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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迎春·中 ...

  •   从浣花居回来的那晚,青黛彻夜未眠。两年莳花弄草的隐居生活,让她几乎忘掉曾经的爱恨。

      黑暗中她紧闭双眼,可前世今生种种往事还是会不断浮现眼前。

      之后的几日,她再去过浣花居,除了园里种植着各种各样她喜欢的花木以外,似乎并没有别的地方值得生疑。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对劲。

      她甚至悄悄跟踪斫琴,却再未见他去那个隐秘院落,更没有见过什么人。

      在她快要开始怀疑自己想多之时,事情迎来了转机。

      安安前几日感染风寒,浑身酸痛难耐,终是不见好转。这日刚好喝完了大夫开的药,青黛便去城中医馆为安安再抓些药来。

      青黛来到归崖城中,最负盛名的医馆,此时尚早,医馆等候看诊的人并不多。柜台旁一小厮正抓耳挠腮地称量药材,柜台旁几个妇人正忧心忡忡地聊着家中亲人的病情。

      不远处的诊台,白发苍苍的老大夫正与桌旁病人交代着什么,模样格外认真,透露着不一般的关切。

      青黛顺着看大夫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老妇人,梳的是长安城独有发髻。穿的衣衫也格外雅致,虽说颜色稍稍老气,但从样式与绣纹来看,其身份应该不一般。

      她定来自长安城的富贵人家,青黛暗暗想着,而且这背影,怎么有几分熟悉。

      青黛不禁多瞧了一眼,这一看让她差点惊掉了魂。无论身形还是声音,都是沈嬷嬷无疑!她怎会在此处?又为何看诊抓药?

      青黛脑中闪过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心都快要跳出来,她稍稍朝那边靠近,想将二人对话听得更清楚。

      “老夫行医四十余载,从未见过用药这般猛烈的方子,开这方子的大夫胆子也忒大了些!”他犹豫片刻,又道,“一般人用这等猛药,不仅驱不了毒,反倒可能伤及性命...不过中了那蚀骨散还能活命之人,想必也承受得住这药性。只是定要记住,本店的药,药性极好,务必要把握好用量,老夫有言在先,倘若出了人命,本店概不负责...”

      沈嬷嬷点着头,却显然有些不耐烦,她速速地接过药材,利落付了银钱,找银也为未收,随口敷衍了几句便扬长而去。

      老大夫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子,乐呵呵地感叹,“长安城来的,出手当真阔绰!”

      青黛脑中思绪万千,待反应过来想跟上去,却早已不见那沈嬷嬷的踪迹。

      一番寻找无果后,青黛又回到方才的医馆,待问诊的人散去,上前询问那位老大夫,“请问老先生,方才前来抓药的老妇人,家中可是有中了蚀骨散的病人?”

      见老大夫不愿多言,她掏出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递过去,又编了几句谎话,说自己知晓解蚀骨散的法子,想要行善积德,老大夫这才有松口的意思。

      他看了看青黛,许是觉得青黛并非作恶之人,更不像坑蒙拐骗之徒,于是小声道:“那蚀骨散毒性凶猛,虽不会立即置人于死地,但却格外折磨中毒之人,可比直接死了还难受百倍,当真生不如死。老夫三代行医,听闻过蚀骨散之凶险,倒还是头一次听闻有人中此毒将近三年还能存世。看那老妇人,应当是富贵人家,不然哪里请得起良医用得起这昂贵的药材!”他脸上浮现出格外感慨的神情。

      “还好是个身强体健的公子哥,否则,哪能活到今日!不过老夫看那方子,便知此人虽逃出一条命,毒性却还未彻底清除,加之身体虚弱,终究还是危险…”说罢又是摇头,“姑娘既有解毒良方,不如说来老夫一听?”

