这么长，谁会永远记得谁。”

　　“呼，”秦焕呼出的白雾飘散，吹远了凌冽空气中的血腥，“那我只能一直活着了。”

　　“嗯。”

　　“以免你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