      青黛支支吾吾。

      她的确曾听欧阳端无意中提起过,蚀骨散是风息谷失传已久的剧烈毒药,其制作工艺与成分早已无人知晓。

      此药药性凶猛与牵机药不相上下,但却各有不同。

      牵机药能让服毒之人顷刻间毙命,前世的青黛已是切身体会过,那痛楚如万千把刀同时割人血肉,剧烈得让人瞬间昏厥。但那种折磨来去都快,因为死亡很快就会带走中毒之人的一切感官。

      蚀骨散是另一种折磨。这种毒通过血肉慢慢渗进人的骨髓和五脏六腑,中毒之人会日复一日感受切肤剔骨之痛。这种痛楚,即便最有效的麻沸散也不会起任何作用。

      所以中了蚀骨散的人,通常不是因为毒性身亡,而是因为长久的疼痛难忍自行了断的。

      青黛心中的某处突然针扎一般疼痛。

      之后一直浑浑噩噩,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敷衍的老大夫,又怎么为安安抓的药,以及如何坐上回去的马车。

      回到种植园,青黛照顾安安服了药歇下,自己却呆呆地坐在园中,飞雪仿佛看出她心事重重,贴心地跟在她身边坐着,时不时舔舐她冰凉的手,像是有意在安慰她一般。

      午后的阳光温暖如春,青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斫琴从门后探出脑袋望了望,确认青黛睡得安稳,才轻轻将门打开。

      听得木门声响,趴在青黛身边的飞雪立即竖起耳朵警觉地抬头,见有人进来,竟飞快地冲了过去,欢喜地停在润木脚边打转,又兴奋地摇着尾巴,不停地去舔润木的手。

      阳光下的飞雪闪着雪白的光,润木摸着它的脑袋感叹:“小白?一年前你才巴掌大小,如今竟已长得像只狗了,”润木看着斫琴,欣喜地向斫琴分享自己的诧异,“它不仅还记得我,竟还会像狗一样摇尾巴!”又转而对这个摆尾的小机灵鬼道,“听说你现在改名叫飞雪了?”

      润木嬉笑着在飞雪头上薅了两把,飞雪蹦蹦跳跳地跑开,直直地冲向谢鲲,像某种欢迎仪式般,在他身边转圈圈,像是知道这人身份不一般,它对谢鲲的动作,竟含蓄得多。

      “王爷您瞧,这小东西也还记得您呢!”润木欢喜不已,暗叹当初王爷救回的这只风息白狐,果然如传说中的那样有灵性。

      谢鲲轻瞥了一眼这小狐狸,微微一笑,目光便再回到卧榻上的人身上。

      “王爷安心,方才点了凝神香,青黛姑娘一时半会儿不会醒的。”

      所谓的凝神香,实则是迷药。润木说罢,便拉着斫琴,又带着飞雪,一起退出了园子,默默在外等候。

      古树生长,腊梅飘香,小草芽在暖阳中开始冒尖。

      谢鲲与青黛隔着二三十步的距离,却像隔了几生几世。他走向她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她穿着一袭极淡的紫色衣裙,阳光透过紫色薄纱,照耀在她白皙的肌肤上。乌黑的长发搭在床沿上,发尾轻轻触在地面。

      他慢慢向她靠近,手心竟出了好些冷汗。从她的匕首扎进他胸腔之时,他便知道,他彻底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真是好笑啊,她只想要他死,可他却近乎偏执地想要她爱他。他曾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后来的漫长岁月里,他竟卑微得不敢来看她。即便来,也是偷偷的。

      也许是缓解相思的解脱,也许是终得一见的喜悦,他的嘴角终于不自觉地扬起,指尖抚摸着她的脸颊和黑发,一切都那么熟悉和顺其自然。

      他曾偷偷地来看过她两次,远远地望一望。第一次是一年前他身体刚刚恢复不久后,另一次是不久前,她与宋祁送别之日。

      虽然他已经在无数封信件中,得知她生活的点点滴滴,可却总想自己亲眼来看看,只有自己看到她过得很好很开心,他才能安心。

      他也期待可以感受和参与她的生活,奢望她由衷地接纳他。如今身临其境,他不禁自嘲起来。

      他真的看到她生活自得其乐,本该安心,可感受到的却无处排解的孤独与落寞。原来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她真的可以活得很好很好。

      黛儿,你对我有过哪怕一丁点的情意吗?即便一点点,也好。

      他伏低身子,双手颤颤地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落下深情的一吻。

      她似有触动,含糊地说道:“别走…”像是祈求。

      谢鲲愣了片刻,不禁回忆起他们在伽蓝园的种种。默默许久,他才肯定原来她是在做梦。

      她梦中想要留住的人,又会是谁?

      从院中出来,谢鲲被委屈巴巴的斫琴缠着问:“王爷,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您身边伺候?“斫琴这两年,个子明显长高不少,已经比润木高出一个天灵盖,可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却和两年前毫无区别,心性更是毫无长进,总是长不大的小孩模样,“留在此处日日挖地种花浇水,尤其最近这几月,青黛姑娘还让我去送花木,小的一身高强武艺无处施展,每日竟做些商人的活计...王爷...“

      谢鲲不为所动,还是让他继续留在青黛身边的意思。润木不厚道地笑出了声,不料立即等来了现世报,被斫琴一掌打在头上,痛得他直叫唤。

      谢鲲懒得搭理这冤家似的两人,直迈步往前走。

      “你小子活该每日挖地!这都想不明白!”润木摸着头顶,愤愤挖苦斫琴,故意不给他解释缘由,徒留他在原地凌乱。

      谢鲲刚出种植园,便见谢逸双手叉腰大喇喇地杵在眼前,一脸的得意忘形。

      谢鲲绕过谢逸,径直朝他身后的马车走去。

      “诶!我说谢鲲,老子千里迢迢赶来此处,你见到我倒是理都不带理的...这是什么道理...”

      “我好得很,无需你赶来。”不但不领情,还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若不来,寒苏要了你的命可怎么办?”

      谢鲲继续不搭理他,谢逸气闷,立即蹬鼻子上脸道,“我说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我估摸着你得多有出息,三两下就能化解你们之间的恩怨,重获美人芳心。不想只是来看看她,还给用了迷魂香,趁着人熟睡之时偷偷去看...丢不丢人…”

      “闭嘴!”谢鲲此时心绪不佳,不想与谢逸多言,“十个寒苏都动不了我。还有,我与她…你还是省着点力气,去劝谢萩还俗才是正经。”

      谢逸轻嗤一声,一屁股坐到他身边,“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萩丫头是你亲妹妹,也没见你劝她还俗!”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还需努力。”

      谢逸翻了个白眼,心道这话可说给你自己听吧,接着不忘挖苦:“也是,你的心思都用在了青黛身上,哪里还记得自己有个万念俱灰堕入空门的妹妹...”

      “要她还俗是你的意愿,不是我的。”

      谢逸深深叹两口气,告诉自己他有病,不要和有病的人计较。

      两人之间的话题进入僵局,谢逸懒洋洋地转移话题:“寒苏想杀你也不是一天两天,我们在明她在暗,我可不愿你这病秧子被人欺负。你若真死了,以后朝中大事,我找谁定夺去!再说我答应过萩丫头好好照顾你,你若死了,我如何与她交代...”他扯着嘴角,朝自己的须发吹了口气,接着调侃道:“若论起这些年最关心你的女子,怕是非寒苏莫属了...毕竟...你有任何动向,她都能查到...虽然是为了杀你哈哈哈...”

      前些时日,谢鲲突然从伽蓝园离开,独自南下来了风息谷。起初谢逸都被蒙在鼓里,待收到谢鲲留下的书信才知晓,不过那已经是三日之后。与此同时他也得到密报,寒苏出现在谢鲲前往风息谷的船上。彼时立即警铃大作。

      谢鲲在长安时,身边有无数层护卫保护着,根本没有人能接近他。可出了长安,有人要借机对他动手,那简直太过容易。

      谢鲲这些年极为低调,除了偶尔与谢逸见面,其余几乎全都在伽蓝园中疗养。这世上,知道谢鲲还活着的人,不过也就他身边几个最信任的人,即便谢萩,都是半年前才知道谢鲲尚在人世。

      如此严密防守,还能叫寒苏找到破绽,从而暗中寻找谢鲲下落,却是让谢逸匪夷所思。他自问万事做得天衣无缝,就连他自己,为了不暴露谢鲲的踪迹,都极少去伽蓝园。

      但事情总有难以掌控的地方。

      一年前,华神医终于研制出药方压制和排除他体内毒素的方子。那段时间谢鲲的身体恢复得也极快。

      随后谢鲲以疗毒为由去山中温泉疗养了一月。后来谢逸才知道,在那一个月中,他带着润木悄悄往返了风息谷。

      去那鸟不拉屎的风息谷,谢逸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去做什么!

      后来谢逸思前想后,认定是谢鲲自己那次鲁莽的风息谷之行,暴露了踪迹。

      所以这次谢鲲故技重施又来风息谷,他便匆匆地跟了来,“老子不是想着你本来就要死不活,现在又多了一个人想要你性命。谁愿意大老远跑来这破地方!”

      谢鲲冷眼看他,默默不说话。

      方回到住处不久,谢鲲便咳出一口血来。

      华神医见怪不怪,道:“无妨,那药性太过凶猛,情绪太过激动会增加药性,有些受不住也可理解。放心,有老夫在,他暂时死不了!”

      倒是沈嬷嬷,再一次吓出冷汗,连忙为谢鲲擦去血迹,又忙着去为他准备温补的汤药,生怕他真来个气血逆行当场暴毙。

      谢逸不知谢鲲真如华老头所说只是对药物不适,还是润木所说的病情加重,抑或是被他方才那些话给气的。可不管是哪种,见当年意气风发的谢鲲日日被病痛折磨,他都格外于心不忍。

      “也罢,都听你的。你要真的想那青黛,便多留几日也成。不过你身上的余毒,还是得尽快回长安的凌风温泉疗养。以这老头儿的医术,想来再过一年,余毒便可彻底清除...那时候你要天天守着她,我也不拦着…”谢逸顿觉自己俨然一副疼爱幼子的老母亲形象。

      “半年!”华神医匆忙插话,纠正谢逸的说辞,“若是有比凌风温泉更好的疗养之地,还能更快!”

      “越快越好!”谢逸敷衍,“这样才能证明您老医术精进嘛!”

      “老夫绝世医术,何须证明!”华神医说罢,又将谢逸数落一通。

      “你们安排吧。”谢鲲终于松口,答应尽快返回长安。

      其实他也并非一定要来此处,只因知晓宋祁前来风息谷,他心中格外不安罢了。

      他可以放她独自在风息谷好好生活,却完全不能忍受别的男人进入她的生活。即便奉老太安排的那些无关紧要的男人,他都半点无法忍受,所以想尽办法将那些人全都赶走。更何况是与她青梅竹马的宋祁。

      谢逸终于松了一口气,“好,车船本就是准备好的,我们过几日便出发。不宜拖得太久。”

      “派人看着寒苏,不许让她伤了黛儿...”

      谢逸反驳,“寒苏想杀的人是你,不是她!”但最后他还是妥协,按照谢鲲的意思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青黛。

      青黛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她不是风息国的公主,谢鲲也不是大兴朝的摄政王。他们青梅竹马,成年后在家人的期待与祝福中结为夫妻,诞下一对可爱的儿女,幸福快乐地携手走完一生。

      年老垂危之际,谢鲲守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满是皱纹的手,絮絮叨叨地对她说着那些已然远去的往事。言语中尽是怜惜与不舍。

      半梦半醒中,她似乎听到他的呢喃。

      青黛被一丝凉意惊醒,她睁开眼睛,梦中人影消失不见,唯见晨曦微光错落斑驳,将她眼角泪珠拉出淡淡微光。

      翌日青黛出门,瞧见奉老太的宅院几个小厮正在搬运几口大箱子。

      上前问了几句才知,原来是奉老太这几日感染风寒,儿子念及母亲年纪大,想尽孝心,便将老母亲接到身边照料。因走得急,便未曾前去与青黛道别。

      “秦娘子不必担心,老太太可想着你呢!”小厮掏出一封信递给青黛,“老太太说了,待她养好身子,便还是会搬回来住。秦娘子若是得空,也可去城中一叙...”

      青黛淡淡一笑,连连道好。

      前两日下过两场大雨,日头越来越暖,浣花居花草春意萌动,露出嫩黄芽尖。

      从浣花居出来,青黛按照小厮留下的地址,前去探望奉老太。这里是个深宅大院,青黛说明情由,很快便有衣着鲜亮的侍女前来,称老太太身体抱恙卧床不起,委婉拒绝了青黛的探访。

      又是毫无进展的一天。青黛只觉疲累不堪,悻悻然在一处茶舍坐下,热茶入口,很快便觉睡意难挡。

      青黛醒来的时候,屋中已掌了灯,火苗微微摆动,散发氤氲烟气,她从床上起身,道:“安安,几时了?”

      “子时一刻。”

      青黛警铃大作,这声音陌生又熟悉。

      “寒苏姐姐!”她看向四周,原来自己并不在种植园的卧房中,而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屋子里。四下黑压压一片,全然不似卧房,倒像是堆砌杂物的陋室。

      “还记得我?”寒苏漠然朝她笑笑,眉宇间有冷厉之感,全然没了当年的温柔妩媚。故人重逢,除了生疏与恐惧,再无其他。

      “黛儿在宜芙馆三年,一直都是姐姐照顾,怎会不记得。姐姐的恩情,黛儿没齿难忘...这是哪里?黛儿怎会在此处…我明明正在茶舍饮茶…”

      茶…青黛突然意识到,那茶有问题。

      “没齿难忘,真是笑话!”寒苏嘴角勾起,两眼逼视青黛,“谢鲲费尽心思,将你藏在这里,倒真将你养成了一只白眼狼。国仇家恨你都能忘,又怎会记得我和之意对你的那点小恩小惠…师傅与之意惨死,含恨九泉,而你,却和杀了他们的仇人长相厮守,你可还有心?”

      青黛不知寒苏这些话从何说起,更不知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变得如此偏激无理。

      “不是的,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青黛听到此时屋檐的水滴坠落,砸在地上蓄积的小水凼,溅起四散水花。

      此地寂静得可怕。

      “寒苏姐姐,这是哪里?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青黛真切地感受到危险。

      寒苏笑得瘆人,“好妹妹,你怕我了?”她继续自言自语,“谢鲲那样的恶魔你都不怕,我算得了什么呢?”

      “当初之意被谢鲲挫骨扬灰,却独留我活在世上,不是因为他仁慈,只是因为他知晓我深爱之意。亲眼看着深爱之人死在眼前,甚至不能保全他的尸骨,这是何等的痛苦,他不让我死,只是为了让我活着遭受折磨。他懂人心,所以才能以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与报复,这才是他最狠辣之处…这锥心之痛我受了三年,如今,终于轮到他了...”

      “可是,他已经死了...”

      寒苏两眼胀红锐利眼风扫过青黛,旋即爆发出阵阵疯狂笑声,她的面目趋近狰狞。她一把扯住青黛的衣领,将她带到眼前,指甲扣进她的皮肉,痛得青黛眼泛泪花。

      “你们演得一出好戏,以为能骗过我?啊?若不是当初我悄悄在匕首上涂蚀骨散,这几年谢鲲根本都不需要养病,若非如此,你们恐怕早就双宿双栖了吧?啊?”

      “你说什么?”青黛如闻惊雷,“他...没死?”沈嬷嬷照顾的那个中了蚀骨散的人,当真是谢鲲?

      青黛迫不及待地等待答案,可寒苏却一把将她推开,沉重的力道让她跌倒在地。

      “他能偷生到今日,是因为我想要他活着。一个能忍受蚀骨散折磨的人,究竟会如何度过失去此生挚爱的余生...”寒苏轻笑如鬼魅,声音冷寒似幽灵。

      青黛再也无法将眼前之人,与当年宜芙馆的寒苏姐姐联系起来,她挣扎着往后退,想与她隔开距离。

      寒苏顺势逼近,掐住青黛的下巴,笑道:“只有你死了,谢鲲才能真正体会我的痛苦。他以为我这些年不动手,是因为没能找到他,其实,我真正想要杀的人,是你,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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